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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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秋了，回到家乡也很凉，大街上的秋叶窸窸窣窣的掉。
他从火车站出来，坐上一辆不知道去那里的公交车。
过了好久，他才知道这是一辆观光旅游的公交车，一路上途经的全是景点景区。但是一道，景色萧条，他这辆车上没什么人，景区也同样没什么人。
大街上再卷起凉风，整个世界就一片昏黄了。
还好今天有太阳，他坐在公交车最里边，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他的脸颊上，一半是明亮的光线，一半是阴影。
他抬起手去遮挡阳光，刚巧看见自己手上斑驳的新伤旧伤。
那一瞬间，他忽然知晓，在那里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苦。他带着对森林，自然的滤镜去，把所有的工作生活日常都加以美化抛光。
那些如梦似幻的美景，即使真实存在，也会心在日复一日繁重重复的工作，变得不再重要。
仿佛生活的意义就是以各种方式打破童真，打破幻想。
阳光很温柔，他就坐在车上，顺着那个路线，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他看见乞讨的聋哑人，看见奔跑的小孩，看见相拥的情侣……
就像那个夕阳下，纪春晖骑自行车载他的那个傍晚。
他看见很多人间烟火般的景色。
甚至公交车另辟蹊径穿过小路。他还知道，从这个地方下车，往里走，就是那片绿油油的爬墙虎。
初秋早就黄了，来年应该还有那朵粉红的花。
路过那座大桥，桥面水光粼粼，一闪一闪的。
他觉得眼睛花了，总看见河里开着两朵白色莲花。
半天才想明白，那是自己家里的小河，总会下去几只雪白的鸭子，远看去就像是几朵白莲花。
桥面无限延长，他又想起离开这里，一意孤行去找他二叔的那个傍晚，夕阳没有尽头，整个桥面连同河水一起包围在无限的橙黄色之中。
他想起纪春晖说的话。
看见仍有绿意的树，他便想起那个肆无忌惮的夜晚，那场吹不醒少年酒醉的夜风。
遇到坡，公交车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夜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到前排的情侣轻轻的亲了对方一下又分开。
他从公交车上下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夜风吹的他一直打哆嗦。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的落叶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校园里静悄悄的都在上晚自习。
他掏校园卡准备销假。
忽然想起老杜，可是老杜早就不在学校里了。
他没有进教室而是一直在校园里溜达。忽然就想起来今天是周日，学校里应该放月假了，根本没有人。
他从操场穿过，想起军训时，他迫切而刻意的路过一班希望可以见到纪春晖。
想起那一片又一片的蒲公英。
还有那栋正在拆除的废楼以及翻新的体育器材室。
他的手机没有多少电了。
在暗夜里只露出一点的光。
谢令姜机械又娴熟的摁入手机号码。
“二春，我在学校，你来接我吧。”
一句话，他说的很轻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的，每吐出来一个字，不知道带着多少的难过与心酸。
纪春晖来的很快，他到的时候谢令姜正蹲在器材室旁一个很小很隐蔽的墙角。
空气中粘稠的尴尬，让纪春晖不敢轻易靠近。谢令姜忽然很想抽根烟，但他没有烟。
他抬起眼有些迷茫的看着纪春晖。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知道这份感情的脆弱与不堪一击，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痛苦和迷惘。
“可以给我根烟吗？”
“不可以，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吻。”
谢令姜一怔，纪春晖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很少开玩笑，即使和他说的情话也是一本正经。
但凡有点多余的动作，都是他眼巴巴的往上扑。
所以他还没怔过来，就感觉纪春晖的唇贴在了他的唇角，但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一碰，就移开了。
纪春晖去看谢令姜那个迷惑又可怜的眼神，就觉得自己是趁火打劫的坏人。
谢令姜本来是蹲着的，纪春晖来的时候他也是直接陪他蹲下。所以亲他那一下的，完全是蹲着亲，他一怔愣几乎是要直接跪下去。所以看向纪春晖的目光就有些无辜。
他从这种试探沉默中站起来，顺手顺走了纪春晖兜里的烟，然后大爷一样的倚在墙角。
纪春晖手抓住谢令姜握着烟的手，谢令姜又抬起他那充满迷惑的眼神看着纪春晖。
那眼神里有一种孩稚时的单纯无知，就像是疑惑不解大人的行为，又听不懂大人那种并不通俗的解释。
