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的姐姐们》青葱白蒜

1、意外来的时候不会提前打招呼 毕业五年，

　　毕业五年，许歆白终于进入了她梦寐以求的公司。因为太过期待，上班前一天夜里失了眠，凌晨三点按耐不住，给好友方婵发微信，问她自己第一天上班是不是该画个妆。方婵大概早已睡了，只剩下她自己睁着眼睛看着东方既白，在脑海里勾画着自己的未来。
　　她那时万万没料到，在橙色天空工作了五年之后，等着她的，是如此不堪的扫地出门。
　　那天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在继续日常忙碌的工作，接电话发邮件抢会议室。部门助理挨个工位催大家按时交周报。突然业务HR走进来，面带肃容，叫走了十来个人。
　　许歆白就是其中一个。她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30层是高层办公区，平日里她没少来，靠北侧落地窗的那一面是总裁办公室，外面坐着常年微笑的总办秘书，一米七，大长腿，许歆白没少拜托她帮忙约老板时间。平日里她看到许歆白总会用她特有的甜美笑容冲她挤挤眼睛，但今天那个位置空荡荡的。许歆白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
　　那个代表着公司最高位置的办公室大门半掩，不时有人进出，但看起来哪儿都不对劲。那时许歆白还不知道这种不对劲来自何处。旁边的会议室平日里是CEO开会专用的，此刻大门紧闭，里面不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他们这些被叫上来的人靠墙坐着，面面相觑，心头都悬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手机在上来的时候就被收走了。电脑也是。他们失去了任何消息来源，就像是孤岛，外面滔天巨浪，他们一无所知。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会议室的门才被打开。但还没允许她看到走出来的人是谁，她就被叫走了。一扇隐蔽门，打开，是四四方方的会议室，有大落地窗，但格外局促。摆着一张窄会议桌，桌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人，横刀立马的样子，目光盯着她，看起来很有点气势汹汹。
　　许歆白落座，对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发问：“对外合作部总监许歆白？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
　　许歆白摇头，问对面年纪大的，明显有了地中海趋势的中年男人：“请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纪律委员会。我是一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柯民。”
　　许歆白一惊。纪律委员会是一个特别的部门，据说负责人直接向集团董事长汇报，是公安系统出身。他们是独立的一条线，平日里大隐于众，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他们靠着把前任以及前前任CEO送进了监狱而名声大噪。就像纪委和督察，专门管队伍内部的各种违法行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林林总总，也的确有不少拥趸。打老虎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事情了。只是许歆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跟这样的部门打上交道。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威宾因为被告性骚扰，已经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公布了这个重磅炸弹。许歆白被惊得愣在原地。徐威宾仪表堂堂，虽然已届不惑之年，但精力过剩，行事果敢，说话大笑都声音洪亮，颇有人格魅力。大家以前私下猜测过，就算没有固定女伴，他也不会是缺女人的那种男人。
　　“徐总？性骚扰？怎么会？”
　　不容她消化这个信息，他又紧跟着说：“带走他的时候，公安机关在他个人通讯设备上发现了一些不法证据，连夜通知了我们。所以，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涉及核心关键岗位。现在请你暂停一切工作，接受调查。”
　　大脑一下充血，这个信息让许歆白几乎失去思考能力。震惊和愤怒分不清哪个更汹涌，许歆白几乎要拍案而起：“你们！徐总他不可能……他就算真的是性骚扰，跟工作有什么关系？跟我们这些底下干活的员工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怀疑我是同伙？陪他一起去骚扰女孩？”
　　柯民不疾不徐拿出一叠文件，在桌子上分开列好，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她答案：“这是停职审查通知书，你在这里签字。从现在起，所有工作都暂停，这段时间工资照发，但会优先扣除年假。你不能离开北京，要随时回公司接受调查。”
　　“谁给你们这个权力？我要是不签呢？”许歆白被他的行径气到了。她在对外合作部工作了五年，由一个合作专员晋升到总监，靠的不是脸，而是无时无刻全力以赴的投入。这期间挖她的人很多，她都不为所动。她对这家公司有感情，希望能陪它一起走得更长久。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员工对工作的态度了。这里有她的理想。
　　柯民抬头看了她一眼：“建议你再回去熟悉一下公司的政策。每个橙色天空的员工都有义务配合公司纪律委员会的调查工作。对了，如果你在停职的过程中打算辞职，可以由停职改为离职审查。结束后我们会配合你办理一切手续流程。”
　　许歆白脸上的表情溢出了恼怒之色。但对面的男人看起来面容冷硬不容置喙，而灯光太亮，她有种眩晕感。
　　“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她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但语气里的颤抖仍然掩饰不住。
　　“这是正常流程。公司目前发生重大状况，可以采取任何必需的必要手段。”
　　依然是毫无波澜的平静语气。
　　“那就可以置所有合作客户于不顾？”她激动起来，“现在正在谈的项目怎么办？还没有履约完成的项目怎么办？我团队几十号人怎么办？”
　　柯民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示意她签字：“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公司会有安排。”
　　一句话，把许歆白所有打算拿来质问的话都堵了回去。是啊，明显她已经被当做敌对势力要进行清洗，说不定转眼就不是公司的人了，此时此刻，争这些，有什么意义？
　　许歆白沮丧又恼火，但她毕竟已经历经多年职场谈判，深知情绪控制的重要性。她也不想让面前这个跟机器人一样播放声音的男人看笑话，在迅速调整情绪后，她问：“还有其他人吗？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柯民难得地停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等我们通知吧，许歆白。”
　　许歆白拿起签字笔，在他指点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开机密码，电脑跟手机的，都在这里写一下。”柯民看似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下她签名的地方，“对了，你还有别的手机吗？如果需要，可以给你配一个备用的。”
　　许歆白签字的手顿了一下，“手机也要拿走？”
　　柯民抬头看了看她，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在你入职的时候，公司的章程里面明确提到，如果你用私人物品来处理工作相关的事情，那么公司有权要求你上交私人物品配合调查。
　　“但我手机里面很多都是个人隐私。我觉得公司扣留我的手机触犯了我的隐私。”
　　柯民不动声色：“你的隐私如果事关公司，那么公司就有权调查。”
　　“什么叫事关公司？我跟客户为了维系感情一块吃饭喝酒算不算？我送他们礼物他们回赠我礼物算不算？我跟老板汇报工作然后开两句玩笑算不算？”
　　“算与不算，我现在说了不算，得等调查小组完全确认之后，再进行论证。”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我所有联系人的所有对话都看一遍？”许歆白把笔一摔，“不好意思，你们没这个权力。”
　　“我们有。”柯民把身体往后一靠，介绍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那位看起来胸肌很发达，梳着背头的青年人，“刚才忘了介绍，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警官。”
　　一直没说话的李警官拿出警官证，对许歆白亮了一下。
　　李警官说：“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出示你的手机。”
　　许歆白咬了咬嘴唇。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柯民立刻将手机拿走，起身，交给了门外一直在等着的助理。
　　许歆白看着这一系列动作，问：“我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说不好。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到下次你来。”柯民收走了她手里的纸，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回家了。休假愉快。”
　　他没有伸手，许歆白也没有笑。她站起身来，脚下10厘米的高跟鞋，配上她的阔腿西装裤，显得她格外高挑。她平日里靠着这身战袍冲锋陷阵，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种站不稳的错觉。
　　外面艳阳高照，但却冰冷入骨。已经12月了，隆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