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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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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会场散尽,祁熹站在树下,看着人来人往,有一瞬的失神,好像当年也是这般,她会在他演出结束后悄悄退场,在门外的树下等,任长发散风中,树叶落肩上。
而刚刚,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眼,不知他是否瞧得真切。
经年已过,她不复当年,而阿铮依旧,甚至比之当年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身边擦肩而过的学生,三五成群,脸上扬着笑,像是对刚刚的话题意犹未尽,祁熹低头笑笑,也是,毕竟是他,轻而易举便动人心神。
阳光微暖,她闭了闭眼,微垂着头,长发在微风里浮动,耳边是年轻人的嬉戏声。
不知站了多久,路过的人越来越少,祁熹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不知不觉,周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哪有半分那人的影子。
想来,是没看见吧,站得久了,腿微微发麻,蹲下揉了揉腿,有几分失落。
一片阴影遮来,她抬眸,谢铮行站在面前,正低头看她,棱角分明的脸,逆着光,神色莫辨。
“起来。”
说着朝她伸手,掌心纹路交错,像极了这错综复杂的人生。
“快两个月,舍得回来了。”
他握着她的手,时隔两月,只有当她牵在手里才多了几分实感,她没回来时,他会想,天复天,月复月,年复年,若是她一直不回来,又该如何。
有时候想着,也会不由自主烦躁不安,会生气,气她的果决,气自己的假装无事,而当这个人真真切切站在面前,剩下的只有欢喜,无尽欢喜。
看她站在树下,强忍着跑出来的冲动,十四分钟三十七秒,这是他的极限,再多一秒也忍不了。
祁熹将手放在他手里,顺势被他拉了起来,交握的手便没再松开。
她抬头望进他的眼里,一望无尽的黑,眉眼俱笑,她仰面,“阿铮,我很想你。”
阿铮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连手心都是温热,他没看她,悄悄红了耳朵,低低应了声,“嗯。”
从礼堂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一路走来惹得路人频频回首张望,祁熹一开始只觉得那目光过于热切,后来竟也慢慢适应,跟他一起,不管到哪,似乎都是这般惹人瞩目。
十指交握,一向冰凉的指尖有了熟悉的温度,祁熹垂眸看着两人的手,心中多了几分阔别已久的欣喜。
“想我吗?”
女子声音平和,不过三个字,没有一点小女儿家的娇羞,平静中夹杂着几分欢喜,谢铮行牵动嘴角,他爱的祁熹,不争不抢,不躲不藏,一如往昔。
在这时间的变换里,终究有些东西改变不了,跟记忆中相差无几。
“嗯,很想你,每一天。”
祁熹低头,笑容清浅,岁月苍茫,一晃她竟已经二十六,阿铮也已二十八,漫漫人生路,她跟阿铮许是走的急了些,如今看来竟有种半生已过的感慨。
她跟他都曾遇见过无数的人,于千万人中认定了彼此,然后牵手约定一生,其间即使坎坷无数,也想过放弃、退让,兜兜转转命运仍是偏向了他们。
遇见是福分,遇不见也是。
祁熹抬眸看向谢铮行,光影里,轮廓分明的脸竟显得几分柔和,眉宇间是难得的明媚,眼藏星海。
“累吗?”
谢铮行笑容浅淡,唇角微扬,明乐山的日子纵然充实,比起故土或许更能让她忘却几分痛苦,可那里,环境艰苦,比不得这儿,他心疼她。
她点头,眼里含笑,“累,每天都很想你,所以很累。”
“小骗子。”话语里满是宠溺跟骄纵,手指轻轻刮了刮祁熹的鼻尖,亲昵无比。
两个容色出众的人走到哪都会是人群中的焦点,认识谢铮行的人很快便猜出他身边那位惊艳明媚的女子就是那位祁小姐。
其实在W大,更多的人是对这位年少成名的祁熹心怀敬佩,所有的理科竞赛里都越不过一个祁熹,即使她已经毕业多年,也再未曾因学术造诣受到人们关注,但她曾经的确是这座学校里无可取代的传奇。
如果没发生那些事,祁熹可能会回祁氏成为业界翘楚,或许早已成为谢夫人,岁月静好。
高永一身西装笔挺,修身如玉,看着迎面走来如画般两人,这两人一路走来,牵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刚刚散场,谢先生站在礼堂里静静看着树下的女子,目光深沉,看了许久低低叹气,转头便吩咐他打电话给清风朗月楼,而谢先生脸上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如释重负。
祁熹站在树下,站在谢先生的心里。
她不在的每一天,谢先生都在等,一如那几年,她不在,他找,他等,不知疲惫,可高永跟在他身边多年,旁人不知他情深几许,高永知道,谢先生将祁小姐看得比命还重。
“先生,祁小姐。”
祁熹朝他笑笑,“好久不见,高永。”
高永朝她微微点头,面前两人皆是眉眼带笑,自祁熹走后,谢先生又开始了不要命的工作模式,他高强度工作,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不能闲着,这两个月倒是把他也累得够呛。
“多日不见,祁小姐看着气色好多了。”
“山清水秀,明乐山养人。”
谢铮行看着两人闲聊,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笑,“高永,你将车子开回公司,往后的行程能推便帮我推了。”
“哦,还有,这些天辛苦了,年终奖翻倍。”
高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谢铮行,随即看了看祁熹,嘴角扬笑:“谢谢老板。”
街道两旁的绿植比她走时更为茂盛,午后微热,春暖花开似是一瞬,转眼便要步入初夏。
谢铮行开车专注,声音清澈,“想吃什么?”
