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张纸条 ...
-
书房里已没了影三踪影,只有一扇半开的窗牖,窗扇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地摇。
丁橙瞄了一眼窗,笑着对陆晟道:“合作吗?”
“合作?”陆晟顺着她的话道,“你想怎么合作?”
“王爷帮我一些忙,我帮王爷保住命,你看怎么样?”
丁橙说着把密信和《大夏列女传》往桌上一放:“这是我的诚意。”
陆晟淡淡扫了一眼:“你的这些诚意,本王之前便都看过。而且……”声音顿了顿,笑道:“保住孤的命?这王府里最想要孤命的,不就是王妃你吗?”
“王爷!您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丁橙叫道。
陆晟冷眼看着:“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
“王爷您这话要是放一个时辰前说,那自然不算冤枉。只是现在嘛,”丁橙笑道,“全府上下最不想王爷出事的人就是我。”
“哦?”陆晟挑眉,明显不信。
丁橙却是不紧不慢道:“毕竟……谁都不会希望自己被剐成三千六百块的,对吧”
陆晟面色微变:“这是谁告诉你的?”
“王爷您把这事交待给谁的,自然就是谁告诉我的呗。”丁橙在这里耍了个坏心眼,笑道,“难不成还能是我自己猜到的?”
让王妃殉葬可不是小事,传出去有损王府威名,陆晟就是再傻也不会跟人乱说,顶多也就告诉一两个亲信而已。
丁橙赌得就是知道这事的只有乳母刘氏和影三两个。
影三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然在她进屋时,他也不会翻窗逃走。陆晟肯定也是这么想,那他就绝不会以为泄密的人是影三。
不是影三,那就只能是刘氏了。
恰好今天贾忠又来清点果木,还被她给捆了。
天时地利人和!
刘氏这顶“通敌”的帽子是怎么摘都摘不掉!
丁橙心里美滋滋:让你之前饿我!这不就报复回来了!
陆晟没有说话,食指笃笃地敲着桌面,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丁橙也就大剌剌让他看,反正他看到死都不可能猜到她是个死了四次又重生了四次的人。
哎,虽然这么说,也挺凄凉的就是了。
“你想要孤做什么?”
许久之后,陆晟终于开口道。
丁橙见他有所松动,一时就有些急功近利了:“今晚别去梅亭。”
话一出口,后悔了。
遭!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的信任关系,怕是要化为乌有了……
陆晟果然就想歪了。
他垂下眼帘,呵的笑道:“丁芹,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王妃也不叫了,直接指名道姓。
“你一早就发现密信被人动过手脚,也预料到我提前知道了你们见面的事情,你是怕陆昱出事,这才过来说了许多话。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防止我去伤害他,对不对?”
对个屁!
“不对!”丁橙斩钉截铁地否认。
这时候不表明态度,她怕是一出书房门就会梅开三度被影三穿心而亡。
陆晟抱着肩,一副等着解释的模样。
丁橙绞尽脑汁道:“王爷你看,现在是不是这么个事。我怕你会出事,所以不想你出门。而您呢,您怀疑我是为了二王爷,才拦着你出门。其实说来说去,关键点并不是王爷你出不出门,而是——二王爷出不出事。”
陆晟:“接着说。”
丁橙也不管什么谋害皇子了:“那要不这样,王爷今晚就留在府里,让原本监视我的人去对付陆昱呗。那我究竟是为了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陆晟眯着眼,低头打量她,突然开口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能为谁啊,”丁橙笑道,然后笑容一收,认真道:“自然是为了活命啊。”
陆晟叹道:“王妃变了许多。”
丁橙心道:这芯子都换魂了,变是正常,不变才不正常呢。
“那王爷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陆晟道,然后又摇了摇头,“也变坏了。”
嗨!说了等于白说!
好不容易劝住陆晟,让他同意不出门,丁橙一颗心才算落地。
回了院子,发现文鸳在整理笔墨纸砚。
过去道:“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
却发现先前写的那张纸不见了。
找了找还真没了,问文鸳道:“我放这的纸呢?”
“王妃是说白麻纸吗?刚才风大,奴婢都给您收起来了。”
说着拿开纸镇,在一本压重的书下拿了那刀白麻纸。
“我写过字的那张呢?”
“写过字的?不都是白纸吗?奴婢再找找!”
丁橙把人拦下:“算了,没了就没了,一张废纸而已。”
她之前出去,在院门口遇到的文鸳,两人打个时间差,屋里没人也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这王府的细作当真无孔不入到这地步了!
只是这拿走她纸的,是二王爷那边的,还是太极宫刺客那头的?
