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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罐豆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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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橙次日醒时,陆晟已经先回王府处理公务了,而影七彻夜未归。
影三问她是直接回王府,还是怎么。
丁橙想到王府里还有个文鸳小哭包在,决定还是先回去。
回城时,影三又问她是坐马车还是乘马。
丁橙看着早就停在宅院门口的马车,自然而然地选了前者。
然后就看到影三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
心情一下很复杂,突然就坏心眼地想临时改骑马……
最后到底还是坐了马车。
回到院里,文鸳果然哭成了个泪人。
眼睛肿的像核桃,眼下一片乌青,明显是一晚没睡。
“王妃,你这一晚都去做什么了?”小丫头哽咽着道:“可担心死我了。”
“没什么,就是和王爷去城外宅子过了一晚。”
丁橙刻意省去了二王爷的事不说。
文鸳却听得脸上一红,欢喜道:“奴婢这就去给王妃您准备温汤水沐浴!”
恩?沐浴?这丫头是不是想多了?
“不是,等等,你回来……”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呀?”文鸳眨巴着眼道。
看着她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丁橙一时无力,扶额道:“我和王爷没睡一个屋。”
“啊……”小丫头一脸失望,“那……王妃还沐浴吗?”
“洗!多准备些皂角,头也要洗。”
“诺!”
毕竟昨晚落了水,到宅子时灶已经冷了,也没好意思让人生火烧水,就只用干布巾大致擦了下身体。
过了一晚上,总觉得身上还有沙子,十分难受,洗个澡也能舒服些。
文鸳让人打来热水,倒在浴斛里。
又拿来皂荚和澡豆,要服侍丁橙沐浴。
丁橙可不习惯自己洗澡的时候边上还有人看着,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把文鸳赶了出去。
浴斛就是浴桶,齐腰高度,外头有梯,里面有浴床。
梯子是给人入浴桶时用的,而浴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方矮凳,是用来坐的。
丁橙一个人安静地泡在浴桶里,背靠在敞口倾斜的桶壁上,热水烫得皮肤微微有些发红,浑身的毛孔都似张开了,通体舒畅。
可能是连着几次穿越,导致身心疲累,也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此刻看着这氤氲的水气,视线也跟着朦胧了。
“王妃!你洗好了?厨房给您送早膳来了!”
门外文鸳的声音突然把丁橙吵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趁着水温还不冻人,丁橙赶紧几下洗完,披衣出来。
湿发用干布巾拢着。
说真的,对着这一头麻烦的长发,丁橙再次产生了剪掉的冲动。
但一想到,自己如果真的是和丁芹互换的身体,那把人养了几十年的头发剪掉,的确不太好。
只能忍下。
开了门,让文鸳进来。
文鸳手上还端着粥,笑嘻嘻道:“王妃,厨房的那帮人可真势利眼啊!知道你和王爷在宅子住了一晚,就上赶着巴结起来。这不还特意熬了瑶柱粥给你,用的可是上等的江珧柱,和今年的新江米,放在砂锅里文火慢煮了半个时辰才熬出来的呢!奴婢光闻着就觉得香,你快吃一碗!”
瑶柱粥……
丁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生理性抗拒道:“拿走吧,我不吃。”
文鸳刚要问为什么,门外就又挤进一个人来:“王妃!您要的东西我给你抓着了!”
奶狗脸的少年,顶着和文鸳同款的熊猫眼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笼子。
丁橙大喜,忙接过放到了桌上:“你可算来了!”
文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王妃,这里头是什么啊?”
“是小白鼠。”丁橙说着拉开布帘子,里头两只白毛红眼的小家伙正活蹦乱跳地在笼子里打转。
文鸳一时没准备,被吓得连退三步:“老,老鼠!”
“紧张什么,多可爱啊。”
丁橙拿了根木棍逗里面的小家伙。
影七见她这样,笑道:“王妃喜欢就好,属下也就幸不辱命了。”
丁橙逗了会儿小鼠,抬头看向影七,盯着他的熊猫眼噗嗤笑道:“别说你抓了一晚上啊,亏得影三还夸你轻功好,抓两只老鼠都这么费劲。”
“王妃,您可别说了。”影七委屈巴巴道,“老鼠好抓,可白色的小鼠却不好找啊。就这两只,还是属下翻了方圆二十里的水田,才寻到的。”
丁橙一愣,这才想起实验用的小白鼠好像是人类几十年培育的结果,是近亲结合的产物,都是先天患有白化病的。
这要是搁古代,白化病的小鼠本就少,又因毛色的关系容易被天敌发现,就更稀有了。
同情地拍拍影七:“对不住。我一时没考虑好。这要是不幸再来一次的话,就让你改抓普通小鼠。”
影七哭丧脸:“王妃你在说什么啊?”
