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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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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婉与朝辞两人顿时一愣,傅溱已经走至两人面前。
朝辞收了手中的剑,微微低头朝着傅溱揖礼:“王爷说的是!”
傅溱的目光落在束婉身上,见她拽着朝辞的袍角借力起身,眼皮微微一掀,目光犀利的一闪。直到她松了手,站起来,那刺目的目光才在轻合之间,遮掩在平波无奇之下。
束婉怯怯的抬头望了傅溱一眼,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让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她尽量不那么刻意,却还是遭到了傅溱的一个冷眼。
他微眯下眼神,瞬间她毛骨悚眼。
她对傅溱总抱有着那么一丝戒备,即使她曾经救过他,她对他的敬畏与恐惧也未曾递减分毫。
毕竟是曾经想要了她性命的人,想起疯了的李明月,她眼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下去吧!”傅溱说道。
朝辞应了一声,未转身,只是侧了侧头看了身后的束婉一眼,举步离开。
束婉的脸上挂着一个不走心的笑意,福身行礼也打算溜。伸出的长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惶恐的一愣,缓缓地看向傅溱问道:“王爷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傅溱一甩袍袖,似乎是不甚喜悦的瞟了她一眼:“练功。”他说完,自径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一只手虚搭在石桌上。见束婉瞠目结舌的瞪着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用颔首,用下巴点了下她刚下练功的位置。
束婉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刚才练功出的汗像是瞬间被冻住,冷的她打了个寒颤。
见她未动,傅溱在石桌上的果盘中随手一翻,弹指一挥间,一股劲风带着凌厉之势就朝着束婉就飞了过来。她本能的挥动手中的长剑,“砰”飞来之物打在了剑身上,正巧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吃痛,捂住额头紧闭着眼睛,却不敢再傅溱面前吭一声。
只敢在心里唾骂了两句,不知道他今天是又抽了哪门子的风。
等傅溱捻起第二枚桂圆放在两只之间的时候,束婉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她麻溜的站在他点过的位置,一比一招的比划起来。只不过两三招的功夫,细密的汗珠已经浸湿了后背。傅溱手中的桂圆像是暗器一般,在她露出破绽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飞了过来。
她一边要想下面的招式,一边还要躲避傅溱的暗器,自顾不暇。但若是她稍微掉以轻心,便只能默默的挨痛。
平日里,朝辞也是有些严厉的,但她若是有些招式怎么都学不会,泼皮无赖的嚎叫两声,朝辞便也随了她的性子,不在强迫。
对于朝辞而言,女子学些防身之术足以。若是真得了一身的本事,像束婉的性子,便会到处惹是生非。可普天之下,人外有人。若是单凭几招三脚猫的功夫,迟早要吃亏。
傅溱盯了她只不过半个时辰,她已经累到虚脱,全身上下如同散架了一般,被桂圆打过的地方隐隐的疼。
束婉气,又不敢表现在脸上。隐忍的脸上带着委屈,又倔强的咽下了所有的情绪。
傅溱打完盘中的最后一刻桂圆,才道了一声:“今日便如此。”
束婉瘫软的身体,坐在地上,心里已经将傅溱唾骂了千遍万遍。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那该死的声音道:“明日此时继续。”她落在地上的手倏忽收紧,垂着头不让他看见她低头轻微张合的唇,说出咒骂的语言。
额头的汗珠落在她的睫毛上,轻颤时落在地上。她垂头不语,忽然看见傅溱纤长的手指捏着纯白色的绢帕穿过落在眼前的发丝,递到她的面前。她犹豫了一下,见那手指一紧,急忙接过到了一声谢。
他的手指很细长,因为没有过多的肉,皮包着骨头显得骨节有些大。她接过绢帕的瞬间,他的手掌便空了,他并未收回,而是摊平在她面前:“起来。”他的语气尽量放的平稳,却因为那与生俱来的霸道气质,让她觉得这是他不能抗拒的命令。
她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落在了他温热的手心中。
傅溱的嘴角上扬了两分,紧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束婉站起来,本想道一声谢,却见傅溱微蹙着眉头,一只手捂住胸口,粗粗的喘了一口气。像是十分难受的样子,眉眼间凝着一股沉重。
忽然手上传来似要被捏碎的疼痛,她这才发现傅溱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是失去了眼色,可也只是微微的蹙眉,若不是他如此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她很难发现他竟然疼的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束婉问道,本想收回手扶他在一旁坐下,刚一转手腕,那力道似乎更加的强劲,她疼的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知道傅溱是个极其能忍的性子,如今若不是痛到骨髓伸出,绝不会如此。
他越是克制,就越让她莫名的为他担心起来。
“无碍。”傅溱回答,尽量控制的声音中,还是带着微颤。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才有了些血色,握着她的手却为松开,悄无声息的往他怀中又挪了两分。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伤还未痊愈,所有偶尔胸口时而会传来一股剧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锥子一般在胸口中凿开一个洞,然后徒手一点点的扒开,直到血肉模糊。若不是他曾经久经沙场,经历过无数的九死一生,就单凭着偶尔的疼,便早已经不想苟活于世。
他自己懂些岐黄之术,太医也来看过,从脉象看并未看出其中缘由,只道是让他多加休养。
