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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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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觉得原来五月的夜风会如此寒凉,明明是微风拂过,她却觉得冰凉刺骨。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抬头却不见月亮,即使是夜晚也能看见阴云密布。河畔边的柳树已经长的细长,长长的枝叶落入水中,随着水流波动。
身后响起窸窣的脚步声,束婉回头便见傅柏烨一身白衣站在离她三步之远的距离。风掠过他的长袍肆意飞舞,欣长的身影掩映在长夜的迷离之中,微弱的灯光在地上拓出他的影子。他负手而立,眸子深而漆黑,仿佛要把人都吸进去一般。他看着她笑,笑容充满了暖意。
他是个冰润如玉的人,即使生气似乎都透着一股儒雅,就像股一壶清淡的香茶。往事在脑海中翻涌,不受她的控制,束婉忽然觉得鼻子酸胀,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故意冷漠的回望他。眼中有东西就要流出来,她抬头睁大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
傅柏烨的心头猛掠过一丝暗涌般的震颤,他觉得是因为自己一直未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使束婉生气,其实他今日之举确实欠妥当。可她深入险境,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想要救他,只要她能够活着,他就还有跟她解释的机会。她的误会,只不过是因为她从未问过,他便也从未回答。
见束婉向着自己走进了两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下跪而垂下眼眸。
“束婉,见过四王爷。谢王爷,救命之恩。”她毕恭毕敬的给傅柏烨行跪拜礼,深深的将头埋在地面,许久之后都不曾抬起来。
傅柏烨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抬起手却蓦然停在半空,他不忍去看她偏过头看远处河上游船摇曳的灯火,停在空中的手许久又收了回去。
“你,这又是何必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柏烨的神情忧伤,不知道是跟自己说还是在跟束婉说。他,又是何必呢?
束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退后了一步与傅柏烨刻意的拉开距离。她眼角还挂着一丝晶莹,脸上映着刻意的笑容:“曾经束婉愚昧,不知道四王爷的身份,所谓不知者不罪,若是如今在如此无礼,到让四王爷看了笑话,该说我尚书府的小姐也不知礼数了。”她开了一个不太好的玩笑,抬眼间傅柏烨眸色暗沉,曾经眼中的星光均已消散。他眼中的自己也变得昏暗,只有个模糊的影子。
“婉儿~”束婉的名字从傅柏烨的口中小声的叫出声,就好似一把刀子从他的心上划过,只不过轻轻的触碰,却已经鲜血淋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他急的跨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见束婉往后一退,依旧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们之间再也不是四爷与束婉,而是四王爷与三王妃。她知道,他也知道。
“太后已经下旨,十日之后我便要嫁进三王府。”她笑着说,很淡的笑,眼神中却透着苦涩:“我自认与四王爷只不过是泛泛之交,承蒙四王爷错爱带我如知己。束婉感恩戴德,却也只能与四王爷止步于此。”她深吸了一口气,若不一口气说完,她就怕自己会撑不下去:“四王爷,从今之后,束婉与王爷再无瓜葛。”
“你就那么想要嫁给傅溱?”他的声音虚浮,随风飘入束婉耳朵,听起来像是祈求。
束婉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故作期盼的说道:“三王爷骁勇善战,束婉心中钦慕已久。嫁给三王爷,是束婉的福分。”她不敢去看傅柏烨的眼睛,低头将所有的表情都埋在长发之下。
“你知道的,只要你肯点头,我哪怕······”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束婉的动作打断。
她摊开手将暖的温热的玉佩递过来:“物归原主。”束婉盯着玉佩,没有起伏的语调,连眼神都是空洞的。那个烨字就像是烙印在自己的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眼中的湿润渗出来,不能前功尽弃。
傅柏烨并没有着急接过玉佩,他的心像是拖到千尺之巅,又落入万尺之寒,全身剧烈的颤抖,脸上却平静的无一丝表情,只有他能听见声音中的颤抖,他像是认命了:“你说,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他问她,看着垂下的眼眸,紧紧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可知为了今日能保住她的命,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可知他为了她甘愿丢下一身的荣华做一个闲散王爷,她怎么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泛泛之交”这句话。
“你可知傅溱已经有了心仪之人?”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与希望。
束婉嘲笑出声:“四王爷不也是有了四王妃了吗?”她反问他。
傅柏烨没想到束婉会这么说,千万句的想要让她回头的话都梗在喉头,脸色苍白。
