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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手术室外幽深的走廊里,白色光亮的刺眼。
      祁熹扶着墙,慢慢走着,秦止要扶她,她摆手拒绝,手术室里躺的,是她的阿铮。
      等待永远漫长,秦止说阿铮的腿伤得很重,后果有很多种,她期望是最好的那一种。
      她愿意堵上所有去换阿铮的平安无恙,不能跳舞对一个舞者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折磨,若是那条腿就此废了,她纵死也难抵罪孽。
      “怕吗?”
      祁熹侧头,秦止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手术室的灯牌上,祁熹摇头,“因为是阿铮,所以我不怕。”
      “他若安然无虞,我愿就此远离,一生茹素。”
      秦止看着身侧神色平静的女子,微微摇头,哑声道:“你离去,才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在美国杳无音信时,他就像是疯了,祁董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不愿见他,他就自己找,疯了一样找。”
      “熹熹,他那个时候,去美国找过你,回来时,便是满身伤,自此他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便是暗地派人找你,都是石沉大海。”
      祁熹闭了闭眼,所有的暗潮汹涌都埋在心里,一旦被人提及,便有克制不住之势,稍有不慎便倾泻而出。
      “我知道。”
      “去美国的第三天,我在纽约港的船舱里看见阿铮了。”
      秦止猛然转过身子,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什么?”
      “徐风的人将他扣在了徐家的货船里,我结婚,徐风放人。”
      祁熹仰头看他,那双眸子里无悲无喜,“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只是藏在心里太久了。”
      “你知道吗,他被关在那里三天,徐风连水都不给他,到头来不是他撑不住,而是我撑不住了,我看着他手脚被缚,狼狈至极,货舱里闷热至极,他就被扔在角落里。”
      “是我受不了,阿铮那副样子我看不了。”
      秦止揉了揉眼角,哑声道:“他没说,只说是跟人打架了,我以为只是单纯的打架。”
      祁熹勾唇,“他不会说,阿铮习惯将那些苦咽进自己的肚子里,你看,他明明不是不怪我自杀,却仍是舍不得跟我说一句重话。”
      人生最欢喜,莫过于蹚风踏雪而来,于灯火阑珊处,一人温酒等候已久。
      聚散离合,她跟阿铮兜兜转转还是牵绊在一起,她总怕拖累他,却未想过,离了她,阿铮是否还能走下去。
      手术室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祁熹坐在椅子上,走廊里就她跟秦止,静的可怕。
      谢鼎来时,手术还没结束,头发花白的老人住着拐杖,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身后跟着的一众人,身侧的中年男子,祁熹一眼认出是秦止的父亲-秦怀。
      秦止扶着祁熹起身,一行人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秦止低声道:“谢爷爷好,父亲。”
      祁熹眨了眨眼,平静道:“谢先生好,秦叔叔好。”
      秦怀笑着应了,谢鼎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半响,沉声道:“你是祁熹?”
      “是。”
      谢鼎皱了皱眉,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走吧,跟我出去待会。”
      说着便径直朝着走廊那头走去,祁熹看了眼手术室闭着的门,抬脚跟了上去,她走得慢,谢鼎倒也不快,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秦止站在身后刚要追上去,却被秦怀一把拉住,秦止转头,有些气恼:“爸。”
      “人家谢老是想跟未来的孙媳说说话,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怕吗,祁熹怕拖累阿行一心要走,谢老又不满祁熹已久,我这不怕万一把祁熹给逼走,阿行出来怕是要杀了我。”
      秦怀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多虑,谢老那是铮行的亲爷爷,自是心疼自家孙子,而且我看谢老挺关心祁熹那丫头的,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你别以为借着铮行出事,你就可以躲在医院不回去,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别想逃。”
      秦止抚额,“又来?”
      秦怀目光幽幽,“你要是跟谢家那小子一样有能折腾的对象也罢,可你这孤身一人,你都25了,我说你这每天都对铮行这么关心,儿子,你不会喜欢谢家小子吧?”
      “爸。”
      “行了,开个玩笑,记得回家相亲,不然小心你妈来医院抓你。”
      秦怀走后,秦止看着走廊那端的两人,担忧不已。
      谢鼎抬眼看着面前纤弱的姑娘,难得的是那份气度,不卑不亢,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你自杀了?”
      祁熹被他问的一愣,随后道:“嗯。”
      “一心求死?”
      “不是,想赌一赌,不管输赢都是解脱。”
      “拿你的命跟我孙子的腿,你的赌注挺大。”
      祁熹抿了抿唇,抬眼,那双沉静的眸子一动不动看着谢鼎:“对不起,我没想他出事,阿铮好不了,我拿命抵过。”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您是他唯一的亲人,您对他好一些,您希望我为他做的,我都会尽力而为。”
      谢鼎敲了敲拐杖,“拿命抵过,我要你的命,那混小子就能要了我的命。”
      “如果不我希望你进谢家的门,你能做到吗?”
      “能。”
      脱口而出的答案,倒是让谢鼎一愣,“毫不犹豫?”
