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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星野零海: ...

  •   医院病房里,雪翼端正地坐在稻尾的病床前,那对交握着的双手,在望向稻尾虚弱的脸庞时,仍然止不住地颤抖。

      病床里躺着的男孩手指上夹着监测仪器,鼻子插着氧气管,形容十分虚弱。

      想到刚刚将他交给医护人员抢救时,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样子,和医护人员走出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碍的样子……雪翼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希望他能够快点醒来,一如既往地笑着看着自己说,我没事,你发什么愣呢。

      房间里监测仪器的声音还在机械地响着。

      零海开门走了进来,对雪翼说道:“我联系上他的家人了,应该不久就能过来。”

      雪翼抬头看向零海,点了点头又看向稻尾的脸,沉默着没有说话。

      零海走过来,站到雪翼的身旁,抚了抚她的肩膀,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刚刚医生不是说过了吗,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恢复。”

      “不……”雪翼摇着头,难过地说着,“要不是因为送我回去,他不会走那条路的……”

      “好了,小雪。”零海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最起码现在他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哥哥才是……”雪翼抬头看向他,“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

      “我?……”零海挠了挠头,“说起来有些复杂,这个等我们回去再说吧,他的家人一会儿就到了,要好好和对方把事情将清楚哦。”

      “谁会信啊,”雪翼消沉地撇了撇嘴,“说我们是遇见了灵异事件,被看不见的怪物给袭击了?哥哥才是,不会觉得我奇怪吗?能看见那种东西。”

      “确实很奇怪,”零海笑了笑,“但你能看见那东西的能力确实也救了我们啊,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起来,小雪,你应该不是一直都能看到的吧,刚才好像……”

      “对……它消失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雪翼点头,认真地说道,“然后……我对你说不要过来,再睁眼的时候,它就消失了……”

      这些对话,全部被站在门外的稻尾爸爸听到了耳中,他缓步走进了病房。

      “我看到电视报道了,确实是和某些灵力活动有关。”稻尾爸爸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不过看起来这小子命还挺硬,没那么轻易死掉。”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孩子爸!”稻尾妈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趴在稻尾的床边哭道,“我的浩史受这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事情,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的啊!呜呜呜……”

      “真吵啊……”床上躺着的男生皱了皱眉,抬手就要去拔自己脸上的氧气管,“这乱七八糟的都什么东西……”

      “啊浩史!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稻尾妈妈激动地捧着儿子的脸,“快看是妈妈啊,能认出来吗?”

      稻尾皱着眉,抬眼环顾了一圈,围着自己的人有父母,还有自己喜欢的女生,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但看起来似乎不是坏人。

      顾不上那么多,他伸手把脸上的那双手推开:“妈,这在外面呢,能不能别这么夸张啊?嘶……”

      说话间,头上的伤口一痛,稻尾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稻尾妈妈看向稻尾爸爸:“你快看,他能认出来我!浩史,这是爸爸,能认得出来爸爸吗?”

      “你能不能别当儿子是个智障啊,”稻尾爸爸撇了撇嘴,对零海说道,“好了,既然他已经醒过来了,说明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们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谢谢你们。”

      雪翼站起来,向稻尾爸爸弯腰行了个礼,抬腿就打算离开。

      稻尾叫住她:“星野……”

      “……诶?”雪翼睁大眼睛,转过头来看向他。

      稻尾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他尴尬地用手把脸一挡:“爸妈,你们能不能先出去啊,你们这样都看着我我怎么说话。”

      稻尾妈妈反应得最快,看了一眼雪翼,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拉着老公笑着出去了。

      “这是我哥哥。”稻尾父母出去后,雪翼对他介绍着,“没想到会遇到的,已经失联很久了。”

      “怪不得……从没听你说起过你有个哥哥。”稻尾用手把自己脑袋垫高了一点,问道,“你没有受伤吧?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就一下子没意识了。”

      雪翼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你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刚刚抢救的时候还挺危险的,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是说还要一起复读吗……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没事就好。”

      听到雪翼的话,稻尾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扬了起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零海双手搂过雪翼的肩膀,对稻尾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没事就好。稻尾同学,谢谢你替我送她回家,现在我回来了,以后我来接她回去就好,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小雪,快谢谢稻尾同学。”

      “谢谢你,稻尾同学。”在哥哥面前,雪翼拘谨地听话照说。

      稻尾不好意思地对零海笑了笑:“这也没什么……”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伤员要多多休息才行。”说着,零海就带着雪翼走向门口,“要好好休息哦,改天有空我们再来看你。小雪,和同学说再见。”

      雪翼一双眼睛看着稻尾,“再见”的话她说不出口,那个词语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稻尾听见她对自己说道:“照顾好自己。”

      看到两个小朋友互相点头示意,零海带着雪翼走到病房外面。

      看到两人走了出来,稻尾夫妇也对两人表达了谢意,并表示日后会登门感谢。

      “这就不必了,”零海笑道,“孩子平安无事最重要,我们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就来看他。”

      ——————————

      “哥哥,”回去时雪翼问他,“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在做什么啊?”

      “嗯……”零海思考了半天,回答道,“我在一个朋友那住,平时没事的时候帮忙给他朋友开的便利店打打工……倒不用担心我,小雪,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收到学校通知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做啊。”

      “已经过去了,哥哥,我不想再提了。”雪翼走快了两步,零海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零海忍不住问她。

      “我过得好不好,哥哥真的在乎吗?”雪翼转过头来问道,“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沉睡了整整两年,而迎接我的人,是之前见过面,却从没有过交集的学长,而不是哥哥你的时候,你觉得我该作何感想?哥哥两年都没有回家看过我吗?我还以为哥哥是不知道我已经死了的事情呢。
      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在家生活,可比之前哥哥在的时候自在多了。”

      “小雪,你……”零海呆愣地站在原地,“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

      “你到底还要不要回家。”雪翼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皱着眉问道。

      “你这样子,我还真有点害怕回家了。”零海低下头回答道,“……我今晚还是去我朋友那住吧。”

      雪翼一听这话更来气了,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带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朋友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两年都不回家看自己妹妹,现在就带我去!”

      “知道了知道了……”零海拍了拍她的手,“你这手劲还挺大……嘶我错了还不行吗小雪?哥哥对不起你,不应该在外面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你。”

      “这就对了,”雪翼嘴上满意,面上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她接着问道,“你这朋友男的女的?在人家家住了那么久也不烦你,真是可以。”

      “男的男的,我哪来女性朋友啊……”零海脸上赔着笑,一边还得带路,“等下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人很好的,身边朋友也很好,虽然那家伙平时板着个脸,但我能感觉出来他肯定是个好人。”

      “什么叫感觉是个好人啊,”雪翼皱眉,“感情你是赖在人家家不走了呗,人家板着个脸肯定是嫌你烦讨厌你,又不好意思说你,才一直憋着不讲。”

      “没有没有!”零海还在解释,“他真的人很好,我问过的,他说随便我住,平时他都不住那里,只是偶尔在这边住一阵子的。”

      “那你好歹也应该给人家出一些租金之类的吧,”雪翼说道,“这已经不是借住了,完全就是白嫖啊。”

      “这我也提过,”零海挠着头说道,“但对方提出的价格不是一般的高,他说要么你就去替我朋友打工,这房子你免费住……我一合计就去了。”

      雪翼没说话,皱了皱鼻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自家哥哥。

      傻子吧,哪会有人为了借住还卖身的啊。

      “那个……”见妹妹不说话,零海试探着问道,“那我以后,还是可以回家住的对吧,小雪。”

      “可以是可以,”雪翼冲他使着眼色,“带路吧,不见到这个收留你的好心人,咱们今晚谁也别想睡。”

      “……好。”零海叹了口气,还好她只会在自己面前这么蛮不讲理,搁外面谁能受得了她啊。

      走在那一片路灯下,雪翼越走越觉得奇怪。

      “你朋友就住我们家附近?”看着熟悉的道路,她忍不住开口质疑,“这么近的距离,就是不愿意回家是吧,星野零海。”

      零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所以就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和正在生气上头的女人讲道理,零海心里是这么想的。

      看着哥哥熟练地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屋门,雪翼才想起刚刚自己气昏了头,都忘记看贴在门口的姓氏牌了。

      屋子里亮着灯,哥哥的朋友应该是在家的,雪翼在心里默默想道。

      “嗯?怎么亮着灯啊?”零海在玄关脱了鞋,自言自语地走进了屋子,“那家伙是在家的吗?”

