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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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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入喉,缠绵柔和,祁琛一生潇洒,最爱白兰地,却为他搜罗了一酒柜红酒,沈句右手握着酒瓶终究是低低哭出了声。
泪落在左手的信上,晕染了字迹,沈句伸手擦拭,却笨拙的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他是怪他的,也只怪他为何早早便离了人世。
前半生,沈句远走他国,多年未归,留祁琛一人身心皆苦,后半生,阴阳两隔,沈句一人带着回忆在这世间仓皇逃窜,从未安心。
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沈句对着虚空做了个碰杯的动作,一饮而尽,哭着笑,笑着哭,低哑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说:“阿琛。”
沈句放下酒瓶,撑着沙发起身,将信跟旧物放进衣兜,身后的女子早在故事的开头便醉了,他看着沙发上女子安睡的模样,眼里荡起莫名的温柔。
东苑的门推开,一阵冷风袭来,沈句摇摇头,吩咐门外的保镖:“找佣人来照顾她。”
说完便迈着修长的腿朝门外走去,车里的司机坐在车里睡着了,沈句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五十七分,轻轻敲了敲玻璃,梦醒的司机替他开了车门。
沈句坐在后座捏着眉心,眼眶泛红,司机王军从后视镜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大惊,他跟了沈先生多年,沈先生刚成为律师时帮他打过官司,后来他从里面出来找不到工作,是沈先生给了他这份工作,一干便是许多年。
人人皆知,沈句自律,情绪内敛,滴酒不沾,这么多年从未破戒,唯一一次还是十五年前,如今这副样子倒是不遑多让。
王军轻轻叹气,“沈先生,送您回家还是律所?”
后座的人沉声道:“回家。”
王军应了声便驱车离开,祁宅在车窗中倒回。
沈句的公寓在市中心,俯瞰全市的顶楼大平层,与祁辰星的公寓正好上下楼。当时买房子的时候,祁辰星说自己是为了上班方便,问他为何也选在市中心,他怎样答的。
他说:以前心是满的,住哪都一样,现在心里空了,要住在最繁华的地方才能感到这世上不止他自己。
君达集团,徐风办公室的灯一夜长明,陈姣轻轻敲门,房内一声低低的男声传来,推门而入,徐风正伏案看资料,见她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有事?”
陈姣将手里的资料递出,“您吩咐的事,有结果了,夫人的母亲于三日前返回W市,先是回了祁宅,被祁董拒之门外后,之后找上了夫人,被夫人从祁园丢出来后,她又去了熹行娱乐,据说她那天见了那位谢先生,我们的人还看见她再次折返祁园。”
“这次回来,是为财,她的现任丈夫欠了高利贷,一千万,那帮人穷凶恶极,没钱便是没命。”
徐风扫过资料,低声道:“谢氏那边有人去查吗?”
陈姣点点头,“他们动作更快,在我之前,查了自宁晴嫁给韩景十五年来所有的债务,据那群收高利贷的人所说,他们出手阔绰。”
“老板,我担心,五年前那笔账,那位怕是已经查出来了。”
徐风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眼神落在那面向日葵墙上,“我知道,谢先生,哪能是什么善茬。”
“五年前,他势弱,我占得先机,瞒得死死的,他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在W市乃至全世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上是迟早的。”
话说得不轻不重,陈姣却知道这背后的波涛汹涌,这两人相争,对W市、对两家族都是无法估计的损失。
“徐总,业界的小道消息,谢铮行即将接任谢氏集团董事长一职,我们.......”
徐风伸手推了推眼镜,“不管他接不接谢氏,自我跟祁熹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他等得久,我又何尝不是。”
“总想看看,我跟他到底差在哪里,才让熹熹纵死不忘。”
陈姣看着面前落寞的男子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要说什么,从何说起,徐风对祁熹,要是能放手,徐风也不会生生熬过这五年,甚至准备如此熬过一生。
“徐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徐风扫了眼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你下班吧。”
君达这些年的业绩一季不如一季,无大错亦无大功,高层那群尽是些不作为的,他要想带着君达往前再走一步,倒是不容易。
......
祁熹醒来时头隐隐作痛,身上的毛毯盖的严严实实,她拥着毛毯起身,环顾四周猛然记起昨晚她好像跟沈句在东苑喝酒来的。
外面的太阳雾蒙蒙的,照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祁熹伸手,穿过手指看去,祁园还是老样子,却不知是哪有种说不上来变化。
刘阿姨跟着她从东苑里出来,手里拿着披肩,“您醒了,披着点,小心着凉。”
祁熹接过披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东苑长廊的凉椅上,“沈叔叔呢?”
刘阿姨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您说昨晚那位先生啊,早走了,昨晚就离开了,还让我过来照顾你。”
祁熹伸手抓了抓头发,昨晚的事情她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沈句讲述的故事开头,别的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自凉椅上起身,踩着脚底松软的落叶回了南苑,刘阿姨忙着张罗早餐,祁熹便捧着平板进了茶室,煮了一壶清茶,满室盈香。
各大新闻、微博并未有半分关于祁家的消息,她微微松了口气,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抚摸着杯体,指尖发烫,随后摸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谢铮行的嗓音清冽甘甜,低低的隐着笑意:“嗯?”
祁熹深吸了口气,声音空灵,语气坚定,“你给她钱了?一千万。”
电话那边未言语,祁熹心下了然,低低叹了口气:“我会送支票去熹园,阿铮,谢谢。”
“怎么知道是我?”
