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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没个男人可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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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的亢奋慢慢退却,恐惧和空虚瞬间爬满心头,浅雪使出浑身力气推开庄欢的尸体,颤抖着坐起身。
床单被褥,浑身上下都浸满了鲜血,场面血腥已极,浅雪缩到床角抱头痛哭,哭到心神略略清明些时就赶紧止住。
难道就等着被人发现吗?这可是庄欢啊!事情若是捅了出去,她定是不得好死了,她赶紧跳下床,拽着庄欢的胳膊往下拖,想先把尸体藏起来。
但尸体总是死沉死沉的,何况还是一个年轻大汉,她拖了半天,浑身都汗湿了,也只是将人从床上拖了下来,她坐在地板上沮丧至极,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没办法了,她一个弱女子,哪能收拾得了这种烂摊子?
哭着哭着她忽然想起了唐少清,或许他愿意帮忙呢?但她马上又否认了,谁不知道他与庄家父子的交情?怎么可能帮她呢!
她又想起了江城,江城如今也在朝为官,不过她总觉得他绝对不是为虎作伥,只是迫不得已。
可是她马上就否定了,江城是她最爱的人,最想保护的人,绝不能拉他下水,毁了他的前程。
合计来去也只能是唐少清了,权当碰碰运气吧,他愿意帮忙那是极好,不愿意也左不过就是一死。
想通此节后,她赶紧修书一封,拜托苏杭帮忙送信。
此时唐少清正和李陵在江府做客,天气虽冷,但几人仿佛都不畏冷,裹着大氅坐在湖心亭中边喝酒边欣赏旷远的江景,寥落之色也不失意趣。
江城亲手拿起烫的火热的酒壶为唐少清和李陵斟酒,他这人对人才也算得上是一心一意了,两年前就开始笼络唐少清。
唐少清被贬到地方后,他也不像一般酒肉朋友那般与他撇清关系,时不时的还会修书一封,送点珍奇异宝,如今人又回到了京城,他更是热络的隔三差五就攒个局。
可是唐少清的态度却未免让人捉摸不清,说他不喜吧,每次约他都会赏光,聊天时倒也侃侃而谈,仿佛心无芥蒂。
但要说他欢喜吧,也不是,总是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没法给人亲密无间的敦实感。
江城有些无奈,只觉自己是在追一个很难追的姑娘。
就在这时江府的下人送来了浅雪的手书,这倒是奇了,浅雪可是从来都没主动找过他的。
在座的两位也觉得奇怪,没想到这位花花公子竟然与浅雪还有联系。
唐少清展信,迅速浏览了一遍,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不免心下大惊,这女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连人都敢杀,而且还是庄欢!
庄欢,浅雪,一个是哥们,一个是女人……说实话两头都是情深义重,若是换成一般犹豫之人,此时定会深陷其中,犹坠天牢地网,绝对理不出个头绪,分不清个轻重。
但唐少清不是犹疑之辈,他惯于做选择敢于做取舍,泰山崩于前只能快刀斩乱麻,所以他只是略微失神了一瞬,便马上恢复了正常,因而任在座两位是如何聪明之人,也难以觉察。
“浅雪出了什么事?”江城喝了口酒问。
唐少清嗤了一声,道“这女人能作的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修书一封。”
江城也笑了,他当然很了解浅雪,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小痛小痒的都能折腾的人仰马翻。
“怎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立马走一趟?”李陵见唐少清起了身,不解的问道。
唐少清眨了眨眼,做了个不甚正经的表情,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哪个英雄能过得了美人关?”
