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Worthy

14、玫瑰（二）

　　我到的时候她还没有跳下去，我觉得她是在等我。她要把所有的黑暗都留给我。
　　我初一那年，家里出了事。
　　世风日下，人走茶凉。
　　我爸妈看起来挺难的，我妈的性格尖酸刻薄，好像挺喜欢显摆。以前的人多多少少受过她冷眼歧视，现在这些都回到我身上了。
　　后来我和同学打了一架，心里觉得真爽，我上瘾了，当个滚蛋感觉多爽，社会的米虫又怎样。
　　我转学了，认识了高振宁。
　　后来开始学抽烟，学打架，父母忙不管我，就是扔钱。
　　我妈说有钱有势就能解决一切，你不能让别人瞧不上你，这些我印象特别深刻。
　　我害怕别人的看法一个细微的动作经过我放大后也会变成刺人的利剑。
　　我以前特别喜欢一个电视剧，名字不想说，有一次我和高振宁他们谈这个，他们中间忽然迸发出一阵爆笑，刺耳奸诈。
　　他们瞧不上我。
　　我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这些笑声拧碎了，我开始懂得附和，他们所厌恶不喜的我也只能唾弃。
　　我不是他们的老大，只不过后来我父母东山再起，成功的盖过了他们父母一头，我妈又开始耀武扬威，目中无人。
　　我们有一个游戏，圆桌会议，这是一个霸凌游戏。四人轮流坐庄，每人一年。在这个人生日的时候让这个人选择一个接下来一年的猎物。被选中的这个人将受到为期一年的不同程度殴打、凌辱。而作为选择者的我将承担这一年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后果。
　　我是高二时选的她，我知道她在女生中过得不好，当初让我选时，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她，当初看着高振宁他们心满意足的表情，我以为我选她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的厌恶，而后我才知那是无法控制的默默注视与关心。
　　我把自己的爱扭曲成了恶意，我亲手推一个姑娘下了地狱，还是我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欣赏的姑娘。
　　我把高振宁他们塞满垃圾的整盒纸巾换成半盒垃圾，把纸巾揉烂代替其他脏乱物品。我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我把那些女生写来恶心她的纸条换成自己的鼓励中二话语。
　　高振宁他们不会质疑，他们只会觉得我在善后。
　　我向她说谢谢，买了一盆她每天热衷于浇水的花。但当高振宁他们质疑我对稚然的感情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刺耳的笑声，我觉得丢人，我不愿意承认。
　　是我自身的问题，我太过怯弱敏感自私，我把爱埋在潮湿的泥土里，等着它被潮虫啃食，被细菌腐烂。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钱不能衡量一切，会有人不会捡起那五百块钱。
　　也就是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家庭教育是多么的畸形与不可理喻，盲目的崇尚金钱权势，攀比自私。
　　这个家里并没有该有的爱与温度，就像我无法分辨什么是爱什么是厌恶。
　　她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想喊都没喊出来，我想去解释爱是真的，不是假的，但她以为所有一切都是由我而起，我只不过是在善后。
　　其实这样说有又什么错误呢？
　　没有的，是我怯懦至极，是我不配。
　　我骗了她，毕竟。
　　我做梦，一直做梦，冒冷汗，我看见警察，看见稚然哭的稀里哗啦的父母。
　　我觉得自己鼻腔里都是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出去。我恐惧，焦虑，我整个人阴郁的像一只吸血鬼。
　　高振宁来找我，他抽着烟笑着，他说，你小子老是捡便宜，这事我亲戚处理，放心吧。
　　我放心，我一都很放心。
　　我受不了了，她就像是一个噩梦一样，一直不能离开我，她说让我自首，让我认罪，还她清白。
　　我跑到顶楼，我和高振宁他们说我要自首。我把我们的故事讲的清清楚楚，我受不了这些折磨了。
　　我们厮打在一起，掉下顶楼时脑袋向下，大脑充血，眼泪直流。
　　原来，她走的时候这么这么难受。
　　没关系，我在楼上放了个小型录像机，都会记下来的。
　　可是，稚然死之前还说她仍然爱这个世界，我却再也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血液从四肢迸溅，我感到灵魂的抽离，生命在这一瞬止息。所有的痛苦与黑暗都会化成灰烬，但如果有来生，我愿生在平淡人家，清贫辛苦却不缺爱与温度。
　　这个世界，这一切，再见了。

　　我的神明（稚然）
　　紧促的铃声，惊乱的步履
　　倾倒的牛奶，泼墨的笔记
　　阴暗的角落，肆意的盘剥
　　发红的眼眶，无情的掌
　　刺耳的讥笑，无声的泪水
　　凌辱的喜悦，扭曲的笑痕
　　我攥紧拳蹭过满脸血痕
　　在声声对不起中追逐神明
　　收起所有泪水
　　低下头，擦干衣角
　　我有着坚定的目光，直挺的脊背
　　我不曾退却，恐惧
　　我选择宽宥所有，谅解所有
　　成长路上不幸相逢的恶意
　　我选择一句没关系泯没所有恨意
　　我有着的神明温柔至极
　　鲸落是大海的反哺，胡杨是戈壁的哨兵
　　自然万物都是我相拥的神明

　　我有着崎岖蹒跚的步履
　　我有着卑微怯懦的心绪
　　我蛰伏在黑暗与光明的交际
　　未经允肯的追寻所有善意
　　我是我自己的神明

　　我有腐朽的灵魂
　　我亦有永不凋落的玫瑰
　　我直直的落地
　　是我给神明最后的献礼
　　写于《溺水小刀》观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