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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码长城 ...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一刻不停,生活同样未歇,运动不像前两年那么频繁,社会氛围似乎在悄然转变。何大夫终于恢复工作,徐爷爷徐奶奶也松了口气。李主任的大儿子在街道工厂上了班,小儿子待业,正等着接李大爷的班。闲来无事兴起打麻将,李主任、李丽也都上了瘾,因为,李大爷嫌闹,他们就聚在吴青家大筑长城,吴青如鱼得水,搬砖搬的得心应手,挂了响,就更觉刺激。

      一日,毛毅下夜班,一进屋就被呛得咳嗽起来,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儿,赶紧开窗换气,他知道,昨晚肯定又在打麻将,禁不住皱紧眉头。晚上,毛毅劝吴青,不要再让李主任那一家子来打麻将了,弄得家里整天乌烟瘴气的。谁知,吴青不但不听,反而说他脾气古怪,不合群。夫妻俩少不了吵上一架,大人吵,孩子哭,自然惊动邻里,李主任跑过来劝架,这下,毛毅更气了,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些,又不便在李主任面前说什么,只能冲出家门,将无奈甩在身后。

      他在院门口踌躇,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说服吴青。正巧,何大夫走出来,他拍拍毛毅的肩膀,劝他不要硬吵,慢慢讲道理。“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极其重要,大人所作一切,都要以孩子的成长为前提。”毛毅像是得了救命稻草,平静些后,转回家温言细语地劝吴青,提到孩子,吴青退了一步,答应以后不拖那么晚了。

      吴青家的牌局依然是有的,只是隔三差五,不那么频繁了。虽然,毛毅偶尔还是会提出意见,但为了避免太多争吵,睁一眼闭一眼,只求不过分。

      吴青有好多天没见赵刚在小食店喝酒了,她从王会计那里打听到胡小文还住在娘家,决定探探赵刚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吃过午饭,她来到车间,一进门就看到赵刚蹲在椅子上,正跟几个男青工打麻将,吆五喝六的玩兴正浓。
      汪勇正全神贯注地看书,王翠靠着他后背打瞌睡。吴青悄悄走过去,一把将汪勇手里的书抢过来,汪勇吓了一跳,站起来要抢回书,却把身后的王翠忘了,王翠忽地跌倒在椅子上,惊叫一声,汪勇“唉哟!”一下,又赶紧转身抄住她,手忙脚乱,吴青笑得前仰后合。看看手里的书,是本《儒林外史》。
      她丢给汪勇说:“果然是毒草,为了它,把老婆都忘了。”
      “小儿书,小儿书。”汪勇随意打着哈哈。
      “你俩怎么没跟他们一起玩儿?”
      “我不会打。”王翠这会儿清醒过来。
      “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汪勇从吴青手里拿过书,迈着方步走开,给她俩让出空来聊天儿。
      “赵刚玩得这么高兴,他们家胡小文回来了?”吴青明知故问。
      “没有,前两天还跟汪勇叨唠没劝回来呢,唉,他也没辙了,心里烦,不打牌干什么呢。”
      “这胡小文也真是,两口子闹个别扭,还没完没了了?”
      “汪勇说,他俩就不是一路人,拴不到一块儿。”王翠低声在吴青耳边说。

      “给钱,给钱!”一把牌打完,赵刚无奈地甩了两毛钱。吴青走过去,把他推开,自己坐上桌,一口气赢了一圈儿,把钱塞给赵刚,回财务室去了。

      从这天开始,吴青一有空,中午就会到车间找赵刚一伙儿打麻将,她的牌技得到了牌友们的认可,每每赢了牌准备离开前,都会拍拍手,似乎形成了某种仪式,像极了古罗马喜剧结束,所有演员谢幕时,照例要跟观众说一句:“鼓掌吧,朋友们!”

      王翠觉得吴青神极了,牌在手上不须看,只捏一捏就知道是什么,自己却学不来。汪勇告诉她,这大概是天赋,每个人都有天赋,只是不一样,若是能找到自己喜爱的事儿,不断磨炼,就能发挥出自己的天赋。
      王翠懵懵懂懂,说:“我喜欢你讲的《红楼梦》,很有意思。”
      汪勇笑了笑,转身从木箱子里掏出一套《红楼梦》,献宝儿一样递给她,“我讲得不好,你自己读读,文字可以带来无限遐想,你看过后,说不定能给我讲出个不一样的红楼呢!”

