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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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母上去就推白远的肩膀，推得瘦弱的白远一个踉跄
“怎么是你，你又来害我儿子了，我们娘俩躲了百十来公里，怎么还躲不过你这个变态”
又一边说着一边去扯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推推搡搡一路推到了前台
白远低着头，任由餐厅里人们的目光刺在身上，像是密密麻麻的虫，一点点啃噬着四肢百骸，
白远顺着吴母的劲儿，撒开了吴深的手，冲吴深摇了摇头，笑了笑
吴深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巷子口的夜晚，当时的他牵着白远的手，一心全在吴母的怒火中，现在他尽力抓住了白远的手，一心放在了身边的白远身上，不知道原来放开手的刹那是那样一种感觉
就好像是临睡着前，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坠落进一个巨大的深坑，心头一空，眼前的又变成了现实
在白远即将要放开手的那一刻，吴深又抓住了他，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妈，我前些年不跟你吵，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们别再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活着了
我只是喜欢和我性别一样的人，我这不是病，爸他也不是，但他伤害了你，你就觉得所有的同性恋都不对，我没法想象你当初多伤心，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不甘心强加在我身上
我告诉爸爸我喜欢阿远，我告诉我的同学们在高中和一个男孩子谈了恋爱，十七八岁时候出现的人，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爸爸没有鼓励我一条路走到黑，他告诉我这条路很难，同学没有对我另眼相看，他们告诉我，做自己是最好的
只有你，你是我妈啊！我以为你会站在我的身后支撑我走过所有舆论，但你跟我说，我这是病，我跟我爸一样不是好东西“
吴母在听完吴深这些话以后感觉如芒在背，大家的目光从两个男孩子身上移到了吴母身上
吴母好面子，现下这情况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你…你你，你说好了不再找我儿子，现在又跑过来干什么啊你，我知道，你那该死的、嗜酒如命的爹没了，你没靠山了，你在这蹲着我们母子俩，你惦记着我的吴深，你想都别想”
吴母的手指指向白远，一边说一边一下下的点
白远的手攥成了拳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是什么个鬼样子
“我没有，我是自己考来的，我没靠着任何人，我身无分文的日子也没想着去找阿深，我们是偶然碰见的…”
白远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渐渐带着哽咽的意味
说完白远一只手用力推下吴深的手，推开围着他们的人群，跑了出去
吴深看着白远跑出去的背影，看了一眼吴母，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剩下了一潭死水
吴深留下一个眼神就追了出去
吴母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也不知道在大家的眼里是自己比较可笑，还是跑出去的那两个男孩子比较可笑
大抵是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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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深追出去的时候，又看见了一帮人围着什么，马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吴深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白远的影子，他一边找着白远在哪，一边准备过马路，才听见马路上的人说了些什么
“120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大国庆的，来的路肯定是有点堵”
“110打了吗，那个司机撞了人就跑了”
“看着是个小年轻，撞成这样，救护车来了人早没了”
吴深竖起耳朵组织着他们的语言，脑海里想了千千万万种场景，用力推开围住的人
惨白的脸被血泊染的鲜红，膝盖上的骨头也阴森森的透在了外面
他不知道白远是怀揣着怎样的绝望跑出来的，不知道那辆疾驰而走的车是怎么违背自己的道德而逃之夭夭
吴深跪在白远的身边，觉得他嘴里好像说着什么
吴深抓着他的手，泪水好像不知道在哪一刻就在眼角边连成了线
“我在呢，我在呢，你坚持一下”
白远好像笑了，血液从头顶一直往下流，漫过了眼眶，和泪水混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血又流到了嘴边
白远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吴深把耳朵尽量贴近，可还是听不清
“阿远，阿远，你别说了，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我在呢，我在呢”
白远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
“阿深，我…我来找…找你了，可是我太…太累了”
吴深用力的摇头
“别，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很努力，你已经很好了”
白远用最后的力气回握了吴深的手
“我很…很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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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成为了定局
没有家人，没人善后
医院把尸体推进了太平间
吴深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不是亲人，不是朋友，辗转来去是刚刚重逢而已
吴深一下一下扣着指甲里干涸的血迹，而不一会儿，自己的指甲也渗出血点，吴深鲜红的血液覆在暗黑色的血痕上，温热的血液也遮住了仅剩的冰凉
医院在尸体停留两周以内，通过卫生部门、行政部门的层层审批以后，医院将尸体捐献给了B大的医学部，用作大体老师
从那天以后，吴深没有再去反抗过吴母的任何话，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吴深放弃了，听了妈妈的话，念完了大学
吴深也没有去找过吴父，他不知道吴父在那个年代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起码他现在没有值得去坚持的事情，只是数着指针，熬着时间而已
吴深再也没回过家
吴深努力学习，拿下了不少奖学金
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拿了不错的成绩
偶然有家公司想让他技术入股，加入公司，于是吴深成为了那一届不可多得的创业传奇，是他们那一届老师称赞不已的学生
在同事的眼里，吴深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样貌斐然，对人谦和有礼
只是来来往往总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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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吴母和吴父各自接到了一通电话
“请问您是吴深的母亲吗”
“是”
“请问您是吴深的父亲吗”
“嗯”
“您的儿子于今晚22点19分去世，麻烦来医院领取一下死亡证明”
吴母和吴父均是一怔
这么多年，吴母再也没敢上前一步，她放下了，但她不敢开这个口，她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说，“妈妈现在不逼你了，你歇歇吧，你回家看看妈妈吧”
吴父也没有再对儿子的事情多插手，每次吴父说点什么，吴深就会把话题挪到工作上，然后匆匆挂断
吴父和吴母知道，吴深在逃避，他在填满自己
吴母和吴父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深已经被送往太平间了，护士拿着死亡证明
“患者已经在医院接受了将近三个月的治疗了，期间说自己没有父母，自己是一个人，还一直处理工作
他这个胃癌就是早年工作落下的病根，不是说他忙得没时间看病，你们也不盯着点他的身体，我看他是根本不想看这个病，硬生生熬成这样的
我们是在他枕头底下发现的你们的联系方式，你们不知道这个病有多疼，他还不到30岁呢，可惜了”
说着递出手里的死亡证明，“嗯，谁接着”
吴母看着死亡证明的红戳，怎么也伸不出这个手，吴父赶忙接了过来
“你们是他的父母吗”
吴父看着吴母漠然的神情
“对，我们是”
“行了，话我也不多说了，患者死前把医体捐献给了B大的医学部，他说那是他的母校，枕头底下还有一封信，应该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看吧”
吴母双手发颤的接过来那封信，翻开来
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话，放了一张银行卡，说希望通过父亲和母亲的人脉，用这些钱把吴深曾经住过Z市的那间房子，还有白远家的房子买下来，做两间民宿，这是唯一的愿望
吴母回去查了卡上的余额，看着吴深留下的几行字，吴母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这几年吴深是怎么过的，卡上的钱是个可观的数字
吴母把卡交给了吴父，让他帮忙完成儿子的愿望，和吴父说
“这么多年了，真的是我错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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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深和白远成为了B大的两位大体老师
29岁和19岁
“我爱你”这个事，在当时那个年纪，大家觉得说出来太轻浮，“喜欢”这个词又觉得不足以表达
来不及说，也没有说
而吴深和白远的感情好像从来没有被人承认过，家人没有认可，朋友和同学也并不知道
有人以为他们是同学，是朋友，却没人知道是恋人
这份感情未曾谋面，就隐匿于世俗
上天安排没有结果的人匆匆相遇
至此，“我爱你”成了一件没有被承认过的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