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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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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溱的计划迫在眉睫,却没想到会除了这等子糟心的事情。
书房烧了地龙,窦兜却跪在地上冷的直打哆嗦。傅溱的冷脸,简直比冬天的冰凌子还要在冷上几分,一双黑似无底深渊的瞳眸中不见一点白,像是在冰里泡着。
窦兜哪里能够晓得那丫头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光天白日的就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大周中,上至皇帝的妃子,下至王府贵眷,甚至是平常的百姓。那个女子嫁了夫君,不是恪尽职守,相夫教子。
说跑就跑的王妃,百年来都难得遇见一个。
这么不巧,偏偏让他给遇见了。
窦兜看着傅溱拿着笔杆的手都在颤抖,傅溱虽然脸上没有多余的狠厉的表情,但世人不皆是说,风雨欲来之前总有诡异的寂静。
果然,低着头跪在地上的窦兜听见“咔吧”的一声,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傅溱的手中的笔杆从中间断开,一半捏在手里,一半掉在了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窦兜觉得,自己的命运很快就跟这跟笔杆一样。
傅溱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砚台上,似乎那石墨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束婉对功夫还算是上心,伺候人却真的笨手笨脚,在他身边伺候时不是经常打翻了砚台,就是弄撒了茶水。
要不然,就是在他耳朵边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直到他冷着脸,让她出去时。
她才露出个计谋得逞的笑意,完全没有进来时的牵强,走的十分轻快。
“去哪了?”傅溱问道。
窦兜简直觉得自己已经躺在了钉板上,只能着傅溱一皱眉,自己就变成了一个莲蓬:“跟···有人说是跟着朝辞走了。”
傅溱落在宣纸上的手忽然一蜷,朝着窦兜看了过来。
窦兜就觉得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眼前晃着,用刀尖锐的边在他皮肤上刮过,利刀所过之处根根竖起的寒毛都被刮断,令他毛骨悚然。
“拿本王信令去,把她给本王带回来。”傅溱简直被她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给弄得没脾气,朝辞是带着任务去的,她简直就是去找死:“毫发无损。”他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窦兜领命,人已经跨出了书房,听见傅溱的一句“毫发无损”惆怅的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还好四王爷追了去,那丫头本是在大,小命肯定是保得住的。
他想到此处,不由的松了口气。
却听傅溱的声音沉冷的像是掉进了无低的深渊:“等等。”
窦兜一愣,恨不得在自己的嘴上抽两巴掌,他怎么就忘了这位爷的耳朵功夫,院外几只蚊子声都能听得见。
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苦笑的又转回身,低头等着傅溱的吩咐。
“备车”傅溱清冷的面孔,透露出几许戾气。
窦兜道:“王···王爷您···该不会是要追过去吧。”
傅溱看了窦兜一眼,透出一丝肃杀,未说话。
窦兜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奴才,这就准备。”
黄昏的光晕落在四周的云朵上,将整个天空晕染的浓墨重彩。
他们投宿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客栈中,这旅馆虽然离东篱城的繁华大街算不得远,但却因为在一狭长的巷子里,十分的不起眼。
门头陈旧,从屋檐上挂下来的长灯笼,两着微弱的灯,却没有丝毫生气。
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束婉翻身下了马,朝辞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将马拴到了后院的马房中。
待到进来时,束婉正在客栈中的八仙椅上,猛灌了几口茶。
客栈老板是个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腰间的赘肉被腰带勒的凸了出来。脸上的褶皱被肉撑得圆润,只有在笑的时候才能挤出来几条缝。
好不容易来了客人,客栈老板拿出了全部的热情。一边介绍这破败到连楼梯踩上去都咯吱作响的客栈在东篱有多高的档次,一边上下打量着细皮嫩肉的公子。
客栈老板看束婉的眼神,简直太过于热切。束婉烦闷的撇了他一眼,他却一丝都不收敛。反而觉得比年轻的公子看了一眼,是得了天大的荣耀,笑的更深了两分。
束婉本就心情不大好,将腰间的弯道重重的撂在了桌子上。桌子震颤了两下,发出“咯吱“的声音。客栈老板的笑容僵了僵,再也不敢如此直白的看着束婉。
“两间客房,再弄点吃点。”束婉吩咐道。
客栈老板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都忘了收,点了点头叫来小二,自己麻溜的滚回到了柜台里。
朝辞在束婉身边坐下,倒了杯茶还未地道口中,就听客栈外一声“吁”的勒马声。紧接南荣就在外面大声喊道:“怎么就寻了这么个地方···诶,里面那个谁,过来搬东西。”
束婉和朝辞对看了一眼,捏着杯子的手因为太紧而有些泛青。
她自己现在的事情都是一团乱麻,本来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这会又来了一个傅柏烨。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身份来面对,是三嫂,还是朋友,亦或者是其他···
束婉忽然站起身,对朝辞说道:“我累了,先去休息。”
话音刚落,果子一蹦一跳的从外面进来。正巧和朝辞的目光对上,他一愣,笑都变得有些牵强。迅速的躲避开朝辞的目光,眉开眼笑的喊了一声:“娘亲~”
束婉顿时觉得身上无数的汗毛一根根的立了起来,恨不得一步登天,离果子十万八千里远。
然而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已经几个跨步的要扑到她的身上。真的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找到了亲娘似的:“我今天要跟娘亲一起睡。”他咧嘴一笑,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
束婉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的捋了捋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脚底一股凉气在全身上游走。
就在果子三步并成两步的几乎要搂上束婉的时候,朝辞一把拎住果子的后颈处的衣领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面无表情道:“想都别想,今天跟我睡。”
果子挣扎着,两只小手不停在空中挥舞,一听到要跟朝辞睡,简直如临大赦,面如死灰,拼命的抗拒:“我不要,救命,娘亲···我不要跟他一起睡···”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傅柏烨与南荣进了客栈。
客栈老板眼尖的,不说南荣,只单看傅柏烨的气质,就知道此人非同寻常。两只两眼亮的如同黑夜中的一盏灯,屁颠颠的就绕出了柜台,刚想说话,却听南荣道:“你闭嘴,两间上房,别废话。”
客栈老板一噎,得!又是个不好惹的。
灰溜溜的钻回了柜台里。
此时此刻,束婉知道躲是躲不掉了。她看着傅柏烨,却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朝辞一手将果子抓的死死的,空不出手,只能垂眸道了一声:“四爷。”
傅柏烨清淡的勾起一个笑意,将目光落在束婉的身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南荣在客栈四周打量了一圈,眼中嫌弃,话说的也是十分的不客气:“你们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地方,下场雨估计房顶都要塌一半。”
客栈老板打着算盘的手一顿,若不是却银子,真相把这几个人轰出去。
束婉牵强的扯出一个笑意:“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她说完,转身才敢吐出一口气,脚步极快的朝着楼上走去。
朝辞用眼神跟傅柏烨示意了一下,不等对方回应,便领着果子也上了楼。
南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转身回道了傅柏烨的身后:“这丫头个子没长,脑子没长,脾气到时长了不少。”
傅柏烨连头都没回撂下一句:“你话太多。”也起身上了楼。
束婉本想着明日在傅柏烨还未起身之前,早些启程,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却未想到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她起身走到桌前,想到一杯水,却发现水壶中空空的。叹了口气,终于知道这客栈为何如此的冷清。
南荣倒是有句话说的对,干嘛要找一个这样的客栈?
