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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次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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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常不姓常,而姓龚,全名龚常,是半年前入王府厨房打杂的一个小厮。
龚常……弓长,可不就一个张字!
让影三轻功回王府,先把人抓了。
走前丁橙再三叮嘱,“尽量留活口”。
留活口,是因为张卓关系到她的存档,万一人死了存档的方法也跟着没了可怎么办?
而尽量,是给影三留余地。若是有所牺牲,那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
毕竟存档刷新的方法还能再找,命却只有一条。
影三走后,丁橙和文鸳坐马车回去。
一路上她抱着隐囊,闭眼回忆前几轮里的情况。
终于想到她今天见龚常时,为什么会觉得眼熟,那是因为她在之前就见过他一次!
那是在第四个轮回时,她在窗户纸上戳了两个眼洞,偷看是谁给她丢的纸条。
当时除了宋包、翠莲和贾忠外,院门口还曾来过一个厨房小厮。因为时间太短,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记下了那半身的白布围裙。
后来吃饭时,文鸳也提过小常。
只是她当时一门心思在找苦水井上,压根没把文鸳的话放在心上。
又想起第五个轮回里,文鸳又曾说起了厨房的事。她没耐心听第二次,就直接拿臭豆腐堵了文鸳的嘴……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死自己!
等等!
第五个轮回不就是她更新存档点的那次吗?
那去梅亭前的事文鸳应该都还记得!
丁橙忙问道:“你昨晚吃饭的时候,原本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文鸳有些迷茫:“昨晚吃饭的时候?”
丁橙提醒道:“和厨房有关的,关于臭豆腐的!”
“哦!王妃你说那个啊!”文鸳想起来了,“奴婢想说小常去买臭豆腐时发生的一件事。他当时不是特意去的西市吗?结果店家拿罐时没拿稳,卤水溅了他一身,那味道可臭了,就算擦洗了还是一股怪味,大家都在笑他……王妃!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捶自己头啊?”
“没事,你就让我懊恼一会吧。”
啊啊啊啊……
她上一回要是耐心点听文鸳把话说完,早就能猜到张卓的身份了,又何至于吃下那碗毒瑶柱粥啊!还痛了整整一个时辰……
人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嫌麻烦。
尤其是在这地狱模式的现实版猫里奥里,一旦没了耐心,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深吸一口气,刚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车却突然一个转向,丁橙因为惯性斜撞了出去,一脑袋磕在车壁上,“咚”的一声!
声挺响,是颗好脑袋……
捂着额角,眼眶瞬间就红了。
文鸳一边给她呵气揉脑袋,一边气呼呼质问车夫怎么驾得车。
车夫连忙推卸责任:“文鸳姑娘,真不怪小的,这前面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辆马车。小的也是躲避不及啊。”
“这都过了东市了,谁家马车会这么不长眼,你可别诓我!”文鸳掀开车帘子就出了去。
也不怪她不信车夫的话。
大雍城里东贵西富、北实南虚。过了东市往北的几个里坊,住的全是显贵,不是朝廷大员,就是皇亲国戚。
大家平日里出门时都会注意着些,毕竟谁都不想无意冲撞了上司或得罪了同僚。
丁橙不想文鸳惹事,可脑袋是真撞疼了,一时也没把人拦住。
等文鸳掀帘子出去,就更拉不回来了。
“你们是谁家的!不知道我们马车坐的是谁吗!”
小丫头骄横的声音即使隔着车帘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丁橙仿佛又回到刚穿越来时,小丫头就是这么颐指气使地冲着影七发脾气的。
明明是个胆小到看见小白鼠都怕的性子,又爱哭鼻子,怎么对外人的时候就像只满身尖刺的小刺猬?
不过随即一想,也就了然了。
丁芹性柔,若做丫头再不支棱起来,主仆两个怕是早被人欺负了去。
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丁芹既然已经唱了红脸,那文鸳自然就只能唱黑脸了。
“赶着回里防,车夫急了些,还请见谅。”一个清冷淡然的女声带着浅浅的笑意回道,“哎,是文鸳啊。”
文鸳的声音立刻就软了下去:“谢小姐,是您啊!”
谢小姐?
丁橙第一想到的就是常淑阁的那个谢小姐。
难不成是陆昱去渭阳后,心里还有所记恨,就让她来对付自己吗?
“三王妃在车里吗?”清冷的女声又问道。
“是的。”文鸳忙道,“谢小姐,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王妃许久没来阁里了。正好十日后常淑阁里新进了一批书籍,想请王妃来看一看。”
还真是常淑阁的谢小姐!
丁橙第一反应就是女诫、女训出续集,书商来推书。
刚要和文鸳说,我不想去。
那头文鸳就已经替她回道:“这太好了!王妃知道有新书一定会感兴趣的!”