“听不懂吗?”丁橙笑道,“听不懂就对了,你不用听懂。”
说着拿了勺子,舀了一勺瑶柱粥喂小白鼠。
这两只小东西大概很久没吃饭,看见香喷喷的粥米直接扑了上来,不多时就吃了个干净。
丁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见小鼠并无异常,悬着的心终于是安了下来。
这一回可能因为陆昱没死的关系,张卓并没有把毒下在她这里。
不对!不下在她这,那毒岂不是就在陆晟那?
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小七,你赶紧送一只小鼠去陆晟那里。让他吃东西前,先让小鼠吃!”
影七见她一脸严肃,忙接过笼子道:“交给我吧王妃!”
竟直接施展轻功走了。
丁橙抬着手还没落下:“倒也……不至于这么赶。”
边上的文鸳直接看呆了,怔怔道:“王妃,王爷书房守门的侍卫都会轻功啊?”
丁橙笑道:“小丫头,居然还知道轻功,没少背着我看侠客话本吧。”
文鸳红了脸:“王妃,你说什么呢,我才没看那种书呢!”
“那种书怎么了?那种书才好看。”丁橙回头看了一眼书架,“这些才是糟粕。”
影七来去如风,文鸳刚帮丁橙擦干头发,影七就又回来。
只是小奶狗一脸凝重,没之前那么轻松。
“王妃……”影七道,“小白鼠我到时候再给你找一只吧。”
丁橙立刻反应过来:“食物有毒?”
影七:“银碗都没测出来,小鼠只吃了一口,就直接抽搐了起来,不多时就死了。也幸好王爷是在宅子里用的膳,回府后并没有吃东西。”
看来这毒药用在小鼠身上的药效比人更猛。
“这几天吃东西前就都注意些吧,”丁橙道,“毕竟对方躲在暗处。”
影七点了点头:“哦,对了,王爷还有件事,让我告诉王妃您。”
“什么?”
“王爷将王府里的人都查了一遍,可前一天王府里并没有人吃霉苋菜梗。别说没人吃,就是王府厨房里也压根没这东西。”影七道。
这就奇怪了。
她鼻子向来很灵,又闻了两遍,绝不会闻错,张卓身上的肯定是霉苋菜梗的味道。
可王府里压根就没有霉苋菜梗……
难不成张卓还是专门去外头吃的?
可去外头吃什么不好,吃霉苋菜梗?是水盆羊肉不够香,还是火晶柿子不够甜?
送走影七,丁橙又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文鸳又拿着瑶柱粥劝她喝。
虽然那粥应该没毒,可丁橙实在是吃不下。
瑶柱粥的味道已经与万蚁噬咬的痛觉一起牢牢刻在她的记忆里了。
文鸳没办法,只得拿来食谱让她提前点午膳。
可在没有小白鼠试毒的情况下,丁橙又不敢吃王府厨房送来的食物。
想来想去,直接跑到门口叫了一声“影三”。
黑衣男人刷一下立刻出现。
“王爷还让你跟着我呢。”丁橙道。
影三忙解释:“王爷是怕张卓伤害王妃,才让属下保护的。并非是监视。”
丁橙笑道:“我知道。就是叫一声,试试你在不在。看到你还在,我就安心了。”
影三圈手在鼻前干咳了一声,被说得有些局促。
丁橙却眯缝着一双眼,搓着手问:“王爷现在还禁止我出府吗?”
影三:“王爷从昨晚起就已经没再限制王妃的自由了,只是府外毕竟危险,出去的话……”
“不限制就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丁橙不等他说完,就高兴道:“中午我想出去吃饭,你就跟着保护我吧。也别穿黑衣了,大白天穿一身黑多显眼呢,快去换件寻常点的衣服。”
又托腮打量了一下他:“藏蓝,你穿藏蓝色的衣服好看。”
说罢,进屋让文鸳给她选了套适合逛街的衣服。
“王妃,我们中午要去外面吃吗?”文鸳眼睛也亮亮的。
丁橙笑道:“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有有有!”文鸳忙道,“东市的萧家馄饨、庾家棕子、素油炸的油锤喷喷香。若走的远些,去到西市,那还有水盆羊肉、火晶柿子、樱桃毕罗、冷胡突鲙、獐肉索饼、烤驼峰和炙驴鬃哩!”
“你别说了。”丁橙打住道,“口水快不够用了。”
又问了一些关于女子上街的注意事项,在知道大夏对女子上街持开放态度后。
丁橙便索性换了条素色的裙子,就出门了。
毕竟现实里谁都不是傻子,原主又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美人脸,是男是女不是一眼的事吗?
那又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穿男装呢!
门口影三换了件藏蓝色的劲衣。
丁橙上下扫了眼,夸了声“英俊”,就急吼吼带着人出门吃饭。
只是走得急了,出院门时,还差些把一个小厮撞倒。
丁橙下意识要说对不起,对方却先跪了下来,求她原谅。
额……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啊!