      目光在门口的女式小皮鞋上停留了两秒,雪翼跟着哥哥走了进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屋内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又去找……”

      看到零海身后站着的人,白哉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抬头看着两人。

      “朽木先生?”雪翼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啊?”零海回头看了一眼雪翼,对白哉说道,“这是我妹妹……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我就不介绍了吧。”

      听到零海说话,雪翼回过神来,皱着眉向零海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说来话长,咱们先坐下吧。”零海说着做到白哉旁边的沙发上,“说到和他认识,还是在这附近……”

      白哉将手虚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仍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书。

      零海自然是不愿说出两人是如何相识的,笑了笑说道:“是在这附近走访的时候认识的客户。
      你想啊,你哥哥我之前不是卖保险嘛,朽木先生家里又是做大生意的,给家人朋友员工什么的上个保险,也是多亏了他,我那几个月的绩点拿的特别高!
      这我和朽木先生一来二去的谈业务什么的,自然也就成了朋友……就是因为朽木先生有段时间去国外出差,我这才借住在这里的。”

      “做大生意的?”雪翼上下打量着白哉,“这我还是头回听说。不过,既然都做大生意了,干嘛住在这么个小房子里啊?人家有钱人不都住大别墅吗,朽木先生。”

      零海的脸色微变,他吸了吸鼻子:“我去个洗手间,你们接着聊啊。”

      说完,他快速起身钻进卫生间,关上门后,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这边离市区近,生活方便。”白哉又翻了一页,低着头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大概身边热闹一些会更好。”

      “你是因为怀念故去的妻子,才住在这里的吧。”雪翼轻轻笑了笑道,“不过说到底,是因为看见我的脸,能让你想起和妻子在这里一起生活的日子?原来朽木先生设计那些认识我,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思念妻子时的替代品罢了。”

      “……”白哉叹了口气,合上书本看向她,“我自然能够分辨得了,你们的性格都不同,怎么可能让我想起那个人呢。”

      “因为脸啊,”雪翼低下头,“有的时候,眼睛看得见的东西,可比那些抓不住的抽象描述要直观具体得多了。”

      “我们怎么总是在争论这个?……”白哉又叹了一口气,“非要我说出来吗,我的心里已经全都是你了。”

      雪翼勾唇一笑,站起身对着男人说道:“好了,现在终于见到了收留我哥哥的好心人,解开了我心里的疑惑,那我就先告辞了,朽木先生。”

      “至于你……”雪翼回头,用嫌弃的眼神看向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洗了把脸的零海,“爱住哪住哪吧。”

      “诶,这就走啦?”零海甩了甩刘海上的水珠,“小雪,那过几天我一定回……”

      随着玄关砰的关门声传来,白哉看向零海,对方的手指似乎留着颤抖的余韵:“你……”

      “我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我为她付出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零海露出近乎痴狂的神色,“她会理解我的。”

      “伤好了吗。”白哉问他。

      零海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想刚刚自己口中自言自语的事情。

      “今天,还去吗。”白哉接着问道。

      零海摇了摇头:“今天没时间了……明晚吧,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需要好好休整一下自己的身体。”白哉看着他正色说道,“那天山田检查过你的身体之后……总之,你的情况不容乐观,加上你每天都会发作几次的情况看来,你产生戒断反应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星野零海,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去碰。”

      “为了和他们打成一片,消除他们的顾虑啊……”听到白哉说的话,零海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抱紧自己的手臂继续说着,“总有瞒不过去,需要吸一口的时候,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回来之后我就再没主动碰过了,但这具身体每天一到时间就开始发作,它甚至开始控制我的思想……你以为谁想这样啊……这种身体反应是不由自主的,你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吗,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去碰的东西……”

      看着他颤抖的模样,白哉轻叹了口气,合上书本站起身子。

      “我去给你拿床被子过来。”白哉抚了抚零海的后背。

      妹妹失忆,哥哥又是这副模样,真不知道互相隐瞒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希望她能尽快想起自己吧,想到这里白哉又轻声叹了口气。

      “兄长大人,”露琪亚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现世观察日记,“关于上次您让我去收集的,雪翼对于过往记忆的反应……”

      白哉伸手示意她不要再讲,看了一眼仍在不断颤抖的零海,起身说道:“上楼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上书房,露琪亚向白哉展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雪翼对于每次梦境中出现的过往记忆的观察记录。

      “到现在为止还是处于惊讶和好奇的阶段,”露琪亚说道,“兄长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向她展示更细节的记忆内容……”

      “太快了,”白哉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会承受不住的。那戒指作为媒介,本身就只能够承载一部分的记忆,若是向她展示更详细的记忆,不仅媒介会承受不住,她的精神也会崩溃的……换位思考来说,你也不想每晚都梦见自己亲手杀了志波海燕吧。”

      “……”露琪亚低下头沉默良久,“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目前为止还是毫无进展的状态,兄长大人,或许真的如一护所说,她根本……”

      “可以的。”紧了紧拳头,白哉眸色深沉,“总之,再观察一周吧。”

      “我知道了。”露琪亚合上笔记本,看向自家大哥,“兄长大人,瀞灵廷那边都在做对战灭却师的准备了,若是我们用尽方法也真的无法将她带回去……您的心里应该早就有所决断了吧。”

      听了露琪亚劝诫的话,白哉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确实,每次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造成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你去休息吧,露琪亚,我再好好想想。”

      “好的,那我去看看星野零海的情况。”露琪亚听话地起身,“您也早点休息,兄长大人。”

      “晚安。”白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良久,他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站起了身。

      ——————————

      第二天来到学校,似乎班上的同学都在讨论关于昨晚的事情。

      “……来了来了,论坛里写的那地方,不就在星野家附近么。”
      “星野,你没事吧?稻尾怎么样了?”
      “同学都那样了,还若无其事地来上学啊。”
      “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吧,稻尾家是相反方向吧?……”

      雪翼走到自己座位,低头沉默不语地收拾着自己的文具。

      有山走过来说道:“别管他们,我去让他们闭嘴。”

      “没事,”雪翼坐到座位上说道,“我没事,稻尾也没事,昨晚就已经醒过来了。”

      “那就好,”美树说道,“等晚上放学一起去看他吧。”

      经常和雪翼一起吃午饭的柴江同学凑过来悄悄问道:“小雪,你和稻尾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只是关系比较好,碰巧又一起去了趟超市而已,”雪翼低声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在我看到那个怪物之前,我确实是不相信的。”

      “什么,你看到怪物了??”柴江激动得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那是什么样的怪物,长什么样子啊,快详细说说!”

      雪翼低下头,皱着眉边回忆边说道:“……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个怪物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牙齿很多,吼叫的时候……能看到很多排牙齿,特别是胸口,它的胸口有个很大的洞。”

      她的这段话,引起了班级里不小的讨论声,又因为门口出现的班主任归于平静。

      “今天怎么格外吵闹啊?”老师走上讲台开始长篇大论,“还有多少天就高考了,你们这些家伙,总是这样松松散散的态度可不行啊……”

      ——————————

      晚上,去医院看望了稻尾后,有山坚持要和雪翼一起回家。

      “都说了我一个人可以,”雪翼无奈地笑笑,“你们这样争先恐后地送我回家,我家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

      “嘛,女生嘛多注意安全总不是坏事。”美树向两人挥了挥手,“我家就在这附近,先走了啊。”

      向美树点了点头,两人仍在僵持着。

      见雪翼还想拒绝,有山抢先一步开口:“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去超市?”