祁熹抿了口茶,“不给钱,她不会善罢甘休,我的态度代表了祁家,她不会再来,直觉告诉我是你。”
谢铮行瞟了一眼面前喜上眉梢的宁晴,温声道:“支票别送了,我不要,熹熹,那一千万是我跟她的事。”
耳边一阵忙音,谢铮行看了眼手机,那边已经挂断,眼里带着笑意,刚刚的阴霾一扫而过。
“钱,已经给你了,我希望你到死都能守口如瓶。”
谢铮行一个眼神,高永将支票递了过去,宁晴将支票装进包里,脸上带着腻人的笑,“谢先生放心,拿了钱,我便知道那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您尽管放心。”
宁晴走后,高永低声道:“祁小姐那边说不给,您这边?”
谢铮行将笔丢回笔筒,自沙发上起来,声音淡漠:“熹熹说不给,我却怕她日后伤心,伯父早已身故,自己的母亲曝光自己过世的父亲,不管她嘴上有多不在乎,心里都是过不去。”
“君达那边怎么样?”
高永将一份文件递给谢铮行,“君达那边,因为徐风刚回来便对公司进行一系列改制,几个高层颇为不满,其中李董跟王董已经跟我们联系过了,有意将手里的股份出售,只是价钱并不便宜。”
“另外,上次按您的吩咐,徐风回国上任后,君达开盘,行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高风险抢盘者不在少数,我们也趁机赚了不少。”
谢铮行漫不经心的将文件合上,“君达的那个合作案呢?”
宝华集团有一批货物要出口欧洲,价值不菲,据他所知君达跟那个案子已经很久了,之所以迟迟未能拿下,主要是君达最近几年管理层管理松散,几家对手公司却是日益强盛,都在抢这个案子,报价也比君达低。
宝华集团的朱总白手起家,为人最为小心谨慎,这案子已经磨了许久,估计这两天便回敲定。若是谈成,至少可以给君达带来一季度的盈利。
谢铮行单手插兜,凉薄的唇微微抿着,语气冰寒,高永摇摇头,“君达高层那边的老人自恃资历,私下里没少给徐风使绊子,他们与宝华的合作案本来已经快要敲定,却因价格再次叫停,徐风想压低价格先拿下这单,先站住脚,而那几位只想着利益。”
“沈千的新公司最近怎么样?”
“沈老板眼光独到,蒸蒸日上。”
谢铮行微微侧头,面色平静,“我记得他的新公司也有做出口运输这一块,怎么没有参与宝华的合作案吗?”
“没有,沈老板前段时间不在国内,有新闻报道他携美同游普吉岛,好像是沈依依。”
谢铮行微微挑眉,“沈依依?”
“是,公司这段时间力捧周澈,沈依依自己提出要回去念书,工作上只接了几个大火的综艺节目,还算空闲。新闻一出,公关部那边就立马出面了,因着沈老板的身份,很快便压了下去。”
谢铮行微微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清亮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眉眼生花。
“君达的股份,我要定了,你去办,价格不重要,记得要尽快。”
高永看着他,默默颔首退了出去,面前的男人,五官明艳,而神情冷漠,人人羡艳的谢先生,一个念头便能倾覆多少人的人生,可高永知道他不快乐。
眼光毒辣的谢先生,从来都是留有余地,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对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逼到绝境。他曾说过,人到绝境总能生出莫大的潜力,留一条路给对方,又何尝不是留了条路给自己。
可这一次,冲着徐风去的招招致命,高永心知他是拿了自己的全部身价下注,因为在祁熹小姐的那条路上,他早已入了绝境。
祁园里,十一月的天,尽管太阳悄悄露了面,依旧透着寒冷,祁熹挑了件卡其色的大衣,明艳的面容徒添几分温柔。
小皮靴踩在地上软软的,很舒服,今天难得的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祁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笑,手里拿着的,是一早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祁氏的股权转让书早送去了公司,姑姑知她心意,执意给她留了5%的股份,然后爽快的签了字,她跟徐风的这段纠葛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君达集团,祁熹到时,陈姣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她下车忙迎了上去,祁熹朝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路到徐风办公室,不少人对她上下打量,祁熹有些紧张,这样的目光,她不是很适应。
“来了。”
祁熹一进门便被迎面的那堵墙吸引了目光,跟西雅图那堵一模一样,她移开眼,将包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徐风,离婚协议,我签好字了。”
“我净身出户,分文不取,你要有所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徐风抬眼看着眼前的祁熹,明眸皓齿,一如往昔,可言语诛心,不过短短两句话,便让他无法呼吸。
空气好像一下凝固,徐风将目光移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两人僵持着,终是徐风低了头将协议书接过。
祁熹没忽略他微颤的指尖,可是看见了,她也只是眨了眨眼,因为她知道徐风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突如其来的温情,会让那双刚刚松开的手再次无法放开。
徐风垂着眼,如祁熹所言,分文不取,只要离婚,他看着祁熹秀丽大气的签名,眼眶发潮。
祁熹,这两个字好像贯穿了他整个过往。
他什么都可以做出取舍,徐家、金钱、名望,独独祁熹不可,无关乎价值,对他来说,永远是祁熹至上,怎能轻易舍去?
他抬眸,哑声道:“祁熹,我不离婚。”
“貌合神离也好,怎样都好,唯独离婚不行。”
他要的从来都是祁熹的一辈子,她的爱、她的恨,如今不过五年,太短了。
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早已长在了他的骨血里,一旦剥离,往后余生,不过行尸走肉。
在祁熹眼里,徐风永远一副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样子,眉眼间的冷漠和沉静让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有面对她,他才会有现在这副表情。
不安、脆弱、无奈,这样的徐风,祁熹不敢多看一眼。
她面不改色,脚尖却是不自觉动了动,低声道:“之后我会让律师跟你联系,先走了。”
说完,便逃一般离开了君达。
那五年,不全是徐风的错,她的恨,她的怨,徐风的好,早在时光里分不清了,祁熹不明白这样一笔糊涂账,要如何才能算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