好在她也没写什么大机密,几个名字而已,应该没什么事。
真要出事也不怕,自杀了重来就行。
晚上吃面,文鸳又絮絮叨叨给她念起厨房的事。
这些事丁橙上回就听过一遍,可不想再听第二次,照例用臭豆腐让她闭了嘴。
吃完饭,不知道为什么丁橙心慌不已,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文鸳去陆晟院子里探探风,看人在干什么。
文鸳回来却说陆晟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这天还都没黑呢,睡那么早?
骗鬼哦!
把文鸳一个人留在屋里,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丁橙直接就往后院去。
路上遇到不少小厮丫头,见了她都低头哈腰地问好。
丁橙只随意点了点头。
到了后院的门处。
那根门栓依旧插在没挂锁的门上。
丁橙低头一笑,拔了门栓,一脚把门踹开。
熟悉的黑影果然再次从天而降,关门上栓一气呵成。
“王爷有令,不许王妃离府半步……”
丁橙心里狠狠骂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陆晟你这作死的狗东西,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然后一把就抓住了影三的衣袍,打断他说到一半的话:“影三,陆昱早就知道密信被你掉包的事,约我见面是假,引你家王爷上钩才是真。影七是护不住陆晟的,对方有火铳。”
影三:“还请王妃回……!!!”
“马厩在哪?”丁橙道,“趁着城门没关,赶紧出城去梅亭救人!”
她可一点都不想再翻墙走小儿坊了!
*
鹘坊里,芦花停在鹰架上。
它的头上戴着皮帽子,脚上拴着“脚拌子”。因为皮帽遮了眼,所以它安静地立着,任由高瘦的黑袍男人给它梳理羽毛。
等翅膀和尾毛齐整了,男人才摘了它头上的皮帽,从一旁白衣随从手中接过一盘兔肉,一片一片地投喂起来。
芦花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就算吃下肉去,之后也会被硬塞下线轴,压根就没能好好消化。
加上摆轴的痛苦,几乎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但尽管如此,每当男人喂它兔肉时,它仍是大口吃着。
它饿,进食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其实男人对它很好,除了每晚会强迫它吞食线轴,大部分时候还是和善的。
男人会梳理它的羽翼,会轻轻抚摸它的头、颈项和背羽,会把兔肉送到它的嘴前,还会喃喃和它说着话。
虽然它听不懂男人说什么。
房中一道灰影闪过,男人停下了喂食的动作。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未免暴露,让你没事不要往这跑吗?”
灰衣人对男人一礼:“主子,三王妃提前知道了火铳的事,并说服了影三与她一同去了梅亭救三王爷。”
“丁芹?”黑袍男人的眉一挑,“她不是倾心陆昱吗?何时对陆晟也关心起来了。”
“属下也不知道。”
灰衣人垂下了头,似乎是在踟蹰,“而且属下今日在她的桌案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里面有……有……”
黑袍男人往灰衣人扫了一眼,声音不悦:“你在支吾些什么?”
灰衣人这才道:“里面有南星的名字!”
本是站在一旁的恭敬白衣仆从突然惊得抬起了头:“主子,属下并不认识她!”
“南星……”黑袍男人这才正眼看向灰衣人,“那张纸带来了吗?”
“带出来了!”灰衣人忙双手呈上。
黑袍男子轻轻抖开纸页,看了下去。
上面的字写的是歪七扭八,并不像是以才学之名闻名大雍的尚书之女丁芹会写的,里面还夹杂着好几个错字,笔划简陋,像是自创的一般,只能联系前后,大致推测出是什么字。
“常淑阁?”男人笑道,“常淑阁可不是二王府的势力,陆昱可没那个本事。”
别说陆昱,就算是父皇,怕是也是差遣不动谢玉归那样的女人。
继续往下看,在看到“高朗”二字时,男人眼里闪过一次惊异。
等接着往下看,看到类似“九品混血美人训鹰师和他(?)智的小跟班”的字时,男人的嘴角渐渐上挑,勾起一个莫测的笑来。
“有点意思。”男人道。
“丁芹和影三,现在到哪了?”男人问道。
灰衣人道:“属下出门时,他们已经快马出了城,怕是已经到梅亭了。”
“看来今晚陆晟命不该绝啊。”男人道,“罢了,反正以后也多的是机会。你回去吧,别暴露了自己。”
“诺!”
灰影一闪,又消失在了屋里。
黑袍男子将手上的纸页放在油灯上烧了,看着纸灰飞散:“訾梁。”
“属下在。”角落里的男人应道。
“你去梅亭一趟,陆晟与陆昱的事,就不用你参与了。帮我盯着这个丁芹,不是让你保护她,只是看看她有什么不同。”
“是。”訾梁立刻消失在角落。
黑袍男人继续饲鹰,只是再想到那句“九品混血美人训鹰师”时,不禁好笑。
这世上居然有人误认他是九品训鹰师,竟然还觉得他美。
这个人啊,怕是活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