      “……你怎么知道?”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坚决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之类的话,雪翼一愣,“我想着今天自己做饭来着,正在考虑晚上吃什么。”

      “那走吧,我也刚好有想买的东西。”有山向她歪了歪头,“顺便还能帮你参考一下。”

      “……”雪翼终于还是被说服,“好吧,那作为回报,我可以请你喝一瓶可乐。”

      “虽然不爱喝可乐……”有山耸了耸肩,“不过被请客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咳嗯。”

      “诶你不会是还想去我家吃饭吧?”看着对方似乎还有话想说的样子,雪翼挑了挑眉,抬眼看向他。

      “啊,那既然你邀请我的话……”有山高兴地搓了搓手,“多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没事,走吧。”雪翼撇了撇嘴,这家伙还真是不客气啊。

      既然是请客,自然要照顾客人的胃口。

      ——不过这家伙作为客人,要求还不少。

      “不要黏软,不要生冷,不能辛辣……”雪翼环着胸在有山后面走着,“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吃什么不就好了……”

      “客随主便,当然是由你来做决定啦。”有山挤眉弄眼地说道。

      “……”雪翼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让我参考一下。”

      “……法式红酒焗蜗牛和披萨。”有山挠了挠头回答道,“在家吃的法餐,没吃饱后来偷偷点了个外卖。”

      “……你这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啊,”雪翼沉默半天决定道,“算了,晚上就吃火锅吧。”

      “好耶!”有山高兴得举起双手,“我最喜欢涮火锅啦!”

      这家伙不会是平时都不吃普通饭吧?雪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了?”有山自然地说道,“哎那些乱七八糟的高档东西我是真吃不惯,一天到晚在外面吃也挺不自在的,还是家的味道最好了。”

      “你父母平时都不做饭的吗?”雪翼拿起一颗土豆,在眼前端详,“这么听起来,似乎你和家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啊。”

      “他们平时都很忙,哪有空管我啊,”有山笑嘻嘻地说着,把旁边两根山药放进了手中的购物筐里,“就连来上这个高中,都是我自己选的,昨天晚上说是什么和同行业老板的女儿一起吃饭,总之那个女的说话让人挺不舒服的……跟我讲一些什么生女孩子必须得随她姓,还有什么和她交往必须要遵守的规定之类的东西,谁理她啊。”

      “……你才多大,父母就让你去相亲啊?”雪翼抬头看他。

      “啊?”有山也低头看她,“那是相亲吗?”

      “你还真是迟钝……”雪翼手里拿起一瓶梅酒正在端详,打算对有山说些什么,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人后,一把将有山拉到自己面前。

      “……怎、怎么了?”有山一阵紧张,看她表情也十分紧张的样子,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不远处那个扎着头发站得笔直的男人,被他一眼便看到。

      “那个人,不是上次在店里见到的……”有山开口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

      “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他。”雪翼低下头,“……算了,即使我说出来,有山同学也不会相信的。”

      有山笑了笑:“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怪物。”

      “什么意思啊,”雪翼皱眉看他,“你才是怪物呢。走了,我们去那边。”

      “喂喂星野,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吧,”有山嘴角一撇跟了上去,“装什么傻啊真是的……”

      “……”有山提起有关于白哉的事情,雪翼忽然变得沉默了起来。

      不远处的男人将手中的商品放回货架上,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这边的少女身上。

      还是再试试吧,她一定会想起来的。

      ——————————

      几个月前。

      九番队地下的监禁室里,森元叶被由上至下的铁棍贯穿,四肢甚至脖颈都被镣铐和锁链铐住,那不算大的监禁室里,几根不长的锁链,完全限制了少女的活动范围。

      被锁链禁锢着,她保持着半跪在地上、双手吊空的姿势一动不动,长期没有打理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后背上,似乎已经很久了吧,那原本的短发现下甚至已经垂到了地上,前额的头发将低下的面庞掩住,让人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在这黑暗中反省了自己的罪过,亦或只是单纯地在等待,可以出去的那一日。

      元叶在回忆,也许是在做梦。

      当时,每次的旅途都因为焦虑迫切的精神压力,一直奔波在瀞灵廷,夺取灵王身体,构造重灵地回到过去的循环,她现在大概只是想在这黑暗的牢笼中回想一下,那二百次的循环之中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在这二百多次的循环之中,有一次次的规划杀人,也有对队友们一次次的欺骗,只为了更高效地达成自己抢夺力量的目的。

      元叶在一次次的调整计划中,做了很多准备,同时当然也下了很多决心,尤其是构造重灵地的过程。

      开始时,也许内心还有不忍,对于无辜流民的残忍,和起初对雪翼拔刀的颤抖和犹豫……随着循环的次数多了起来,元叶的心,似乎渐渐也走向了麻木。

      她认为,只要他们再付出一点点,就能离自己回家更近一步,每次杀掉的人在下一次循环也可以再相见,只要自己回到了过去,一切就会截然不同了。

      元叶终归是放任了自己的人性,只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人和事都是可以调整和牺牲的,只要自己回到了当时,回到了熟悉温暖的村子,回到了妈妈在等自己回到的那个“家”的话。

      一切都是可以重来的,自己不用跟他人不一样,不用是夹缝中的存在,可以跟大家一样成为死神,甚至更早地认识大家,和大家一起度过学业生涯,妈妈和村子里的人们更会为自己骄傲……自己的胸口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想到这里,元叶动了动眼皮,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如果虚胸前的空洞代表失去了心的话,那自己这样,还算是有心的人吗?

      可惜,刚刚的那些幻想,终究都只是虚浮于天空之中的美梦。

      现实中,自己永远都是大家眼中的异类,是孤独者,是无家可归的人,是残次的破面,是一切美好形容词的对立面……

      但,如果真的问她,对于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杀害无辜的性命、使用到极限而破碎的斩魄刀、亲手葬送了自己和朋友之间的亲密、和队长之间越来越大的隔阂……这些等等有没有存在过后悔,她的内心也许是有后悔的,但更多的还是无尽的执念。

      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摆在元叶眼前,元叶相信,自己还是会一次次地重蹈覆辙,拼尽一切尝试回到过去,毕竟这是自己心里永远放不下的梦魇。

      想到这里,元叶轻轻自嘲了一声:

      “呵,看来我终究还是成了一个恶人……”

      随着一阵锁链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元叶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僵硬,没什么感觉的胳膊,抬起头来,透过刘海的缝隙望向了栅栏外面。

      “也许……我还是不配和大家站在一起吧。”元叶想念起了大家,想起了自己在十番队工作的日子。

      小白现在不会承认这样的自己了,更别提她对他那令人厌恶的感情。

      一切,终究只是自己强加到别人身上的一厢情愿罢了。

      提及那份感情,元叶渐渐想起了在某一次循环里,自己可能是迫于重压,也可能是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已经让自己濒临混乱和崩溃的边缘。

      她堵住了冬狮郎,这是两人独处的机会,回答了也许是上一次,又或许是不知道之前哪一次的一个问题。

      冬狮郎在看见她的所作所为下,愤怒地问出了自己的不解:“森元叶……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白队长,你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虽然你现在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这次专门腾出了一段时间,终于有空可以回答你了。”元叶静静地看着小白,认真地说道,“你问我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想来,我一直没有跟你提起过,关于我的过去吧。”

      说话间,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但那一双看起来十分疲倦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怪诞荒谬。

      “队长……你知道在你的奶奶家附近,大概二十几公里,有一个在森林中的小村子吗,虽然很小没有十几户人家,但是特别地温馨友爱。
      我小的时候,因为村子里跟我没有适龄的小伙伴,我就经常走上很远的一段距离,去附近的地方玩耍……说是玩耍,但其实也就是我一个人静静地跟植物玩游戏,或者远远地看着别的孩子玩耍……”

      冬狮郎看着已经有点癫狂的元叶,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他知道那个村子,但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似乎根本没有传进元叶的耳朵里,她只是在不断地输出着自己的情绪。

      “这么想来,小时候的我,好像也是一个人呢,”元叶转头看向了一下远处的天空,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神情落寞地接着说道,“当时我唯一的梦想,就是能够当上死神,保护村子的大家,守护尸魂界安稳的生活。”