束婉沉默的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抬眼对上他的眼眸,就那么一瞬间,他冰冷的眸子刺伤了她。她的笑带着挑衅:“四王爷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如此,您还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利用束婉来牵制三王爷,那您就太高看我了。”她看着傅柏烨的脸色变冷,眼睛在细密的睫毛后带着惊异于愤怒的看着她,像是愤怒,又像是可怜。
“啪!”的一声,傅柏烨的一掌拍在束婉的手上。束婉手上的玉佩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个白色的弧度,碎裂在地上。同时碎裂的还有束婉的心,她转头看向玉佩碎裂的方向,嘲笑似得哼了一声。心却像是随着玉佩一切碎裂,溶化成血水,从身体流失。
傅柏烨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嘲讽的说道:“没想到,我也有看错人的一天。”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怒火咽下,克制住自己将要迸发出来的疯狂:“你这么相当三王妃,那本王变祝你,所求不得。”
“我只愿陪在三王爷身边,无论他心中有何人。只要每日能见他一面,束婉心愿足矣。”她怕他不够难过,还补上这么一句。
傅柏烨果然大怒,他高举着手微微发抖,掌心在离她脸不远的停下。看束婉的眼神中带着愤怒,伤感,与卑微。他恨的想要一掌拍死她,就让她死在自己的手中好了。她如此便不在会伤了他,将他捧出的心捏成齑粉,肆意挥洒。
束婉侧着头紧闭着眼睛,垂下的手紧握着衣摆。
“咔嚓”一声,呼啸而过的掌风擦过她的脸,将她身后的柳树拦腰劈断。
她惊恐的从柳树的身上转会过眼神,无法克制自己发抖的身体。他早已经转身离开,他该是恨极了自己吧,才会走的如此的决绝。她想将他的身影在看的清晰了一点,可是泪水却模糊了双眼,无论她如何擦拭都无法看清他的样子。那么好看的脸,那么让她想要依靠的身影终于消散在她的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碎裂的玉佩,紧握在手中,尖锐的棱角划破她的掌心。她却只想用手心的疼来缓解心中的痛。心中连伤口都没有,却让她痛的彻骨。他是那么清澈如水,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她宁可让他恨自己,也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深入险境。
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一滴雨点落下在她的额头,她蹲在地上将额头埋入膝盖。原来人悲伤的时候,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老天好像都在怜悯她,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可怜人,没有曾经,没有过去。只有她无法摆脱的命运,她的责任与对别人的感激。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带着深夜的寒冷落在她的身上,她在雨中颤抖,卑微而无助。
再也没有人会来看她一眼,泪水与雨水混淆在一起,渗入骨血。
她像是幽魂一样回到涧云楼,一身的狼狈,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潮湿的头发贴着她的脸颊,目光空洞的像是鬼。
涧云楼中本还有几桌客人,见到束婉走进来,吓的立刻跑了出去,账都来不及结。
凤娘从楼上下来,看见人不人鬼不鬼的凤娘,吓了一跳,因为跑的太急差点被桌脚绊倒:“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抬手拨弄开束婉的头发,一摸额头果然滚烫:“四爷呢?”她越过束婉朝着门外望去。
“他再也不回来了。”束婉回答,垂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凤娘是个聪明人,一猜便知道两个人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她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多问。她急忙让人请来大夫,熬药喂药。束婉烧的糊涂,闭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凤娘也只能默默的叹气,折腾到大半夜,束婉退了烧人才昏昏沉沉的睡了。
第二天,束婉起的很早,身上酸疼,头也觉得昏沉。她在床边坐了一会,看着厢房中的布置苦笑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四爷的地方,她为了躲避李明月的陷害,躲了进来。却正巧碰上刚沐浴出来的四爷,他虽然生气,但却还是帮了她。后来她买下了涧云楼,第一个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住在这里。
她苦笑的环视这四周的一切,她不需任何人动这里的东西。仿佛就像是昨天,却已经相隔万里。
听到房中的动静,凤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也是过来人,她担心束婉的病,身体上的容易好,心里的却只能自己救自己。
“把这房间封了,从今天开始不许任何进来。”束婉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想昨夜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越过凤娘,听见凤娘叫了一声“姑娘!”很是担忧的神情。
“走啊,我饿了。”束婉故作轻松的说,隐藏眼中的悲凉。难过一次就够了,这是她能允许自己最大的限度。活着,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