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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个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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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铳进了水,就和废铁差不多。
丁橙原本计划的就是把陆昱拉下水,废了他的火铳。却没想到陆昱当真是一点水都不会,一入水后就胡乱挣扎,拖着她往下沉。
溺水之人,一旦抓住什么,就死活也不肯撒手了。
为了不被陆昱拖死,丁橙只得拔下头上的金簪,往他的手上扎去。
这才逼得对方松了手,赶紧浮出水面换气。
小船已经翻了,水面上还咕嘟咕嘟冒着陆昱溺水的气泡,她扒着船沿犹豫了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回去。
水下一片浑浊,可见度极低,丁橙寻了半天才在水底找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陆昱。
将人托出水面,左右看了看,判断出方向后,拽着人游回了南岸。
丁橙将陆昱沉重的身体拖到河滩上,自己瘫坐在一旁喘了会儿粗气。
救人倒不是她圣母心发作,只是人是被她拉下水的,若死了,她属于故意杀人。
虽说和古人谈刑法没意义,但她毕竟是现代人,也坚信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回现代的,暂时的环境是环境,个人的处事是个人。
她不想因为环境的改变就触碰个人的底线,做出犯法的事情。
至少,在她还没被这个世界同化之前,不想害人性命。
只是,还是好气啊!
个渣男!原主为他不要命,他为自己要原主命!
不行!人不杀,气总得给她撒回来!
丁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她全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各种难受,头发也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风一吹,更是抖三抖。
在边上找了一圈,终于在陆昱拴马的地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会心一笑。
*
鹘坊里,白羽矛隼刚摆完轴,吐出了带着血丝的线轴。
白衣仆从摘了脚拌子,又换了套索后,带它出去放飞。
直到一人一鸟出了院子,黑衣男人这才在交椅上坐下,略有些疲倦地闭目养神,轻按鼻梁。
屋里青灯的烛火忽的跳动了一下,男人并未睁眼:“怎么现在才回来?说说晚上的事吧。”
訾梁把梅亭的事情一一道来,一字不差。
男人本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在听到丁芹说是他告诉陆晟火铳的事时,眉头一挑。
倒也没打断訾梁,由着他继续往下说。
直到听到陆昱溺水,才问了句:“人还活着吗?”
“活着。三王妃将人救了起来。只是……”訾梁犹豫了下。
“只是什么?”男人睁了眼,眸色幽蓝。
能让訾梁踟蹰的事可不多,这让他也起了些兴趣。
訾梁这才道:“三王妃用马尿和了稀泥,在二王爷的脸上写了‘王八’二字。”
“噗。”男人忍俊不禁,托着头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这个二哥最好面子,若让他知道自己被人用马尿在脸上写了字,不知该气成什么模样。
“人还在渭河边吗?”男人问道。
“渭阳的王府护卫渡了河,已经找到他了。”
“这样啊。”男人慵懒地自交椅上站起,走到灯盏前,转动灯盏,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方檀木红盒。
訾梁看着那方红盒时,眉头微蹙。
男人嘴角噙笑:“麻烦你了。”
*
丁橙捏着鼻子,看着陆昱脸上“王八”两字,心情大好。
把木棍往边上一丢,从他怀里摸出火铳。
之前没细看,现在拿在手里,丁橙才发现这火铳不一般。
与其说是火铳,不如说它更像是燧发枪。
没有古早火|器点火的引线,却有弹簧机括,击锤上夹着一颗燧石,应该是通过撞击产生的火花来引燃火药的。
红木枪托,做成了适合手持的形状,生铁枪管则是发黑的颜色。
光从外观上看,和原本的火铳差别巨大,也难怪陆晟认不出了。
只是燧发枪不是十七世纪才有的,出现在隋唐背景的大夏朝,这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看来这世界的BUG还挺多。
丁橙耸了耸肩。
也不管BUG不BUG的问题,将燧发枪往怀里一揣,至少陆晟给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拍了拍手站起来,却听陆昱支吾了一声,似乎要转醒。
惊得丁橙立刻牵了他的马就走。
走出没多远,远远就看见陆晟带着人往她这边来。
丁橙忙招手:“喂!我在这里!”
陆晟的马跑得最快,第一个赶了过来。
丁橙忙掏出枪,献宝似的献了上去:“王爷,您要的火铳!”