窦兜老远的一跑来,看到园中长身玉立的二人,喜得圆胖的脸上都挤出了几个褶子。因为那画面太过于美好,他甚至都忘记了手中重要的东西,隐在大树后,不忍去打扰他们。
她本与他还保持着几寸的距离,却因被朝辞拉在怀里的手,不由的往他身边又凑了凑。他鼻尖的气息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睫毛上,痒的有点难受,她眨了眨,抬眼间对上傅溱垂下的目光。
心,忽然就慌了。
她的个子娇小,只到他的脖颈处。落日的余晖,暖橘色照在他的侧颜上,那曾经冷漠刚毅的下颚线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将他从云上之巅的白雪皑皑上,拉回到温和煦暖的万亩花园中。
傅溱的唇有些颤抖的轻抿了一下,束婉便看到他滚动的喉结。他的手轻落在她的腰间,手臂却坚硬的让他的筋骨在侧面拉出了笔直的轮廓,他的气息变得粗了些,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甚至能感受他身上的焦躁。
一瞬间,她似乎被他吸引,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只是有些恍惚的盯着他下颚消瘦深刻的线条。
他歪着头,唇试探性的往下探了探。
长睫毛扫过束婉的鼻尖,她觉得痒,往后缩了两下。
他的气息就无声的压在她的身上,却未在向前挪动半分,只是微眯的眼眸中透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暧昧,透过睫毛看着她。
束婉的脑子一片空白,那是一股极具吸引力的气息。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抬了头,像是要迎合他。
傅溱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人轻柔的撩拨了几下,平静中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请闭上眼睛,那个吻终于要落下去。
忽然啪嚓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哎呦”的喊声。
束婉的心本是剧烈的跳着,忽然就被那一声像是抓住了,她脸一红羞愤的挣脱开傅溱的怀抱,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垂着头掩耳盗铃的遮掩着自己的羞怯。
傅溱转过头,“嘶”的一声,怒气似乎都要从头顶上冒出来。
窦兜揉着屁股,如丧考妣,告哀乞怜的看着傅溱,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的磕在青石砖上,就像是要把自己磕进土里一般:“王爷赎罪,求王爷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的话音刚落,晴雅已经从长廊的拐角处走下来。
晴雅目光诡异的望了窦兜一眼,虽有越过去朝着傅溱的方向走去。
窦兜埋下地上的眼神,透出一丝鄙夷与厌弃。
“王爷。”晴雅乖巧的叫了一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意,像是翩翩落下的红蝴蝶一般很自然的上前挽过了傅溱的胳膊。
余光看了站在傅溱身后脸上还微带桃粉的束婉,微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后便视她如无物的与傅溱亲昵的攀谈起来。
她挽住傅溱时,很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胳膊有点僵硬,垂眸正巧看到傅溱落下的手紧握成拳,随后他松开力道,胳膊上紧绷的肌肉才松散了一些。
“何事?”傅溱问晴雅,眼睛却看向远处,似乎像是在赏风景,但眼中却是一片虚空。
晴雅从一旁遂来的人手中接过瓷盏,打开盖子递到傅溱的眼前,像是献宝一般的挑眉笑道:
“给王爷送参汤。”她拿着调羹缓缓地搅动,细心的吹了吹:“刚煲好的,王爷趁热喝。”
傅溱“嗯”了一声,却未接过:“先放下吧。”
晴雅舀起的一勺烫就在傅溱的嘴角下蓦然的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恍惚片刻,她一双眼睛又微微泛了红,委委屈屈带着点哭腔:“是雅儿不自量力,打扰了王爷与姐姐。”抽噎了一下:“雅儿只不过担心王爷的身体,却不想惹了王爷的眼“······”
没等到晴雅把话说完,傅溱叹息中都带着无奈,他一把用力的抓过晴雅手中的汤,送到嘴边,因为速度太快,一些汤汁撒出来,沾湿了傅溱的长袍。他也不在意,一口喝完塞给到随着晴雅一同来的婢女手里。
束婉这才发现,那个婢女有点眼熟。
那婢女早就看到了束婉,只不过碍于刚才束婉一直垂着头,自己也碍于身份低微,未能与束婉说上两句话。
见到束婉抬头,女婢恭敬的朝着束婉福了福身子:“九斩,见过束姑娘。”
束婉这才恍然,原来是曾在石阵中与她“同生共死”的人,她微挑起一个笑意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九斩似乎是担心束婉误会,也不在意傅溱在场,开口解释道:“王爷命令九斩保护晴雅姑娘,身负要务,才一直未与束姑娘道谢,望姑娘见谅。”束婉的身份在府里太过于尴尬,一时间叫她什么的都有,她也不嫌弃,只要开口的她都应着。
所以府中的人对这个好脾气的“王妃”都特别喜爱。
傅溱的面色更沉了几分:“无事便下去吧。”他的目光还留在远处,话却是对着近处的晴雅说的。
晴雅见他面色不好,她的委屈做作在傅溱眼里跟一阵风似的吹过便了无痕迹,她想着反正汤也喝了,自己流下来也没有意义,便福身带着九斩告退。
束婉看着晴雅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一个轮廓慢慢的浮现,在还未成形前又消散。
她总觉得晴雅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她对自己的厌恶是毫不掩饰的,这一点束婉也能理解。毕竟,如果不是她挡在了傅溱和晴雅的中间,晴雅也许是有可能成为三王妃的。
让她不解的是,她眼中总是保持着警惕与恐惧。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束婉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碍于自己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那她背靠的是大周只手遮天的三王爷。
晴雅本根没有惧怕她的理由。
她想起第一次她过门时,在门口看到晴雅的时候。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她脸色苍白,惊恐与彷徨在眼中交织,似乎像是她要将她吃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