丁橙:不,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感兴趣!
可车窗外,那个清冷的女声已经笑道:“那十日后,我就在常淑阁等王妃到了。”
之后是马车缓缓启动的声音。
丁橙赶紧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去。
谢小姐已经回了马车里,车帘也被放了下来,她没看到人,只看到一辆极为朴素的二轮马车与她们分宅马车交错而过。
其实分宅马车在“东贵北实”的大雍城东北角已经算得上朴素了,但眼前这辆比之更甚。
马车的辕木有些年头了,上头的漆都剥落了;车架子是半新的,上面却只涂了一层清漆;纯色的青布帘子洗得有些褪色,虽说素净,但也太素了。
没看到谢小姐,丁橙有些失望了,刚要放下窗帘,那青布帘子却被一只素手掀了开。
青布帘子后面,一个梳着道姑髻的女子对她笑了笑,礼貌地向她点了个头。
那女子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相有些偏水墨画。说得好听是有“留白”,其实就是模样看着寡淡,五官过分平淡。
这样的人,照理说是那种什么都是淡淡的,并不会给人压迫感,可丁橙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突得一跳。
她立马就放下帘子,遮挡了视线。
文鸳正好也回到车厢里,激动道:“王妃,刚刚那马车里坐的是谢小姐,十日后常淑阁有新书,她约您去看呢!”
“我不想去。”
“为什么呀?”文鸳疑惑道,“王妃您不是前几日还在愁家里的书看完了,念叨着常淑阁什么时候才能有新书吗?”
丁橙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最后只能道:“下次有什么事,你别擅自替我做主,就算是我以前喜欢的事,也都先来问了我再说,别直接就应下。”
“唔……是的。”文鸳委屈道。
*
回到王府,丁橙让文鸳自己回院子,她第一时间去找陆晟,想问张卓抓住了没有。
可还没进陆晟的院子,就被里面的喧哗声吵到了。
不断有小厮丫头进进出出,手里不是端着盛有血水的水盆,就是拿着沾血的棉布衣物。
丁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场面她可太熟悉了!
不是吧,陆晟又要挂了?!
她直接大步就冲了进去,挤开门口的侍卫,想进去屋,却被人架了出来。
书房门口,影七劝道:“王妃,你别进去,里面太血腥了。”
血腥……
丁橙一把抓住影七的手,追问:“人怎么了?还活着吗?”
影七:“活是还活着,但差不多只剩一口气了。腹部的伤口太大,肠子也流出来了,出了太多血。大夫看了之后,也说活不过今晚。王妃你别怪影三,他也尽力了……”
丁橙脑子“嗡”了一声。
那句“活不过今晚”在她脑子里回荡。
看来这一轮也要到此结束了,陆晟肠穿而亡,她饮鸩殉葬。
“我不应该让影三去抓人的。”丁橙懊悔不已,“王府里也就影三的功夫在张卓之上,我怎么能让他去抓张卓呢!他去抓人了,那陆晟又要让谁来保护!”
一旁的影七插嘴道:“王妃,王爷这边有我呀!”
“有你有什么用,轻功再好,武功能看吗?陆晟又不是第一次带着你了,你哪次把人护住过?”
莫名躺枪的影七:“王妃,我也没让王爷出过事啊?”
“放屁!那是你不记得了而已!”丁橙说着,大叹了口气,把手一横道,“算了,拿把刀给我。”
男人低沉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要刀做什么?”
“抹脖子回去把人救回来啊!”丁橙没好气道,“谁知道鸩毒靠不靠谱,万一要痛很久怎么办,还不如抹脖子来得……”
话未说完,丁橙猛地转头。
身后陆晟正弯着一双瑞凤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而在他的身后,是一身藏蓝袍子的影三。
丁橙表情麻木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你在这里,那里面生命垂危的那个是谁?”
“是张卓。影三抓人时,他自知不敌,便切腹自杀。人没立刻死成,我就临时将人安置在书房里了。”陆晟说着,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多谢丁姑娘舍命相救的美意了。”
卧了个大槽了!
丁橙瞪向影七,笑容和善:“小七,你刚怎么不说清楚,受伤的人是谁啊?看来还是小白鼠抓的不够多呀!”
影七直咽口水:“王妃,这不是你也没问我嘛……”
丁橙逼近影七刚要捏他软软的奶狗脸泄愤,眼前的景物却突然一变,脑子也跟着糊了一下。
“王妃!你洗好了?厨房给您送早膳来了!”文鸳轻拍着房门问道。
丁橙怔怔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正泡在浴斛里。
水已经凉了,浴桶壁上结着一片水珠,被热水烫红的皮肤此刻也恢复了原本莹白如玉的颜色,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十指指腹处的皮肤有些起皱,而一旁的木几上,还放着没有用过的皂荚和澡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