不想陆晟看也不看,直接侧开了头。
丁橙心里不舒服了:“王爷,就算你不待见我,至少不能不待见火铳吧?还不是因为你想要,我才拿命去换的,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
话未说完,兜头一件袍子砸了下来,打了她一脸。
陆晟语气冷淡:“穿上!”
狗东西,给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好嘞!”
乖巧地把衣服穿上。
影三和影七等人也相继赶到。
影三看了眼丁橙牵的马,张了张口,却被影七抢了先。
影七笑嘻嘻问道:“王妃,您怎么一个人在这?是怎么虎口脱险的啊?”
丁橙于是把自己如何等走了阿卓,又如何把陆昱推河里的事都一一说了。
影七惊叹道:“王妃你居然还会泅水!”
陆晟也看向她,似乎在考虑什么。
丁橙本想说游泳很难吗?
可一想到嫌水太凉钱谦益,一命呜呼朱厚照了,顿时改了口:“也还行,并不太擅长。”
也就水里来去浪里白条寒潭小神龙而已。
陆晟:“陆昱现在如何?”
“没死,人在河滩边躺着,快醒了。”
丁橙:“怎么,王爷是想过去补刀吗?”
陆晟摇头:“他毕竟是我二哥。”
对影七吩咐道:“将人送回二王府去。”
“诺!”影七要走。
“哎,等等!”丁橙忙把人叫住。
影七:“王妃,有何吩咐?”
丁橙:“为你好,别碰着他脸。”
影七下意识追问:“为啥?”
丁橙憋出两个字:“不洁。”
影七还想再问,不远处却火光大盛,人声喧闹起来。
影七看着火光之处,对陆晟道:“王爷,是渡口方向。”
潜意思就算问还要过去吗?
陆晟略一思忖:“你们随我一道儿过去吧。”
他低头看向那个以往都摆着淑女架子,今天却转了性,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女人,没想把她一个人落在这里。
“上马。”
丁橙讨价还价:“坐前面?”
陆晟呵地笑了一声:“想得挺美啊!”
丁橙刚想说不给坐拉倒,那她不去了。
人就被陆晟单手拎了起来。
失重之下,惊得她死死抱住那只拎她的手。
直到身后男人低笑着问:“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丁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陆晟坐骑的前座。
陆晟一手拉住缰绳,一手被她搂在怀里……
她忙撒了手:“你不是说我想得美吗?”
男人按下她直挺挺招风的脑袋:“恩,那就便宜你美梦成真了。”
“坐稳!驾!”
随着马儿飞奔起来,丁橙悲剧地发现,原来不管坐前面还是坐后面,只要马跑得够快,人都是会被抛飞起来,又重重落下的。
不过前面有前面的好处,至少马鞍前头的鞍角可以抓。
至少陆晟两只钢筋铁骨一样的手一左一右地拦着,她不用担心会被颠飞出去。
回到渭河边上,原本的河滩处已经围了一队人。从服饰来看,和之前影七在书房门口时穿的差不多,应该也是王府的侍卫,不过是二王府的。
七八只火把熊熊烧着,将原本河滩照的一片亮堂。
二王府的侍卫见到他们,立刻抽刀上前。
待看清为首的是陆晟后,丁橙明显感觉到他们全身都戒备了起来。
“这边怎么了?”陆晟停马问道。
领头的侍卫瞪着眼咬着牙,一副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的吃人模样。
丁橙在马上远远望去,发现陆昱直到此刻居然还躺在河滩上。
周围这么吵,他怎么还没醒啊?
才这么想着,就察觉出不对来:为了防止陆昱呛水入肺,她是将人侧卧的,可此刻他的身体却四肢敞开,仰面向上的躺着。
丁橙偷偷拉了拉陆晟的衣袖,低声说了句:“陆昱可能出事了。”
那头的王府侍卫就道:“三王爷,二王爷遭人杀害了!”
陆晟脸一沉,忙让影三去查验伤口。
影三看后,汇报道:“王爷,二王爷不像是被人害死,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倒像是溺水。只是……”
二王府的侍卫听不下去,直接打断道:“我们王爷绝不是溺亡的!他肯定是与人搏斗时被害。你看!这手上还有锐物伤损的痕迹。而且凶手应该极恨我们王爷,居然还用发臭的河泥在我们王爷脸上写字!”