      “可是!……”说到这里,元叶忽然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冬狮郎,”都是那些人!他们毁了这一切!!……”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向前迈了一步,抓住了冬狮郎的手臂:“那天……只不过是回家晚了一些,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村子前面也没有平时欢迎我回来的村民们,等我回到家里!我…我看到的……“

      说到这里,元叶的思绪像是又一次陷入了当年的场景里,她低下头,那样的惨痛场景,似乎已经难以用言语表达了。

      冬狮郎大致听说过一些蓝染当年的作为,他沉默着向她靠近了一些,让她的头能够靠在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冬狮郎的动作,元叶似乎有些震惊地停顿了一下,她深呼吸缓了缓,用有些哽咽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等我回到家,家里,家里……”

      抓着他手臂的那双小手紧了又紧:“我…妈妈……妈妈就那样躺在了…地上,她的身下全是血……还有,还有其他的村民……”

      “别再继续回忆了,这些对你来说太痛苦了……”冬狮郎缓声安慰着元叶,对方已经陷入了过去的绝望之中,他不想看着她这么痛苦,”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他说的,元叶脸色一变,骤然打断了冬狮郎的话:“过去?这些根本都没有过去!!等我从家里出来,想去看看村子的状态时,等待我的就是一片刀光!!”

      元叶紧紧地抓住冬狮郎的手臂,那力度之大,甚至让他有种指甲已经穿透了布料,扎到了肉里的错觉,冬狮郎暗自咬了咬牙。

      他看向元叶的脸,这时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巩膜部分已经全变成了黑色,那一双眼神里的恨意,衬得瞳仁绿的发亮。

      冬狮郎更进一步地意识到了她是虚,她在过去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现在我只想让他们去死,要是没有蓝染惣右介,我的家根本不会变成这样!!要不是尸魂界管理得太过严格,呵……他们早该用他们的命去陪葬!!”

      元叶眼睛泛着凶光,愤怒地吼道:“你问我为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想回家,我想回去,回到和平的那一刻去提醒大家而已啊!!”

      元叶的眼泪像断了线似地一滴一滴地落下,根本停不下来,她颤抖地呜咽着:“我只想回到我的日常生活啊,这有什么错!!……”

      “别哭了…”冬狮郎挣脱出了一边的胳膊,抬手想用衣袖帮元叶擦一下眼泪。

      “我才没有哭!”元叶抬手才摸到,脸上原来早就湿成了一大片,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几下,“我只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想夺回我的日常,我只想守护他们!!“

      听到这里,冬狮郎渐渐觉得有一些不对劲。按理来说,蓝染现在已经被瀞灵廷制服了,那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又怎么能夺回呢?而且,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问过元叶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事,什么场景,才会让他问出“为什么”这个问题呢?

      “所以…”冬狮郎心里带着疑惑,想继续问下去,却又怕刺激到元叶,她的情绪现在看起来十分不稳定。

      在冬狮郎迟疑的目光下,元叶感受到了对方正在关心自己,她缓了缓说道:“对了!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想感谢队长的。”

      说到这里,元叶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真的,队长在很多地方都帮助了我……所以,我有资格向队长表达谢意吗?”

      元叶松开了一直抓着的冬狮郎的衣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着,一双眼睛笑着看向冬狮郎,脸上还有刚才的泪痕。

      “当然可以,关照自己的队士是队长的职责……”冬狮郎回答道。

      他感觉事情越发奇怪了起来,元叶的那一番说法,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但现在明明并不是什么危机的关头啊?……

      冬狮郎正暗自走神,元叶突然靠近用手捧住了他的脸,闭眼吻住了冬狮郎的唇。

      冬狮郎完全震惊住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元叶,甚至可以看清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急急伸手推开了元叶,“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表示我的感谢之情啊。“元叶笑得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不敢看冬狮郎现在的表情,随后她迈腿跳到了冬狮郎身后侧,有些小声的说到,“对不起了,小白队长。”

      “你说什……”冬狮郎话说到一半,突然感受到脖颈一疼,黑暗随之从眼前蔓延开来。

      元叶居然伸手打晕了他。

      随后,冬狮郎缓缓倒下身体:“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昏迷之前,冬狮郎似乎尝到了嘴唇上有些咸咸的味道,恍惚中也似乎听到了元叶一直在重复地道歉,好像还有一句她之前常说的“喜欢你”……

      想到这里,元叶有些落寞地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当时就确认一下他的表情了……但他肯定又是皱着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吧。”

      元叶不敢去深想,闭紧着双眼,好像是想再回忆起其他关于以前的事情。

      小白队长一直都是那么认真,对每一件事都是如此。

      元叶抬眼看了看四周,黯淡且没有一丝光亮的牢笼,被关押在这里之后,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别人了。

      这么说来,之前她好像感受到队长有来看过自己一次,可是当时她还没能习惯九番队监禁的强度,在昏迷中并没有能跟队长说上一句话,但是想必队长看到自己狼狈丑陋的样子,应该是让他更加厌恶了,厌恶自己有了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前队员……

      “说起来……不知道外面春天有没有到来,有没有到那个日子……可惜,我现在应该也没有那样的资格了吧……”元叶小声呢喃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似乎总是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只是可惜一切早已被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元叶又想起了些什么,她突然挣扎着晃动了起来,奋力地向前拱着沉重的脚踝,反手抓住向上的锁链,顶着重重的压力,尝试着站起来,可是贯穿胸口的棍棒只能让她以一个憋屈的姿势站着,头颅只能向前低着,和她现在卑微有罪的身份何其相符。

      但元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

      “喂!”元叶大声向外喊道,“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替我向十番队的日番谷队长传达一下信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队务还没有跟他交代!”

      元叶重重的咬住“重要”这个词汇,锁链的叮啷作响伴随着元叶的大喊,打破了这牢笼里一尘不变的宁静。

      “拜托,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日番谷队长之前是来过的吧,求求你们帮我通报一下!”说完这些,元叶仍然没有跌坐下去,紧紧用手抓住向上的锁链想要维持住自己的站姿,脚铐也是靠力维持在了站立的极限位置,少女的手腕早已被身体的重力用镣铐勒出了红印,脚腕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没有传来一丝回音,好像又要恢复到往日的寂静,元叶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可以靠往日微薄的情谊和队长的认真,让他再来看望自己,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在黑暗中经历了不知多久漫长的等待,身体负荷着重压感觉时间过的更加漫长,就在元叶感觉到身体快要达到极限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元叶努力地抬起头,透过长长的刘海,她看到了自己一直等着的人,向那人露出了她近日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队长,你真的来啦。”她高兴得眯起眼睛,那人好像站在光里,如此地耀眼。

      冬狮郎看着元叶卑躬的姿态,皱着眉问道:“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元叶嘿嘿笑道:“队长一直都是这么认真,也谢谢队长的认真,不然我就见不到你啦!……而且,没事的话就不能找队长叙叙旧吗?”

      “别嬉皮笑脸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看着她这幅样子,冬狮郎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好。”说着,元叶的表情也逐渐认真了起来,“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一下小白队长,毕竟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匍匐在地上的人儿越说越低微,“所以…所以希望您能听我讲完。”元叶用真挚的目光抬头看向冬狮郎。

      “在冬狮郎的奶奶家附近,大概二十多公里的森林里,原来有一个小村子,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些废墟了,估计别人会难以找到,但我知道,冬狮郎是知道那里的。”元叶说着,眼神似乎又开始回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

      “看来你之前确实认识我,但是为什么我……”冬狮郎用手托着下巴小声说着,随后抬头看向元叶,“然后呢?”