于是在座的两位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英雄是不是都过不了美人关不清楚,但唐少清一定过不去浅雪这关。
行到府门外的唐少清终于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他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正打算飞奔而去时,忽然有人拽住了他的缰绳,低头一看居然是裹着貂裘的李陵。
“你哄得了江城哄不了我,徐浅雪到底怎么了?”李陵问。
唐少清深知这人聪明绝顶,倒也不必费心欺瞒,道“她杀了庄欢。”
李陵倒吸一口凉气,惨白的脸已是毫无血色,纤瘦的身体在寒风中几乎站不稳。
聪明如他,天下大势早已了然于胸,徐浅雪杀了庄欢并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它牵涉的都是能将天下纵横捭阖的人,天下未来的大势定是会随之改变。
“这女人怎会如此不知利害!”李陵着实百感交集,竟然罕见的抱怨起来。
徐浅雪一闯祸就会波及唐少清的事业,而唐少清和李陵几乎是一体的,两个男人的雄图伟业总是被一个任意妄为的女人握在手里,倒也是奇了怪了。
唐少清拍拍他的肩,笑着道“这次不怪她,是我让她扎的,刀子都是我递的。”
“你打算怎么办?”李陵问,虽然他已是心知肚明,可还是忍不住想亲耳确认。
“她管杀,我管埋呗。”唐少清叹道。
谁不知打人容易,善后难的道理?李陵已了然他的选择,也不想在劝,道“你这一去便与庄家结了仇,未来可能就功亏一篑了。”
唐少清无奈的看了看天边,道“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远见,总会被当下绊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得走了,可怜见的,一定吓坏了!这么大的事,没个男人怎么行?”
李陵点点头,松开了缰绳。
浅雪抱着膝盖缩在离尸体很远的地方,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忽然一阵隐约的马蹄声传来。
浅雪心头一惊,赶紧跑到窗前,将窗户开了一道缝,偷偷的往外瞧,不远处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划破了暗夜的宁静。
这人竟是将马都骑进了雪霁山庄。
浅雪赶紧将门打开,二话不说扑进来人的怀里,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唐少清一愣,双手紧紧的搂了她一下,道“不要怕,我来了。”
见她浑身血迹,哭的双眼通红,大冬天的还赤着个脚,不禁十分心疼,道“赶紧去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好,其它的事情交给我。”
浅雪嗯了一声,便跑进了内室,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只觉唐少清既已来了,自己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一刻也不敢耽误,唐少清迅速打量了一番,走到庄欢身边蹲下,凝望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双眼合上道“对不住了,兄弟。”
随后便用被单裹住了庄欢,将他推到了床底,时间紧迫只能这般简单的处置,能藏一时是一时罢。
天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簌簌的雪花将暗夜照的微亮,浅雪六神无主,一切全凭唐少清安排。
“我现在带你出城。”他拉起她就往外走。
“恩!”浅雪哆嗦着点了点头。
临走时唐少清还不忘拿下衣架上的大氅给她裹了个严实。
唐少清骑术非常了得,对城内的路又极是熟悉,他知道尸体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所以一刻都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朝城门奔去。
快到城门附近时,便有零星的追兵开始出现,虽然他早有预料,可还是觉得这些人的反应未免太快了些。
他在围追堵截中左突右冲,总是能在追兵合围前的一瞬一跃而出,这些人似乎只是想活捉,并没下杀手。
当他来到京城最后一道关卡罗成门前时已是身心疲惫,气喘吁吁了,而城门当然是重兵把守。
“不知道我是谁吗?把门打开。”唐少清镇定的一如往日,丝毫看不出破绽,但士兵们却都不为所动。
“唐少清,你很聪明,可惜你总是不把聪明用在正道上。”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浅雪心头巨震,不由得目瞪口呆,而唐少清却并不吃惊。
一个身穿青衣的文官分开披甲士兵缓步走出,他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岂不就是浅雪朝思暮想的江城哥哥?
他当时确实没看出端倪,可事后却越想越不对劲,倒不是唐少清的问题,而是浅雪,他太了解浅雪了,这女人若不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绝不会主动联系唐少清的。
看到浅雪他也不禁心中一痛,可惜,他和唐少清一样,也很善于作取舍,只不过他舍的是女人。
“江城哥哥,是我啊!”浅雪喊道。
江城不敢看她,顿了半晌,朗声道“不管是谁,今日没人能从这门出去。”
浅雪脊背一凉,一颗心不知沉到了哪里,她虽是个骄奢的小姐,可心思也极是灵巧,她忽然想到了唐少清之前在曲水船上说的话,江城不爱林菀,只是爱她爹的兵权。
如今看来大概是说对了吧,今天他不过是再一次选择了江山放弃了她,也算是一心一意了。
她觉得十分委屈,她爱了江城近十年,就在几个时辰前,她在考虑向谁求助时,还生怕连累了他,而选择了牺牲唐少清!
而他居然这么对她!她觉得冤,她觉得委屈,她觉得心痛!
唐少清嗤了一声,道“一介文官,当真是没见过世面,这几个人就想守住城门?”说完他便驱马飞快的朝城门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