丁橙心道:那可不是发臭的河泥,那是马尿拌土。
两方争执不下,最后只得等叫来仵作验尸后,再做判断。
至于河边也只留下二王府的人,陆晟带着人先回城。
回去的路上,丁橙坦白道:“陆昱手上的伤,是我扎的;脸上的字,也是我写的。但我绝对没有杀人!”
陆晟:“接着说。”
“扎他用的是发簪,因为他入水后瞎扑腾,差点害我一起溺死,没办法才出的手。”
“脸上的字也是没办法?”
“那不是,那是为了撒气!”
丁橙有些心虚:“他要杀我灭口,我就写他一个‘王八’,不过分吧?”
陆晟扫她一眼,却有些好笑:“脾气倒还挺冲。”
“谁让他先来害我!”
丁橙小声嘀咕:“你要惹急了我,迟早也给你画一个。”
陆晟“恩?”了一声,丁橙立刻改口:“而且陆昱绝不会是溺死!”
“怎么说?”
“人要是死了,我还多事写个王八做什么,把死人气活嘛?当时就是看他还有气,才想着用这法子报复回来的。”
丁橙又道:“而且我写完字没多久,他就转醒了。我这才牵走了他的马,就是怕他醒后会骑马追上来。”
陆晟沉思了片刻,问影三:“你先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影三:“溺死者,腹肚胀,拍着响。但二王爷却并无此种症状。只是若不是溺死,属下又想不出其他死法。”
一路再无话,回到了三王府。
丁橙其实心里有些怕。
陆昱虽不是她杀的,但她现在无疑是嫌疑最重的那个。
这要是官府来抓人,她要怎么办?
倒不是怕坐牢,就是怕被严刑逼供。
她这人怕痛,到时候估计还没给她上夹棍,她就主动认罪了。
毕竟砍头也就痛一下。
鞭刑、庭杖这种的话,就不是一下两下的问题了。
“丁芹。”
“王妃!”
闷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却被陆晟叫了住。
陆晟第一声叫她名字没反应,这才又叫的第二声。
丁橙呆愣愣地回过头:“啊?”
陆晟沉着脸,没说话。
就在丁橙以为他就是叫着她玩,压根没事的时候,男人开了口:“你放心,本王不会叫人把你带走的。”
丁橙脱口而出:“你相信不是我做的?”
男人嘴角勾了起来:“你没那个胆子杀人!”
丁橙有些被感动到了,对他说了声谢谢。
等谢完了才发现不对。
丁芹下毒害人的次数还少吗?
说她没胆子杀人?陆晟怕是脑子被门夹了!
看他转身要走。
丁橙想到什么,忙也将他叫住。
陆晟:“还有什么事?”
丁橙:“王爷,你知道王府里有没有一个叫阿卓的人?”
陆晟异常肯定道:“没有。”
又问道:“这个叫阿卓的,怎么了?”
丁橙道:“他就是二王爷的细作。陆昱今天刚给了他一包毒药,你最近吃饭注意一点。”
陆晟笑道:“担心我?”
担心你个狗!
“我只是不想你死太早。”
丁橙吐舌:“毕竟,鸩酒可不好喝!”
说完就逃回了院子。
院子里,文鸳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一看到她,眼泪就叭叭往下掉:“王妃你可算回来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也难怪文鸳担心。
她当时就说了一声“饭吃得太撑,出去走走”,就离开了院子。
这一走,直过了三更天才回来。
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好声劝了几句。
也就熄灯睡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就又被人吵醒。
二王爷薨的消息传开了,一大早皇宫里就来了人,传陆晟入了宫。
文鸳服侍丁橙洗漱后,从厨房端来早餐,满面愁容。
丁橙问了才知道,原来大雍城里疯传,说三王爷杀兄。
对此丁橙倒是不担心,影三影七几个暗卫都可以做证,陆晟压根没有作案时间。
只是兄弟相争的戏码里,她这个夹在中间的“红颜祸水”怕是要遭殃。
算了!不多想了,还是干饭要紧!
喝了一口香喷喷的瑶柱白米粥,刚要夸一句味道不错。
全身上下却忽然瘙痒疼痛起来,就好像有万千只蚂蚁在啃食着身体,粥碗也掉落在地。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文鸳抱着她,吓得不知所措。
丁橙抓住她的手道:“拿……拿剪刀来……”
文鸳哭着照做:“王妃,您要剪刀做什么啊?”
丁橙:“捅我!快!”
千算万算没算到,阿卓会把下给陆晟的毒先对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