      “希望冬狮郎能够替这个被囚禁的我,去扫一扫墓……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冬狮郎能帮我关照一下村子里的大家吗?”元叶眼中的疲惫被冬狮郎看在眼里,“马上要到那个日子了…每年的三月初……”

      在元叶希冀的目光下,冬狮郎沉默着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他回应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替你去看望他们。“

      “谢谢你。“元叶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由于放松了下来,身子一下子就跪坐了下去,锁链发出了刺耳的响声,那骨头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也吓了冬狮郎一跳。

      元叶笑着说”没事的,刚好我也好久没动弹了,只是活动活动罢了。”

      冬狮郎的眉头越皱越深,刚刚他就注意到了,元叶的膝盖明显已经出现了一片紫青,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元叶抢先一步开了口。

      “之前当死神的薪水都没有花,毕竟我也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元叶跪坐在地上,她抬头仰望着冬狮郎,笑着说道,“我把它们都放到队长办公室的书柜上了,从下往上数侧面的第三个抽屉就是,大概翻一下应该就能看见了……希望冬狮郎能够用那些钱帮我买一些迎春花送给村子里的大家,大家都很喜欢春天里盛开着的花朵的。我希望妈妈收到花也可以高兴一些……”

      元叶垂眸,用卑微的语气说道:“剩下应该还有不少钱,小白队长就收下,作为补贴队里,或者分给大家吧,毕竟我也给大家制造了很多麻烦……如果可以的话,也弥补一下那些被我伤害的流民吧……虽然我知道那可能远远不够,我那微薄的薪水大概也算不上什么……总之,对不起,对不起……”

      “……你想说的就这么多吗,森元叶。”看着元叶,冬狮郎又叹了一口气,他明明知道对方没有什么重要的队务要和自己讲,但是他还是来了,他也不知道他对于元叶在期待着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想听到元叶对他说什么,难道自己过来这一趟仅仅是想听到她的忏悔和道歉吗?还是想看到她认清了现实后的妥协?冬狮郎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了。

      元叶点点头,冬狮郎看着元叶的神情有些疲惫的样子,估计在镣铐、牢笼和黑暗环境下,刑罚的压力已经反馈到了元叶的身上,快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冬狮郎转身迈步离开,“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会替你办到的。”

      冬狮郎沉默地缓步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身后传来了元叶若有若无的声音。

      “即使知道没有队务,冬狮郎也来了呢……谢谢。”元叶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她低下头来,发丝低垂着,又重新回到那个令人不适的佝偻姿势,她轻声地对冬狮郎刚刚站着的那团空气说告别,“……再见。”

      离开九番队之后,冬狮郎一路上沉默着返回到十番队,偶尔跟路过的队员点头示意。

      他决定还是尽早去帮元叶达成自己答应的事,他意识到,这对于元叶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了目的地——队长办公室。

      来到了元叶形容的那个抽屉前,打开后只是胡乱地翻了一下,冬狮郎就看见了一个不薄的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日番谷队长亲启”的字样。

      看来,元叶一定是在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打开看了一下信封里的内容,冬狮郎有些震惊,他没想到元叶居然攒下了这么多钱,这些钱应该不单单是队内发的工资,还有其他途径得来的吧,但现在都无从证实了——毕竟,自己大概是不会再去见她了吧。

      冬狮郎有点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居然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看来自己之前完全没有体会到她的感受,只是被她表面的乐观和演技完全给瞒过去罢了。

      他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是不是如果之前自己早点察觉到这一切,事情也不会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冬狮郎没有再思考下去,他不是会被过去绊倒的人,坚定地拿起信封,他关好抽屉,走到外面跟队员交接了接下来一天的工作,就向流魂界飞奔而去。

      冬狮郎知道元叶口中的那个隔壁的村子,但自从自己成为死神,去到瀞灵廷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那个村子发生的事情了……这也许是之前蓝染利用中央四十六室的手段,将事情隐藏了过去。

      拿着用那笔钱买的迎春花束,冬狮郎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那附近的森林,之后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了回忆里那个村子的地址。

      在那里,他看到了村子残存的废墟,花草和树木郁郁葱葱地生长在这里,长期没有休整和打理的草地上,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快被自然覆盖了。

      日落,树荫间投下的光斑照射在村庄的废墟之上。

      这里早已没有了人们来往的痕迹,时间似乎已经抹去了这里人们原来生活的记忆,在破败的砖瓦之间,已完全看不到村舍原来的样子了。

      冬狮郎看到,村子的尽头有许多歪歪扭扭的石碑,他静静地走过去,好像不愿打扰到这里的宁静似的。

      等他走近,冬狮郎终于看清了石碑上的内容。

      石碑上被稚嫩的刀痕刻划着故人的名字,旁边的土地上已经长满了杂草,石碑之上也堆积了灰尘,一看就是许久无人打理的样子。

      在元叶被瀞灵廷囚禁的日子里,这里大概也再不会有人来过了吧。

      在进行了简单的清理之后,冬狮郎在每座石碑前都放上了一小捧迎春花,夕阳的照耀下,这里好像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给这片被遗忘之地带来了一丝温暖。

      “我来替元叶看看大家,她现在有诸多不便,不好脱身……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冬狮郎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资格许下这样的承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照看过元叶,明明是自己身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人,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只是因为看到了她表面表现出的乐天,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已经放下了仇恨,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但其实,最放不下过去的就是她啊。

      想到这些,冬狮郎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在看到元叶被囚禁时,那窒息一般难以言喻的心情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愿意看到元叶在痛苦中摸爬滚打,他希望她可以收获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被过去的苦暗纠缠不放……

      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他才好好的去调查了一下她的过去。

      光是听闻过去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冬狮郎心里就犹如刀割般难过,他不敢想象元叶是如何忍受这一切,将这一切都怎样咽下去,直到变成那样乐观活力的模样的。

      在知晓元叶怀着强烈改变过去的意愿之时,冬狮郎也许在心底也希望她可以成功,但她所做的一切又是那么残忍和暴力,她这样的所作所为,牺牲了他人的性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和当年的蓝染并没有什么区别。

      冬狮郎很想劝元叶放下自己的复仇,但他也知道“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他一直害怕自己这只是自己个人的伪善,所以他踌躇犹豫了很久。

      之前事发,他也去监牢里看了她一次,但那时的元叶意识模糊并不清醒,光是看着那样被囚禁的她,冬狮郎的心里就十分难受。

      当时,冬狮郎以为自己只是不忍看到认识的人被监禁的场景,这次九番队的人带到元叶希望见他一面的消息时,他也没有思考究竟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队务,就飞快交接完工作前去,只为见她一面。

      现在想来,地牢下的所有对话中,自己根本没有提及到队务。

      看来还是自己心急了,但对于这次的见面,他同样没有一丝的犹豫,大概自己内心对于与她再次见面或再次交谈……也是有着一些期待的吧。

      回想起这次的谈话,和元叶在之前争斗中对他说的话语,冬狮郎的直觉告诉自己,元叶并不只是单纯地想要回去复仇,在元叶的心底,应该还是留着对未来的期待的。

      冬狮郎忍不住更仔细地回想起过往以来的方方面面,他觉得元叶并不是单纯地赌上未来的一切,只为给自己的悲惨的过去画上一个终止符,她没有将未来的所有都当作可以消耗的筹码,因为她说过,她很想跟大家重新开始。

      作为一名真正的死神,和大家重新开始。

      她大概只是为了改变过去的悲剧,想要在这孤单的世界里,给自己开拓出一个可以接受的,圆满的结局。

      冬狮郎觉得自己渐渐想通了这一切。

      冬狮郎意识到,自己之前并没有单纯地把元叶看成自己的部下,他已经把她放到了一个对于自己相对特殊的位置。否则,他不会对她的遭受不堪其忧,不会对她的作为痛心疾首。

      冬狮郎真心希望,元叶有朝一日可以接受自己,爱上自己,希望她可以收获属于她自己的快乐与幸福。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已经找不到开端了,但冬狮郎明白,他已经找到了后续应该努力的方向。

      “大家放心吧,我不会再熟视无睹了。”想通之后。冬狮郎终于舒开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心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唇角逐渐上扬起来,“……她确实是一个藏得很深的,被伤害的孩子啊。”

      透过树叶的间隙,冬狮郎望着已经布满星星的夜空,他已经站在这里思考了很久了,但这一切,现在对他来讲都是值得的。

      冬狮郎低头对着这片石碑默默地说道:“我希望她并不是靠复仇才能‘活’过来,我想带给她另一种意义的、复仇以外的生活,相信大家也不想让元叶把复仇当成她现在存活的唯一意义,她应该迎来更好的生活,我希望可以带给她,对于未来生活的期望……”