“海鲜粥,要清风朗月楼的。”
“好。”
谢铮行眨了眨眼,春暖花开,彷佛瞬间有了实感。
清风朗月楼,清河涧的门口壁灯重新燃上了烛,烛火晃动,经理肖峰整了整衣领,细致的将餐桌上的餐具摆放整齐。
“经理,今个是谢先生要来吗?”
肖峰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严谨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好干活,按谢先生以往的喜好来做。”
说完拿了手绢轻轻擦拭桌上的杯子,他这位老板要是搁在古代,绝对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顶级大厨请回来,只为了那一手海鲜粥,还是专供不外售。
这些年,清风朗月楼倒是赚了不少,单凭谢先生的名头,就足以让这座城里所谓的上流人士光临踏足,更何况这里本就是挥金如土的地方。
门口有侍应生轻声唤他,肖峰将杯子递给身边的人,脸上换上一副职业的笑,不疾不徐朝外走去。
阳光正好,太阳花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
车子疾驰,窗外风景倒回,祁熹看着窗外的风景,言语清浅,谢铮行眉眼带笑。
铃声响起时,车子里一片静默,祁熹看了眼窗外的谢铮行,伸手接过了电话,是秦止。
电话接通,那边先开口,秦止低沉磁性的声音许久不听,竟比想象中悦耳的多,“阿行,今天有空记得来医院拿药,我有手术走不开。”
祁熹握着手机,猛然直起身子,眼里闪过惊诧,有一瞬沉默,药,谁的药,需要阿铮亲自去拿,车门被拉开,祁熹抬眸,谢铮行将手里的水拧开递给她,单手从她手里抽过手机,面色平和,定定开口:“什么?”
寥寥几句,电话挂断,谢铮行看了眼手机,关了静音,随意扔向后座,祁熹侧过身子看他,眼神苍茫带着几分不安,他似安慰般开口。
“最近有些失眠,让秦止开了些安眠药,你别担心。”
“你在明乐山这段日子,睡得好吗?”
祁熹舔了舔唇,靠回椅背,低声道:“挺好的,刚开始会失眠,后来慢慢的不吃药也能睡得很好。”
“阿铮,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这次,要开演唱会吗?”
谢铮行眨了眨眼,“你想看吗?”
祁熹握着水瓶喝了一口,点头道:“想看,阿铮是舞台上的神明,我想看。”
“我想起你的时候,是家里的保姆在看你大版的那一场世巡,我记得你那一场穿了黑衬衣,坐在空荡荡的舞台上低声唱那首《停留》,没来由,只觉得一字一句都敲在我心里,悲伤至极。”
“你在我的世界停留几秒,那是我匆匆而过的一生。”
祁熹将瓶盖拧上,目光落在路口的红绿灯上,“这是一句印象深刻,后来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幽蓝的灯光,低沉深情的嗓音,还有你孤单的背影。”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前,谢铮行侧过脸看她,“衬衣是你送的,毕业礼物,还记得吗?”
祁熹点头,“记得,我的阿铮肤色白皙,穿黑色更衬得唇红齿白。”
“蔡哥找你了?”
绿灯亮起,低沉浑厚的引擎声盖过了祁熹那声淡淡的“嗯”。
相爱多年,很多时候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轻易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三个未接,六条留言,他待你很好。”
谢铮行微微勾了勾唇,“熹熹,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如今的谢铮行只有一个你,谋不得。”
“二十二岁那年的谢铮行想娶你,二十八岁的谢铮行亦然。”
车子稳稳停在清风朗月楼门前,肖峰带着一众人等在门前,身边爱人的低语,惹得祁熹微红了脸。
“我不想做什么铮神,原本那一年,是我要娶你回家的,一朝巨变,你在美国下落不明。”
“都说女生对于求婚、结婚会有许多幻想,后来我发现我也会想,我想过很多场景,在怎样的契机下说出那句嫁我好不好,后来发现竟是没来得及。”
“祁熹,我只要你。”
岁月匆匆,他身边的女子,他心里的女子,一如往昔,祁家祁熹。
祁熹手轻轻覆上阿铮的手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心疼阿铮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嗓音微抖,“要不要娶我?”
“二十六岁,我很庆幸自己十年前遇见的那个人,爱上的那个人,即使十年已过,分别五年,我依然爱你,可能并非如初,但爱意与年岁同增。”
“阿铮,五年不见,你与我都从未朝命运低头,那些黑暗弥漫的日子里,我从未想过未来会有这样一天。”
“你娶,我嫁,好不好?”
未有应答,以吻封缄,夹杂着泪水,爱情也是这般,千滋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