因为觉得这闹中取静的地方,十分隐蔽。却不想,还是被他们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她却一丝睡意都没有。索性打开门,想到后院透透气。
却未想到,她刚一开门,对面的门也从里面打开。
两个人目光,就在毫无征兆中交接。
束婉一时有些楞,半天都没有动。
傅柏烨便静静的站在他的对面,他生了一副极好看的眸子,眼尾狭长,直插入鬓。他无论站在任何的地方,总能让人不自觉的注意到他。谁都无法掩盖中他身上的光华,只要有他在,余下的所有风景都变成了陪衬。
若是说傅溱若是一杯烈酒,浓郁甘醇。那傅柏烨便是一杯清茶,沉静内敛。
此时束婉只觉得无所适从,人都已经看到了,返回去显得太过于刻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睡不着,你若有空,陪我坐坐。”傅柏烨的声音放的很轻,他带着淡笑说出来时,声音就好似一股清泉,让人无法拒绝。
束婉也不知道怎的,就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后院。
东篱与京都不同,京都的冬天寒风肆虐,似乎将一切都冰封住。而东篱的冬天,晚风只不过是微带凉意,让束婉的脑子更加清醒了几分。
月光细碎的光影从槐树的叶间细细地筛下来,像一条用光芒编制成的细线,随风流动,慢慢辗转。
小二揉着眼睛,十分不情愿的端了酒上来。被饶了清梦,脸上就挂着菜色。
傅柏烨随意的扔了块碎银子,那朦胧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屁颠颠的说:“爷还有什么需要吗?要不小的去给爷弄几个下酒的菜?或者···”
傅柏烨看也没看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下去吧。”
小二拿了钱,又不用伺候,乐的开了花,麻溜的消失在了后院。
束婉低着头,两只手相互搅动着,显得有些局促。
傅柏烨将倒好的酒杯递到束婉的桌前:“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束婉本就揪在一起的心,瞬间觉得更紧了,尴尬的笑了笑。他这话,她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若不是她,傅柏烨也不会被罚跪,也不会被禁足,也不会生病。她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起因的种种却都是因她而起。
她哪里还有脸,来面对他。
傅柏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也不等束婉回答,自顾自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觉得是你害了我,所以尽量躲着我。可若是我告诉你,其实我利用了你?”他看着束婉一愣,倏忽间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此时,等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给你一个解释。”
他又给自己倒一杯酒:“你的出现,确实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可我,却很欢喜。剩下的这句话,被傅柏烨压在了胸口中。
他举起酒杯敬向束婉道:“只希望你日后,不要恨我。”见他迟迟没有具备,傅柏烨自嘲的笑了笑,正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束婉却忽然一把握住了傅柏烨的手腕,她将傅柏烨的酒杯摁回到桌子上。
傅柏烨蹙了蹙眉,狐疑的看着她。
束婉沉默了片刻,才从袖袋中掏出一块绢布包,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摁在桌子
上,划向傅柏烨。
“物归原主。”她扯了扯嘴角:“虽然不知道四爷说的是什么,但是也大概能猜到一点。这玉佩,我已经修补过了,现在物归原主。”
这是她还未成婚之前,傅柏烨送给她的。那个大雨夜,她本想还给他,他眼中哀痛的目光,像是看尽了她的心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人。他愤怒的打掉了她手中的玉佩,转身离开。
原来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入了他们的局。现在细想来,一切早就已经有了定数。他是刻意让她带着玉佩进宫,激怒太后。这其中缘由,只有傅柏烨心中最为清楚。
她现在想来,甚至都不知道傅柏烨到底那一句话是真的,那一句话是假的。
可怜她,却一直以为负了他,一直背负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怀着内疚过日子。
想来,真是太傻了。
傅柏烨垂眸看着那块白的几乎透明的玉佩,玉佩中刻了一个烨字,破掉的地方,已经用金线修补过,白色的玉佩配上金色的光泽,竟然格外的融合。他送她时,真的是只为了保她平安。却不想,这玉佩却变成了一媒介,加快了他们的计划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