幸好她不是底层的那个。
文鸳在看清对方的脸时,直接叫了声“小常”。
丁橙随口问道:“你认识他?”
文鸳道:“王妃,小常平日里经常会来叫奴婢吃饭。昨晚厨房的臭豆腐不够了,也是他特意跑去西市给买的。您就别怪罪他了。”
所以古代的打工人也会一起约工作餐啊!
“我怪他什么,是我不小心撞的人,也不是他撞得我。你起来吧!”
丁橙道:“昨天辛苦你了,今天中午的话,我要带文鸳出去吃饭,她就不能和你一块了呀!”
文鸳的脸一下就红了,扯着丁橙的衣袖小声嘀咕:“王妃,我可没和他一起。”
“知道啦,知道啦!”
笑着揣着文鸳的手往前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丁橙停下脚步又回头看去。
院门处的小厮已经站了起来,虽背对着她,但腰间系着的那块白色围裙,却让她觉得很熟悉。
“王妃,你在看什么啊?”
“没,没什么。”
*
虽然东市有馄饨、粽子、油锤,可在水盆羊肉、火晶柿子的对比下,突然就不香了。
正好分宅的马车也没走,三人索性就坐马车去了西市。
丁橙和文鸳坐车里,影三和车夫坐车辕。
也劝他进来坐过,可劝了两次劝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到了西市,丁橙和文鸳就像两只放飞的小鸟,快乐得找不着北。
文鸳一边拿麦秆吸着柿子一边说:“王妃,你以前在府里做小姐的时候,从来不带奴婢来这里的。说这里乱,不是士族女该来的地方。”
丁橙抱着獐肉索饼啃,嘴里含着食物,说话也不清:“那你觉得是现在的王妃好,还是以前的小姐好。”
“奴婢也说不清,各有各的好。”
文鸳想了想又道:“不过奴婢看得出来,王妃和以前比起来,活得高兴多了。只要王妃高兴,就是好的!”
她是高兴,只因为她不是丁芹……
丁橙抹了一把油渍的嘴,转头问影三要吃什么。
便是穿着寻常的衣服,到了王府外面,影三也还是一脸的严肃,不苟言笑:“属下吃什么都可以。”
那就随便咯,天底下最难确定的食物就是随便!
“既然吃什么都可以,那就跟着我吃吧!”
丁橙拖着人来到水盆羊肉的店里,直接让老板来三份。
当年看长安十二个时辰的时候,就馋里面的食物馋的不行,如今能吃到,自然要吃它个过瘾!
文鸳摸着有些鼓的肚子道:“王妃,三份会不会吃不完啊。”
“怕什么,吃不完打包呗。”
“打包?”
“就是连碗一起买了带走。”丁橙笑道,“所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省钱!”
反正花的也是陆晟的钱。
文鸳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王妃,那我能吃那个吗?”
“哪个?”
文鸳指着一旁的臭豆腐摊子小声道:“那个……”
“去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等小丫头兴高采烈地跑开了,丁橙才看向边上闷声吃肉的男人:“这位大哥,你好像吃得并不高兴哦。”
影三忙道:“没有,这肉很好吃。”
丁橙笑问:“我是在问你肉好不好吃吗?”
影三一下语塞。
“你有想过哪天不做影卫吗?”丁橙突然问道。
影三咀嚼的动作一顿,将肉囫囵吐下:“王妃,我对王爷并无二心。”
“我不是在挖墙角。”丁橙道,“只是你就没想过哪天退休吗?再也不用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身体里的蛊虫什么时候会发作,离开这里,找个僻远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自己想过的日子?”
“恩。比如说买几块田,招几个佃户,过收租子的养老生活。又或者走遍大夏的山山水水,当个逍遥的侠客。”
影三摇头:“王妃,你说的这些,我从未想过。王爷对我很好,我也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丁橙叹道:“满意的话,就不是你这个样子了。”
“那是哪个样子……额!”
少女的食指和中指戳在了男人两边的唇角处,柔软的指腹稍微用了一些力道,将他的嘴角带了上去。
丁橙:“是这个样子!”
“算了,有些事自己想不通,别人劝也没用。”丁橙收回手,又拾起筷子招呼道:“吃肉!这可是水盆羊肉呢,真香!”
文鸳回来时,丁橙已经解决掉了半盆羊肉。
肚皮有限,剩下的还是带回去解决好了。
看到文鸳回来,奇道:“怎么没买啊?”
“买了!”文鸳把一个盖口处用水封口的陶罐放到桌上,“都在这里面呢,店家说到时候让厨房的帮忙炸一下就能吃,比我现在买回去冷了的好。”
丁橙刚要夸她激灵,鼻尖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一把揭开陶罐盖子,看着浸泡在一股子霉苋菜梗味的卤水里的豆腐,沉声问道:“文鸳,小常的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