      扫完了墓,冬狮郎离开了这片充满着元叶回忆的地方,他已经想好了他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也许,是应该带着伤药再去看她一次了,”冬狮郎看着自己的手心,渐渐握紧拳头,好像抓住了什么似地喃喃自语道,“希望可以让她接受现在的自己。”

      不过,下次见面时,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好呢。

      冬狮郎远望的眼神里渐渐带上了一些期待,他不会忘记元叶所做的一切,只希望他可以把希望带给元叶,而她的想法可以有所改变,把她所憧憬的美好带给更多的人。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知晓,冬狮郎只希望现在可以迈好脚下的每一步。

      多日后,冬狮郎听到雪翼在现世醒来的消息,内心充满着感慨,看来六番队的队长也可以迎来自己的未来了。

      不知道元叶和雪翼会不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他现在只希望,一切朝着正确的方向,越来越好地发展。

      ——————————

      “诶,星野……”咬了一大口自己夹起的萝卜,有山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感觉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啊,一起买食材一起做饭……”

      “好好吃饭!”雪翼给他夹了一片肉,“吃饭的时候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们不可能的。”

      “这么果断啊……”有山叹了口气,“凭什么稻尾那家伙就有奖励啊,我不服气。”

      “我是你们用来竞争的道具吗?”雪翼皱着眉问道,“有山同学、稻尾同学,还有染谷同学,都是我的朋友,我在恋人和朋友之间选择了朋友,你懂原因吗?”

      “什么意思,”有山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她问道,“难道是,如果分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的那种吗?”

      “不是的,”雪翼神情严肃地放下筷子,慢慢地说道,“是我们不可能,有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了,有山同学……我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你是不了解的,并且我也绝对不会说出来。总之,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和任何人交往,或者在一起的,任何人。”

      “……”有山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筷子顶端,“真是的,聊点轻松愉快的话题吧,这好不容易和我心上人做的饭都吃着不香了。”

      “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啊……”雪翼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明白啊,”有山将刚才她夹给自己的那片肉送入口中,“如果你还没心动,只能证明我还不够努力,稻尾也是一样。虽然我背着他和你一起吃饭有些作弊,但我们之间不会争斗的,我跟他早就说好了,我们现在是积极意义上的良性竞争关系。”

      “……”雪翼叹了口气,懒得再继续解释。

      “说起来,为什么不去打工了啊?”有山问她,“之前不是已经做了很久,而且看你工作的样子,似乎也挺得心应手的了啊……”

      “嗯……”雪翼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男人,她笑了笑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想着过段时间换个兼职试试。”

      “是吗……”有山又吃了几口菜,想了想接着说道,“美树他们社团最近在准备文化祭的活动,你要不要去参加啊?看他们准备的那些道具,感觉蛮有意思的样子。”

      “文化祭?”雪翼歪头,“学校的文化祭一般不都是在春天举行吗?”

      “咱们学校今年说要提前嘛,”有山挠挠头,“为此我们剑道部最近还在加紧准备要表演的内容呢。所以怎么说?你想去的话,我去告诉美树。”

      “嗯……”雪翼思忖了半天,“染谷同学想喊我的话,自己会来找我的吧?……你不会是又有什么谋划吧,到时候稻尾同学身体恢复后回来,可是会怪我们不带他的哦。”

      “那算什么大事啊,”有山挥了挥手,“要好好利用现代科技,网络直播啊网络直播,我们直接让他在手机上就能参与文化祭,多么方便。”

      “可那也太没参与感了吧?”雪翼嗦着筷子尖思考着,“真实能够见到面的朋友,可比冷冰冰的机器来得温暖多了。”

      “好吧,我还有B计划,”有山津津有味地说着,“到时候我们趁稻尾那家伙睡着,悄悄把他转移到学校里,和美术部一起参与文化祭……”

      “他可是伤员诶!”雪翼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度,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缩了缩脖子对有山说道,“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啊……”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有山手里的筷子滞在半空,半晌后又继续夹着锅里的菜,“算了,稻尾目前是伤员,你更关心他一些我也能理解,不过现在可是我在和你一起吃饭,你好歹也多想着我一点吧。”

      “大少爷还真是麻烦。”雪翼自顾自地夹着菜,懒得理他。

      “什么啊,我这是在争取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好不好,”有山委屈巴巴地嚼着青菜,“……而且毕竟感情这种事,你不动我不动肯定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所以,秉承着我们各进一步的态度,你就去参加美术部的文化祭嘛,拜托你了嘛,美树肯定会很高兴的。”

      “嘶……”雪翼听完眯起了眼睛,“你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怎么撒起娇来……感觉还挺,可爱?”

      有山撅起了嘴巴,一脸委屈状:“那你去吗?”

      雪翼笑了笑表示妥协:“好嘛!反正也没什么,我答应你啦,好好吃饭。”

      ——————————

      在有山的大力推荐下,雪翼去了美树所在的美术部。

      刚走进社团活动室,雪翼一抬眼就看见墙上到处张贴着的画作,有黑白的素描,也有斑斓的水彩,还有一些漫画分镜中的经典场面。

      “怎么样,看着不赖吧,”美树自豪地介绍着,“这边基本上都是我在收拾的,墙上的画只是一小部分,其他后来画的因为没有空位置贴,都收纳起来了。这些是可以随意更换的,展示的都是大家比较喜欢或者比较满意的作品呢。”

      “那这张肯定是染谷同学画的吧,”雪翼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半身像,“看了很多次漫画了,小琉璃果然和我长得很像啊,特别是作者前期的画风……话说不是要准备文化祭吗,染谷同学,你们美术部准备做什么啊?”

      “……其实,说来好像你比较擅长一些,”美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今年是打算穿着漫画人物的衣服搞一次主题咖啡厅啦……对了!让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们斥巨资买的咖啡机,今天刚刚试用了一下,做出来的咖啡超级超级好喝!……”

      “是吗?”雪翼歪着头走了过去,仔细端详后说道,“这不就是我们店里用的咖啡机嘛,确实很好用。”

      “对对,使用起来确实很趁手,”美树说道,“这还是稻尾给我推荐的呢。之前就有聊过,他父亲似乎是专业的咖啡师……”

      “啊,那不如我就打扮成小琉璃好了!”雪翼一拍手,高兴地说道,“反正也是自己擅长的东西,有我来帮忙,你们可以安心很多了。”

      美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活动室的门被人急急忙忙地拉开。

      “小美,我来找我的铅……啊!”一个胖胖的男生开门走了进来,看到雪翼之后,指着她的脸跟见了鬼似的大叫了起来,“是小琉璃!小琉璃啊!!”

      雪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美树用手碰了碰她肩膀道:“别理他,他平时就这样。”

      “小美!你怎么把小琉璃从二维变成三维的!而且还穿着咱们学校的校服,这也太厉害了吧!”那胖胖男生持续输出着,“啊我知道了!其实这是个硅胶假……啊我的天啊她怎么会眨眼睛啊!太厉害太厉害了,居然还能做出微表情……”

      “球哥你冷静点,这是真人。”美树伸手打算去抚他。

      对方灵活地闪开,口中还念念有词:“没想到还真的是人类……可恶,和人类相处太难了,莫非这就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雪翼站在美树身侧,歪着头观察他:“……他怎么了啊,你没事吧?”

      “我的妈耶!”被美树称为球哥的胖同学,在听到雪翼说的话后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吗?太刺激了……我接受不了了,不行了不行了,小美,你快救救我……”

      “他不会也和你一样,”雪翼侧目看向美树,“……超级喜欢小琉璃吧。”

      “啊,是啊。”美树把坐在地上的球哥扶了起来,“说起来,那本漫画起初还是他借给我的呢。”

      “对对……我们是同担来着,”球哥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看着别的地方,对雪翼说道,“那个,老婆……啊不是,小琉璃,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级哪班的,你要加入我们美术部吗?”