      汪勇两口子不打牌,自行过着小日子,王翠的妈妈是服装厂的,经常从单位拿回一些未完工的衣服、裤子,锁扣眼儿、钉扣子、扦裤边儿,贴补家用。一到晚上,王翠就一边钉扣子,一边听汪勇解释《红楼梦》中看不懂的诗词。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香菱?”
      “当然不像,香菱可怜没人疼,我可是最疼你了!” 汪勇被逗笑了,爱惜地摸摸她的头。
      王翠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她有爱她的父母,弟弟,现在又有了汪勇,不再羡慕吴青打牌的技艺,觉得跟着丈夫读书才是她喜欢的事。

      人常常生活在别人中间,时时融入其中渴求肯定,要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吴青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了牌桌上不可或缺的一员,当然有几分得意。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于任何一件事,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

      午休打牌愈演愈烈,有人向厂部举报,说这不是玩儿是赌博,全厂整顿,不允许在车间打牌了,吴青还被郭庆春叫过去,狠狠批评了一顿。
      周艳红趁机抓住吴青的小辫子,时不时就来上两句:
      “哟,今儿是不是又大获全胜啦?”
      “我看啊,吴青早就该调到财务科来,瞧这头脑,跟车间对着对着帐,还能给自己创收呢!”
      吴青听得怒火中烧,认为是周艳红打了小报告,俩人在办公室吵起来。周艳红当然不承认是自己打的小报告,说吴青是自作自受。
      吴青毫不示弱,气急败坏地专挑她的软肋攻下去:“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算是个女人吗?不回家央告你男人别休了你,整天在单位抖什么骚……”
      这一下,周艳红被刺痛了心事,一会儿哭爹喊娘,一会儿要以头耪墙,刘敏和王会计赶紧拉住,将她俩劝开。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都是女人,何苦这么糟蹋人?”刘敏的话冷冷的。
      “小吴啊,你也要改改这暴脾气,你说小周去告状,有没有证据呢?一个办公室,咱们还是一团和气的好。”王会计拍拍吴青。
      周艳红听大家都向着自己,更是不依不饶,嘤嘤地哭个没完没了。还是刘敏开了口:“你也别哭了,女人吵架最难看,可别在办公室揪头发抓脸的,丢不丢人!”这一场闹剧才平息下来。

      第二天,吴青再到车间去时,一群小青年儿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有支持吴青痛骂周艳红的,有报怨打不了牌的,闹闹轰轰。吴青想了想,冲着赵刚说:“星期天没事儿,带够人到我家来,打牌又不犯法,单位不让打,还不能在家打嘛!”一片欢呼声响起。

      人有时爱上一样东西的欲望,会战胜所谓的智慧。不过,吴青当然不只是爱上了打牌,她在寻找机会。赵刚呢,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毛毅两班倒,每周四休息,星期天不在家,吃过午饭,赵刚就带了两个同事到吴青家打牌。赵刚很喜欢新宇,每次都一边打牌,一边将这小娃娃抱在腿上,给他也摸摸牌,小新宇跟赵刚熟络起来,再加上赵刚每次来打牌都给孩子带点小零食,新宇跟他的话越来越多。

      秋末,吴青家的牌局越发瞩目,单位里的风言风语随之甚嚣尘上,说她利用牌局拉帮结派,跟赵刚搞得不清不楚,男女关系混乱。当郭庆春眯着三角眼,告诉吴青这些传言时,她双眼直挺挺瞪过去,有恃无恐。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乱搞男女关系的是谁,谁清楚!”面对这义无反顾的挑畔,郭庆春闭了嘴。
      吴青将流言当作耳旁风,大刀阔斧地反戈一击,还放出话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执拗地独断专行。

      大凡人接近悲剧,不曾完全发觉时,都会有这样的精神状态,很兴奋,但,还能保持镇定。更遑论,吴青是有意而为,她一直有自己的盘算,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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