他反扣过纪春晖的手掌，那包烟带着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令姜问他：“你为什么总是要问我呢？”
“问什么？”纪春晖目光死死盯着和谢令姜握在一起的手。
眼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还是一如往常平淡的问道。
“比如……”谢令姜忽然用另一只手拉住了纪春晖的领子，把他使劲的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纪春晖抬起眼睛，正好望进谢令姜那充满挑衅的眼神里。
那眼神蜿蜒又肆意的扫过他的脸颊，停在他的唇角或者是脖颈。
“你想说什么？”纪春晖问道，声音暗了下去。
“你在明知故问吗？”谢令姜忽然笑到。
“明知过问就明知故问吧，我乐意啊。”
谢令姜的手穿过纪春晖的肩膀，紧紧搂住纪春晖，然后认真的看了看纪春晖的眉眼。
然后他带有侵略性的咬上纪春晖的唇。
其实，谢令姜回想，纪春晖从来不会主动的对他做出任何亲密举动，在这份感情里，纪春晖更多表现的一直是克制与约束。
他似乎是在寻找边界，又似乎是在划定边界。
谢令姜有时候想问他，纪大学霸是不是奉行禁欲主义。但他观察又不是，因为他总能感觉到纪春晖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具下那种暗藏的控制欲。
那种恨不得把他系在身边的控制欲。
纪春晖有点僵，他没有动，他其实有很多的想法，比如谢令姜会不会讨厌，觉得不喜欢。再比如，他想和谢令姜一直在一起，他栓住的人，他就不想松手。
他不想让谢令姜看见他在这片感情里的一地鸡毛，他不想让谢令姜知道他骨子里的卑微，固执，胆怯，甚至自私到胀满的控制欲。
他想把谢令姜关起来，让他不对任何其他人笑，他想把谢令姜摁在床上，他想……
但他甚至给不了谢令姜一点点的安全感……
细细想来这份感情也是——失败的。
忽然间他感到了脸上有湿润的感觉。
咸涩的泪水就像是他欲望的助燃剂，谢令姜觉得自己被往后一推，整个人突兀的摔到墙上，后背卡的生疼。
纪春晖的气息比酒醉那晚更加浓郁，迎面直接扑来。他被控制，被碾压，被挑逗，被奴役，被迫承受，被迫动迁。
已经分不清此时比方，他只知道腰腹上的手是凉的，被箍住的手腕是疼的。
嘴是麻的，整个人都是麻的，身上被他掠过的地方都滚烫起来。
纪春晖看着谢令姜微红的眼角，他伸出手指擦了擦谢令姜的嘴角，又移到谢令姜的眼角，蹭掉眼泪。
“哭什么，不是你让的吗？”纪春晖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谢令姜止不住的喘气，辩白道：“我没哭——”
话还压着一半的音调，他就又被纪春晖堵的死死的了。
“艹，纪春晖我嘴破了，开学好不了怎么办？”
“你别光顾着乐！”
谢令姜走在后边，跟着纪春晖从那个墙角钻出来，然后怒气满满的直接扑到了纪春晖的背上。
纪春晖把他背起来。
“我沉吗？”谢令姜奶奶的问。
“瘦了不少。”
“带我回家吧。”
“去你家。”谢令姜趴在纪春晖的后背上说，“如果可以，就去我们的家。”
纪春晖觉得，谢令姜这个孩子，说话颇会扎人心窝子。
学校的路灯昏黄，他背着他的身影被拉的悠长。
一路走来，一路走去，岁月都变得悠久而绵长。
谢令姜自己先跑到纪春晖家门口，推门进去后，就坐在了阳台上。
外边的月亮一点都不明显，黑压压一片，纪春晖也不知道谢令姜在看什么。
他拿了个毯子走过去，给谢令姜披上，然后和他一起坐下。
谢令姜忽然爬过来，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
“干什么——”
谢令姜的一根手指放在他唇上，示意他“嘘”。
他在打电话，纪春晖看到，是打给谢雨涵。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喂，二春啊，有事吗？”
“姐，是我。我手机没电了。”
“小谢。”
其实就只有这两个字，谢雨涵的哭腔就压不住了。
“我回来了。”谢令姜平淡的说道。
“回来了啊，回来了。回来就好，你要回家吗？姐姐去接你。”
“我在二春家。我不回去了。”
谢雨涵那头沉默了一会，半天回道：“在他家也可以，回来了就行。”
“真的不能回家吗？小谢？”谢雨涵的声音里全是讨好与试探。
“姐，我在纪春晖家。”纪春晖明显感觉到谢令姜停顿了下，咽了口唾沫。
“我在他家，我在和他谈恋爱。我和……谢书民一样——可能是个变态。但是我不想和他分开，我不会听你们的话。我们不会分手，以后也不会。”
纪春晖盯着谢令姜的发旋，那个电话是他挂断的。
阳台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谢令姜被推倒的时候，却只能看见纪春晖推开的窗帘的一角。
那是一个扇子形状的图案，一开始他还盯着，后来就盯不到了，视线里全是纪春晖。
纪春晖和他说，“永远都不会分手。”声音里的沙哑激的他全身战栗。
昏暗会让全身的感知被放大，他从一开始的清醒到后来的沉沦，乃至被操控，整个人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不行，哥。”
“不行……”
“我不动，你听话。”
“别哭，二宝。”
后半夜的时候，月亮直接升了起来。
穿透阳台的窗帘，直接照到屋里。他就在那里细细的数纪春晖的眼睫毛。
一根，两根，三四根——
一年，两年，三四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