      “嗯……”雪翼回头看了看美树,回答他道,“我和染谷同学是同班的。”

      美树见雪翼似乎不太自在,替她回答道:“不是小琉璃,是星野雪翼。是我拜托星野来帮我们举办文化祭活动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小琉璃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学姐……”球哥笑得痴迷。

      “什么传闻中的学姐啊?”美树问道,“你们低年级不会又在传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什么啊小美你不知道的吗,”球哥拉开画架前的椅子坐下,故作深沉地讲道,“据说咱们学校两年前,曾经有一个高一的女生用缝纫课的锥子刺进了自己的脖子,跳楼自杀了,后来咱们学校的家政课都不开设与缝纫相关的课程了,这点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而且据说那个女生在跳楼自杀前还用指甲划伤了一个男同学的脖子,那伤痕,啧啧……估计一辈子都会留在那个男生的身上了吧。”

      “所以呢?这和星野又有什么关系?”美树偷偷看了一眼雪翼的表情,对方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你记得有一天,校门口站着一个手捧鲜花的男生吗?稻尾学长和有山学长差点和他打起来……嗯?据说那天小美也在场的啊,你没有印象了吗?”球哥挠了挠脸继续说着,“那个人脖子上的疤,你总记得吧?总之,就是那个男生,有听说过那个男生的人,看到他纠缠了一个女生,据说那个女生就是当年跳楼自杀的那个高一女生,那个自杀的高一女生就是姓星野啊。
      ……而且当年那个女生跳楼自杀后,学校在班级里调查了一番,最后以那个男生不务学业,在学校胡作非为为由,把他劝退了……现在你们隔壁班不就是当年那个班级嘛,小美去问问就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了。”

      “怎么可能啊,你开什么玩笑,当时只是……”美树回想起当时那件事情发生的经过。

      雪翼是插班生,这点美树很清楚。

      当初,是美树发现这个平时沉默的插班生,居然和自己喜欢的漫画角色长得很像开始的。

      他告诉了稻尾和有山,两人把她和漫画对比过后也都觉得相像,又因为各自的接触,转而慢慢地喜欢上了这个女生。

      美树猛然发现,那天校门口的那个人是谁,似乎大家都没有问过她。

      ……为什么?

      美树抬头看向雪翼,对方此时眼神黯淡,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好了!”美树忽然大声地一拍手,“这些校园传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星野现在要帮我们搞文化祭,今天开始就可以去定做小琉璃和全组人的衣服了,球哥你决定好角色了吗?”

      “啊还没……”忽然提起这个,球哥挠了挠头,“我在考虑,是石头门的桶子君好,还是加速世界的春雪好……不过似乎high school DxD的户田君也不错……真的有些纠结了呢!”

      “……你还是拿着你的铅笔盒回吧。”美树把他的铅笔盒递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

      “啊对对对!”球哥一脸感激地站了起来,“我就是来找这个的!谢谢小美!那我先走了,老婆……啊不是,星野学姐,周一再见!”

      “他平时就这样,你别在意。”球哥走后,美树对雪翼说道,“下周我把你介绍给部长还有其他部员,他们都是正常人。”

      “他是不是应该去漫画部啊?”雪翼试探性地问着。

      “漫画部因为社员太少被取缔了,他才加入美术部的,要不是我在美术部,估计他也不会加入的吧。”美树解释道,“我都忘了怎么认识他的了,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挺不正常的,但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呢。”

      “……看得出来。”雪翼眨了眨眼,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要和我讲讲吗?”参观完社团活动室,两人一起走出校门。美树问雪翼,“如果球哥讲的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么关于那个人的事,你还没有和我们讲过呢。”

      “没什么……”雪翼想了半天,最终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是我太极端了,我还要回家找哥哥呢,下周见,染谷同学。”

      女生的发丝随着微风飞舞,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对方迈着轻快的脚步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美树低下了头。

      什么啊,是那种能够轻松到一笑了之的事情吗?怎么可能因为简简单单的小事,让人想要残忍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这件事,一直到文化祭结束,他也没问出答案。

      算了吧,她不想说出来,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

      “这个报表下午之前做出来,审批需要用到。”
      “这都需要我教你?我还以为你真的厉害到什么都会呢,星野三席。”
      “我告诉你,这组数据若是理不清楚,今天就别想下班了。”
      “还没想明白?你过来,我教你。”
      “我教你一遍,好好听着,可别辜负了你三席的称号。”
      “对,是这样。”
      “差不多,有点样子了。”
      “还可以。”
      “嗯,做得不错。”
      “队里的另外两项任务也需要你来负责监督。”
      “恋次不在的时候,你需要负责他所管理的日常工作。”
      “雪,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雪,替我把这些处理完。”
      “做得很好,辛苦了。”
      “别闹,我在工作。”
      “小孩不能喝酒……你就是小孩。”
      “知道了,你等会儿。”
      “不要给别的队长添麻烦,记住了吗。”
      “听说你在其他番队做的还不错,若是不想回来也可以。”
      “怎么会?我只不过觉得你还不错罢了。”
      “……工作时间,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有点吧……不过可不是因为你,是恋次最近效率太低了。”
      “怎么才来,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又摸鱼摸到这里来了。”
      “这事非要在办公室说吗?……好吧,我也是。”
      “抱歉,等很久了吧。”
      “我也一样。”
      “晚上回去说,现在有点忙。”
      “好,我知道了。”
      “下次能不能回家再说这些……被人听到我可不管了。”
      “你这家伙真是乱来,没有受伤就好。”

      男人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她只顾着拼命地去追逐梦里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到底是谁?那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自己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看不到他的模样……他究竟是谁?

      她越发觉得这不是梦了。

      一切都真实得让她觉得可怕。

      就如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些怪物,与她那晚见到的不无区别,还有自己与同学切磋剑道时,自己的身体反应,还有那股莫名的力量……

      她翻身坐起,不知为何心念一动,对着房间里的桌子伸出了手。

      桌上的书本被一阵大风刮得飞了起来,在她收手时啪地一声落下。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思。

      梦里见到的自己,单手便可释放出那些不可名状的力量,而现在……现在自己发现,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看不到脸的男人,他究竟是谁?

      窗外的月光好亮,刺得人眼睛很痛。

      雪翼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索性翻了个身,合上眼接着睡了。

      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的她总是拿着一把短刀,和一个小女孩对战,而她总是处于劣势。

      那女孩即使处在上风,仍旧满面愁容,似乎有着流不尽的泪水。

      她究竟在难过些什么呢?

      雪翼总是在对那女孩说着安慰的话,女孩眼角的泪水却从未停止。

      背景……似乎总是下雨天。

      梦醒后,她仍是想不明白。

      这些记忆究竟从何而来?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

      “站住!站住!!”“你小子星野!别让我抓到你!”“给我站住!喂星野!!”

      一群青年追赶着一个黑发男子,跑在最前面的黑发男子怀中似乎有着什么重要物件,即使跑得飞快,他也将夹克的口袋捂得很紧。

      又是朽木家附近的小巷,他正考虑要不要继续躲进去,前面忽然出现了几个同伙拦住了他的去路。

      “听说上次就在这附近跟丢的,你小子挺能跑啊?”男人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棍,此时正在手中比划着,“星野,你不会是拿了东西还想跑吧?”

      “说什么呢,”零海后退几步,警惕着身后跟过来的那群人,“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男人的棒球棍迎面击来,亏得他反应迅速,握住了它。

      “别跟我装傻了星野,”男人收回棒球棍,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从两年前你说要加入我们,我就没完全相信过你。什么‘我还是觉得自己适合这里’啊,你究竟是什么目的,现在总愿意说了吧,啊?”

      “远藤,”零海低着头也冷笑着说道,“你不记得也难怪,毕竟那两个家伙可比你记得更清楚。”

      “……”被叫做远藤的大哥抬头看了看零海身后的两个男人,严肃地道,“星野零海,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了,”零海环着胸,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的两个男人,“安藤,黄毛,高一的一个雨夜,我们在一个小巷里,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对吧?那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上不知道是从哪蹭到的泥巴,衣服脏兮兮的。”

      安藤先想起了这件事,用手摩挲着下巴说道:“……啊,是啊。享用完本来还说想带走的,结果被一个大叔坏了兴致。那小女孩皮肤滑嫩的触感,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这又怎么了,莫非你知道那小女孩现在在哪?”