      长睫微颤,祁熹静静道:“进不进谢家门,对我来说不重要,我跟阿铮差的不是那张纸,总归他很爱我,这就足够。”
      “我想过,这次之后一走了之,可就像秦止哥说的,我走了以后,他一个人会怎样。”
      “自杀前,我想,我对阿铮来说是包袱,是拖累,我总觉得就算死后他也能好好活着,可我忘了,那个坚强决绝的阿铮,还有一份孤勇。”
      “自我醒来,满是后怕,他那张浑身是血的照片,我看见了。”
      对谢铮行,谢鼎总是无奈多些,他太像他的父亲了,倔强决绝不肯认输,这条他自己选的路,哪怕荆棘密布也要走下去。
      而面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决绝果敢,倒是难得。
      “不喜欢,那小子喜欢就行,那些破事处理好,跟他一起回家。”
      “小丫头,年纪轻轻却不懂得服软撒娇,总是你吃亏。”
      祁熹看着面前的老人,比之刚刚的威严,多了几分慈祥,笑着应好。
      手术完,谢铮行打了麻药没醒,祁熹裹着毯子抱着平板坐在他病房的沙发上浏览新闻,他们在医院与世隔绝,外面却早已闹翻天了。
      谢铮行车祸的热度不减,徐风辞去君达总裁一职同时宣布与祁熹解除婚姻关系,一时间沸沸扬扬不得消停。
      韩微来时,她正靠在沙发上,有些困了,见到韩微,睡意瞬间没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她静静看着身侧的女子,不同上次的头发,黑色长发显得韩微乖巧许多。
      “我要走了,来看看你。”
      祁熹眨眼:“去哪?”
      “回家,韩景入狱,宁晴被捕,我再待在这也没道理。”
      韩微揉了揉眼睛,“走之前,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是故意要留我在W市,然后引宁晴来吗?”
      “是。”
      “韩景跟宁晴的入狱,是你做的吗?”
      祁熹偏了偏头,低声道:“韩景是,宁晴不是。”
      韩微咬着唇,转身看她:“为什么自杀?”
      祁熹交叠的手指不停摩挲着,平静道:“因为我的人生,只剩下了痛苦,与其累及他人,不如我自己结束,用我自己的死,换宁晴跟徐风的半生不宁,杀死我的不是别人,而是曾经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
      “微微,你知道吗,我每天闭着眼是血色,耳边是孩子的哭声,我怕光,总觉得阳光将我的所有不堪都照了出来,罪孽深重,而晚上,无尽的孤独拖着我要往地狱。”
      “我活着,连呼吸都是疼的。”
      祁熹低了低头,哑声道:“我早就不知道,该去如何好好活着。”
      韩微点点头,眼角有水光闪过,“对不起。”
      祁熹摸着栏杆的手指微微发凉,她勾了勾唇,“鬼门关走这一遭,我惊觉自己在这世上其实有太多难舍。”
      “微微,这些与你都无关。”
      “你今年二十岁,前途大好,往后好好过,我总还是你姐姐。”
      “刘叔说你虽然多是胡闹,成绩倒是不错,等毕业了,记得回家。”
      韩微眸子募地潮了,祁熹说再多宽慰的话都及不上那句姐姐,那句记得回家。
      宁晴从祁家将她带走时,她不过五岁,记忆里安静寡言的姐姐,英俊温柔的爸爸,严厉的爷爷都在一夜间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嗜酒好赌的韩景。
      祁家的小公主,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开始生长,她学着抽烟、喝酒,每天把自己的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其实她也只是想宁晴能多管她一点,多注意她一点。
      她有祁熹这个姐姐,是她最骄傲的事情,十六岁被W大破格录取,各大数学联赛都有祁熹的影子,她那时候觉得,祁熹就是活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那种人。
      直到她看见到关在房间里的祁熹时,苍白而脆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满是绝望。
      “纽约看见你的时候,跟现在一样苍白,不过现在的你身上多了份生气。”
      “姐,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那句姐,逼得祁熹眼里打转的眼泪仓皇落下,记忆中的微微,有些娇蛮,是祁家的小霸王,有时候耍性子,有时候又乖的让人心疼。
      “好。”
      在韩微的背影里,祁熹的记忆跌跌撞撞奔向年幼时,微微不过三岁的样子,她出门比赛,微微坐在地上大哭,吵着要姐姐,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家里那个爱哭包有多么依赖她。
      麻药褪后,谢铮行慢慢醒了过来,左腿钻心的疼,病房里空无一人,他抬眼不见祁熹,有些失落,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毯子,心中稍安。
      果然没一会,祁熹便从外面进来了,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眶微红。
      谢铮行拍了拍床边示意她过去,“去哪了?”
      “微微来了,我去见她。”
      说着坐在床边上,将温凉的脚塞进了谢铮行的被子里,被子里很暖和,热热的。
      动作之熟稔,让谢铮行那点故作的怒火顷刻便烟消云散了,祁熹看着他的耳朵,平静道:“阿铮,你耳朵红了。”
      “祁熹。”
      祁熹弯了弯眼,静静瞧着他,却不说话。
      谢铮行默了一瞬,哑声道:“我很生气。”
      “但更多的是害怕与歉疚,怕你真的就这样去了,歉疚的是,即使这一次你在我身边,我也没能护住你。”
      “还走吗?”
      谢铮行的眸子里藏了各种情绪,最盛的一种是无畏,祁熹知道他说的走不单单是走,那双眸子告诉她,阿铮会陪她,生也陪她,死也陪她。
      祁熹低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吻了吻,眼里盈满水光,“不了。”
      “你帮我把伤治好,往后漫漫余生,我都陪你,好吗?”
      时隔五年,一路走来,乌云密布也好,电闪雷鸣也罢,所幸,他等来了他的白头偕老,一生相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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