《披荆斩棘的姐姐们》青葱白蒜

8、一个人的时代，很容易翻篇 风轻云淡海

　　柯民打来电话，通知许歆白把手机拿走。
　　到公司楼下时，她看见了宁知楠。在楼前的抽烟筒前，裹着一个大披肩，缩着脖子，在抽烟。许歆白眯着眼睛，确认了是她之后，表情颇为不善，走过去，一把掐灭了她的烟。
　　宁知楠维持着抽烟的姿势，愣住了。
　　她回过头，发现是许歆白，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你不是被调查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许歆白不答，反倒皱眉看着宁知楠。又有人凑过来，点火，烟雾缭绕。许歆白皱着眉拉走了宁知楠。
　　“为什么抽烟？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宁知楠无语地看着她：“喂，你现在不是我领导了，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许歆白用手指点着她的肩：“再被我看到一次，宁知楠，你死定了。”
　　宁知楠翻了个白眼，扭身进了大厦。许歆白嘘了口气，眯着眼看着高楼大厦直插入云霄。天空湛蓝，格外刺目。

　　到了大堂，闸机紧闭，保安双目炯炯地盯着她看。许歆白只好给柯民打电话，让她带自己上楼。柯民来时，笑容满面，把她一路带上了30层会议室，门一打开，里面坐着两位身穿警服的刑警。
　　早上出门的时候，许歆白也隐约中知道这不单单是取回手机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特意沐浴更衣，挑选了自己的幸运战袍，最后选了一身Dior的今年春季新款西装，涂了Tom Ford正红色口红，把睫毛刷得根根分明。所以当她发现身穿警服的两位警察叔叔摆的架势，不但不慌，反倒有一种自己猜中了一切的成就感。她不慌不忙地走进去坐定，先点头致意：“警察叔叔好，我是许歆白。”
　　被叫叔叔的年轻刑警被她这一番亮相带来了表情上的松动，气氛终于不那么凝重了。警察叔叔朝她出示了警官证，做了自我介绍，表示要问她一些问题。
　　“关于哪方面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不清楚我们找你来的目的吗？”
　　“我一介良民，遵纪守法，过马路还会搀老奶奶，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机会跟警察叔叔打交道。”
　　“遵纪守法我们就不会来找你了。别绕弯子了，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的情况？我叫许歆白，今年30岁，是橙色天空的对外合作部门总监。”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今单身。”
　　对面拍了一下桌子：“许歆白，严肃点！”
　　许歆白正襟危坐，身上多年商务谈判所培养出来的气势让人不禁为之一窒：“我态度一直很好，知无不言，但是你也得让我知道配合说什么。像你们这种兜圈子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行。”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开了口：“那就说说，你知道的关于徐威宾的事情吧。”
　　“徐总啊……我跟他认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徐威宾那年是许歆白的最后一个面试官。当时橙色天空还在知春路办公，从地铁站出来，走两个红绿灯，看到路边有栋像模像样的办公楼。在那个楼右转，旁边是一片破旧居民楼，三四层高，红砖绿树，倒也算安静。过了居民楼就是一片破旧厂房，橙色天空在这里起源发家。彼时，徐威宾是执行副总裁，管理着技术产品运营团队。他们整个团队没有一个懂内容的人，但是做的事情却是给用户推荐筛选他们会喜欢的内容，用机器算法。“让机器去记住一个人的行为习惯，让它训练学习。只要有足够多的数据语料，它会比你更知道你想看什么。”就靠着这套逻辑，他们一路攻城掠地，迅速占领了新闻类APP下载量第一的位置。前段时间刚拿了Pre-A轮，估值已经有独角兽潜质。
　　徐威宾算是管理层中对内容理解比较深的。他深知，如果大家都一窝蜂进入这块市场，光比拼技术，可能他们目前领先市场半个身位，但如果内容端他们不形成对同行的吊打的话，他们就缺少可持续增长的可能性。而且内容公司们也纷纷意识到必须向科技公司取长补短，一旦他们达成联盟，对他们将造成巨大冲击。因此，组建一支能打硬仗的内容团队，是徐威宾的重中之重。
　　而许歆白就是他招进来的第一个人。记得当时许歆白第一次见他，是在他特别简陋的办公室。那天阳光很好，他刚开完会，但毫无疲惫之色，神采飞扬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阳光透过他的发梢，映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干净，让人莫名心生好感。他先笑了一下，让许歆白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他说：“这个办公室不错吧？我刚从Teddy手里抢过来的，刚粉刷了白墙。之前我们可没这么讲究，我都是跟大家坐一块的。”Teddy是他们的创始人，她来之前做过功课。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从对内容的理解，到如何将算法引入，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等等。如今来看，当时他画下的宏伟蓝图七七八八都实现了，他本人也因战功累累晋升为CEO，公司也从知春路的破旧厂房搬到了大望京，有了自己的一栋楼。那时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听得兴奋而又心生怀疑，但隐隐地又特别期待跟这样的团队一起共事。她大学学的中文，毕业之后做过新闻记者，当过网站编辑，四年时间，已经做到了主编位置，不可谓不拼，不可谓没有才华。她觉得徐威宾也一定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在畅谈四个小时后，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说，欢迎你加入。
　　那天阳光真好。
　　风轻云淡海阔天空。她满腔壮志豪情，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后来事实也证明，她的确做到了，不负徐威宾当时的慧眼识珠。她一路从刚入职时对技术一窍不通，变得开始理解公司策略、开始为公司事先士卒。最后她独掌内容合作团队大权，是徐威宾对她付出的认可。
　　然而这一切，属于徐威宾时代的一切，就此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