      “她现在和死了没什么两样。”零海说着,看着安藤眼神里的恨意逐渐显露,“即使是别人简单的触碰,她也会像触电一般躲得远远的……对她来说,你们就是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安藤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旁边的黄毛开口问道,“这跟你今天想要跑路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星野。”

      “……”零海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远藤老大,又接着缓缓地说道,“记得很多年前,因为争抢经营地盘,被别人暗算的那次车祸吗?那一条街上因为那场车祸,似乎死了很多人吧。”

      远藤眯了眯眼,轻蔑地应了声:“……啊,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老子拿到了所有的地盘。”

      “那次车祸受伤最严重的几个人,你还记得吗?”零海的眼神里全是冷意,“男的心脏被碎掉的玻璃直接穿透,双腿严重骨折,女的坐在副驾驶位置,斜侧面飞过来一辆车,导致她血肉模糊,只能看得见身子,根本找不到头在哪里。”

      “扯了一晚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远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我刚刚说的这些人,”零海低头笑道,“——他们是我的养父母,家人,我的义妹。”

      远藤刚刚将这些话听进耳中,还未来得及惊讶,不远处一家人的大门呼啦地一声被快速打开。

      披着及肩发的男人穿着一件连帽外套,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里拎了袋垃圾。

      零海正与他们僵持着,看见男人走出房子,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男人的身上,他悄悄后退了几步,将身上的东西丢进草丛。

      男人这时注意到了这边,转过头来对零海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认识他?”远藤反应过来,举起棒球棍就向男人抡了过去,口中一边还吆喝着,“他上次就是藏在这里的,别让这两个家伙跑了,抓活的!”

      白哉侧头轻松躲过丢过来的棒球棍,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零海的身侧。

      “怎么回事,”白哉问他,“大晚上的在别人家门口大吵大闹,还得我来替你出面摆平。”

      “你少废话,”零海对他转变了态度,“都跑到这里了,总不能再让他们把我抓回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家伙都打发走,我还要回家找妹妹呢。”

      “打发走?”白哉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你这家伙……”零海一时无言,“那这些!……”一个小混混挥着拳头揍了过来,和零海缠斗在了一起。

      那群人哪有闲工夫让他们在这里聊天,早就攒满了怒气值等待着爆发。

      白哉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真是野蛮。”说罢便一拳将身侧的小弟打翻在地。

      这些人一看就身手极差,即使手里拿着武器也能被白哉三两下撂倒,白哉装作弱势后退了几步,那些小弟便夹枪带棍地一拥而上。

      零海这边也斗得难舍难分,好不容易甩开刚才的小弟,又凑上来好几个摩拳擦掌的混混。

      两人最终是以背靠背的姿势,被这些混混围了个水泄不通。

      “星野零海,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最好乖乖听话,”远藤大哥拾起刚刚自己丢出去的棒球棍,狂妄地说道,“要么说出你跑路的原因,要么……今晚就和你朋友一起,把命留在家门口吧!”

      相互照顾着对方的背后,零海仍止不住低声问白哉。

      “你怎么样,受伤了没?”零海侧过头问道。

      “你开什么玩笑。”白哉握了握拳,“只是许久不用体术,有些生疏罢了。”

      “那最好。”零海笑笑,摸了摸嘴角的血迹,“本来想说不想把你扯进来的,但你偏要来帮忙,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可不是我本意。”

      “先操心自己吧。”白哉躲过飞来的一脚,徒手接住了面前的那根铁棍,“你这道具不错,我借来用用。”说罢手上暗自用力一拽,让那混混失了重心,膝盖轻松一抬,那混混便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将那根铁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在空中甩了甩,白哉确定地说道:“确实不错。”

      用斩击的方式迎战,此刻的白哉在人群中看起来,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格斗家。

      “不是商人吗,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啊?”就连零海也好奇,这种有条不紊直击要害的攻击方式,究竟是从哪学来的?

      “白天是商人,”将面前的混混击倒,白哉说道,“晚上,是死神。”

      所有小混混全都被两人联手打趴在了地上,最终还能站着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就剩下了安藤、黄毛,还有远藤老大。

      “看起来,”白哉看了看零海的眼神,“这三个人似乎轮不到我出手了。”

      零海紧了紧拳头正打算出手,警笛声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他们听到扩音器里的喊话声就在身侧。

      [立刻放下手中武器,举起双手停止动作,你们已经被包围,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高亮度的射灯直射过来,几人眼前皆是一晃。

      白哉将手里的铁棍往地上随意一扔,转头看向零海。

      零海此时也已经收了架势,看向光源。

      身侧有警察不断地走了过来,他们押住了站着的几人,剩下那些躺在地上的小混混也都被陆陆续续架走。

      “这样就算……结束了吧?”被警察押着塞进车里,零海自言自语地抬头看向夜空。

      “结束个鬼啊!”副驾驶的小警察转过头来说道,“你们大晚上打架斗殴,扰乱公共秩序不说,还耽误了我们哥儿几个的好觉,劝你现在乖乖地听话,不然等会儿做笔录的时候有你好受的。”

      “是吗……”零海的双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身体也开始痉挛,“我这里也正有些情况想要向你们反映呢……”

      “喂你这家伙!……”

      那小警察正想骂人,坐在后座另一侧的白哉说道:“他有毒瘾,被逼染上的,给他披件衣服。”

      坐在后座中间的男警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零海身上:“你们两个和刚才那三个人什么关系?看起来和他们不像是一伙的……这手抖小哥倒挺像的。”

      白哉冷静地说道:“总结一下就是他父母都死于那一伙人之手,所以他想收集那伙人贩毒的证据来复仇,我是他妹妹的男朋友,他妹妹前段时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最近才刚刚苏醒过来。”

      “这像小说一样的身世……”副驾驶的小警察转过头来,“你不会是瞎编的吧?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没准背地里干的坏事更多呢。”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调查,”白哉闭上眼说道,“我朽木家的人从不屑在背后做这等下流之事。”

      小警察没有回答,暗自在心中思忖着。

      当晚,雪翼在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让她去警察局接人。

      “你哥哥今晚对于我们缉毒工作做出了重大贡献,”那个警察对雪翼说道,“我们已经替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今天你们先回去,改日我们还会上门向你们了解情况的。……至于你男朋友,他似乎没受什么伤,我让同事先送他回去了。”

      从家到警察局,再从警察局回到家,雪翼感觉自己都是梦游状态。

      “什么啊,缉毒工作,什么意思啊,哥哥。”坐在餐桌前,雪翼看向零海,“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又是花衬衣又是……你还有刺青?哥哥,你究竟……”

      “小雪!”零海忽然站起来握住了雪翼的手,他笑着说道,“你可以安心了,哥哥也可以安心了,那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这伤受得也值了……对了!明天天亮之后,一起去看看爸妈吧,我已经很久没去看他们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哥哥,你在说些什么啊……”雪翼挣不开零海的手,正苦恼如何解决时,白哉打来了电话。

      听到手机铃声,零海回过神来放开了她的手,坐下独自沉默着。

      电话那边,白哉说道[先不要追问发生了什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明天我来告诉你]

      雪翼点了点头回答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她转过身扬起笑脸对零海说道:“哥哥,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好吗?”

      “好……”零海在雪翼的陪同下上了楼,关上房间门前,零海的那双疲惫的眼睛仍旧依依不舍地游荡在雪翼脸上,他用沙哑的喉咙对她说道,“小雪,哥哥真的很爱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雪翼将他推进房间后关上了门,“晚安,早点休息吧。”

      门内侧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你要说我也是才行。”

      雪翼低下头,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沉默片刻才回答他道:“我也是,零海哥哥。”

      刚刚零海说的那句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句话似乎从未被回答过。

      “你要说我也是,这样才行。”

      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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