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来（娱乐圈）》甲天夏

65、烧烤夜话 妍是条大鱼

　　李木子嘴里嚼着肉，随意地问，“什么忙？”其他人也各自漫不经心地吃烤串，喝酒。

　　“你们说，我和张俊杰要不要分手？”郝酸酸用极其轻淡的口吻问。

　　所有人都慢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郝酸酸，只见郝酸酸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大家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话，又不好再问一遍，于是去看张俊杰，暖黄的夜灯下，张俊杰眼眉低垂着，手里的易拉罐瓶捏得扁扁的，溢出的泡沫和酒水流得满手都是。确信刚才郝酸酸说得是真的，在座的人互相看看，四周其他桌椅依旧一片说笑，空气里是热热闹闹的安静。

　　是林笑笑先开的口，她仰头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啤酒，缓缓道，“这种事，没人能帮你，那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大家自己的感情都没想明白，更给不了你建议。”

　　郝酸酸突然双手掩面，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一旁的张俊杰伸手去拍郝酸酸的背，郝酸酸躲闪着身子靠向李木子。李木子抱着郝酸酸，柔声问，“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感情一向不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分手了？”

　　众人都看在张俊杰，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要继续拍戏，酸酸想要回广州老家做老师。我跟酸酸说，我不拍戏的时候会经常过去看她的，等我事业做好了，就娶她。可是，酸酸不想我继续从事影视工作，她是独生女不想离开父母，想让我跟她一起去广州，现在就结婚，然后做老师或者公务员这样的稳定工作。”

　　不等大家发表意见，郝酸酸从李木子怀里起身，转向张俊杰，泪流满面地哽咽道，“我没有安全感，娱乐圈诱惑太大，你不在我身边，而去跟别的漂亮女生朝夕相处，我怎么可能放心。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你说。大二暑假的时候，你第一次接一部微电影拍摄，又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我连视频电话都没办法跟你打。我真的每晚都睡不着，白天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一个月暴瘦20斤，后来去医院检查是精神衰弱。你可以毫无牵挂的拍戏，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不在你身边，让你跟别的女生卿卿我我的。俊杰，我太爱你啦！”说到最后，张俊杰也红了眼眶。

　　烧得正旺的煤炭噼噼啪啪的响着，灼红的火星蹦跶着，蹦到半尺多高瞬间熄灭在黑夜里。烤架上的食物慢慢变了色，缩了水，撒些孜然、辣椒面，散发出喷鼻的香味。

　　不远处忙于烧烤的大熊，并不知晓现在的情况。抱着一堆烤好的肉串过来，学着新疆口音笑说，“烤羊肉串，香喷喷的烤羊肉串好！”往只桌上的餐盘一放，肉香气四溢。

　　大家都无动于衷，大熊觉察出异样，转着看每个人的神情，尽管夜色昏暗，大熊依旧能感觉到沉闷悲伤的气氛。

　　“怎么？要分别了，就这么伤感吗？”大熊好奇问道。

　　没有人回答，左妍拿起一根烤好的肉串，举在面前啃下一块肉，慢悠悠吃完，淡淡地道，“值得吗？”

　　大家的目光转看向左妍，郝酸酸用手背擦两下眼泪，抽泣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值得不值得？”

　　左妍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尽，杯落话启，“为了工作放弃感情，为了感情放弃工作，为了亲情放弃爱情，为了爱情不顾亲情。还有生活的闲情逸致，生命的顶峰攀登，健康，不能停止的脚步，青春，真诚的心，诱人的名利……一切的一切，只要我们愿意，都可以不同程度地交换。可是，值得吗？”大家都听得出，这番话，左妍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在问自己。

　　“咱们再来玩儿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吧。”苏活突然提议。

　　林笑笑从桌上随手拿来一个玻璃饮料瓶，往桌子中心一摆，道，“规则简单点，没有大冒险，只有真心话，转瓶子，瓶口对着的人可以向任意一个人提问。”

　　蚊虫在灯罩周围飞旋、碰撞，荷塘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透明玻璃瓶急速地转着圈，桌边的人全都盯着那只玻璃瓶，速度渐渐地慢下来，最后摇晃着停稳，看到瓶口对着的人，所有人眼前略过一丝失望，好像刮奖后看到的“谢谢惠顾”。

　　“要不大家再转一次，我就不参与了，我去给大家烤串？”大熊感受到大家的神色，大熊说着已直起了半身。

　　林笑笑站起来，按大熊肩膀坐下，“规则刚才都订好了，你问吧，现场任何人，你随便问。比如问苏活，打算什么时候给你涨工资。”

　　大熊顿了一顿，突然转看向左妍，“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可能问出来不太礼貌，希望你别介意，仅仅是我心里的一个小疑惑，想得到验证。”

　　昏暗的夜色中，左妍双眸略过些许紧张之色，她担心大熊觉察出她和苏活的异常，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规则订好了，总不能耍赖。李木子同左妍一样的神色，苏活面无表情，在从容地啃一截烤得金黄的玉米，林笑笑则是满眼期待。

　　“你问。”无论内心如何，左妍话一出口，口吻都是极其平淡。

　　“你并非专业演员，但一上来就能接女一号，而且是制作和投资班底如此雄厚的电影。你是不是跟投资方有关系，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大熊问完，看向苏活，他已经料到苏活脸色会很难看，但是他不管那么多了，苏活不好意思问的，他要帮苏活问清楚。

　　左妍以大家不易察觉的方式，松了一口气，回说，“有关系，但我能演女一号，主要原因有三方面，首先，导演确实认为我更适合这个人物。第二，这部戏我能不能拍，决定性因素不在我，而是苏活。是木子促成苏活能来拍这部戏的。第三，才是投资方。”

　　大家都没想到左妍不仅承认了这层关系，更没想到左妍竟是如此坦诚。而左妍这个回答，引出大家更多的疑问，为什么决定性因素是苏活？跟投资方关系如何？可是规则只能问一个问题。只能抓紧游戏进度，赶快进行下一轮。

　　这次转到的是李木子，也不是大家最期待的人。

　　“笑笑，我想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李木子竟然问的是林笑笑，而且是如此官方的问题，大家毫无期待，有的啃串，有的喝酒，还有的点开手机看一下微信有没有消息。

　　“做幼师，是我从小就想做的事，经过这几年演艺圈的摸爬滚打，幼师更是我梦寐以求的职业。我大学暑期在托管班实习过，跟小孩子们在一起，非常的简单、真实、快乐。演艺圈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像我这样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人，真的太容易得罪人了，我应付不来那么复杂的关系。”说着，林笑笑眼角不觉躺下两行热泪。

　　一旁的左妍递过去纸巾，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幼师？”

　　大家还来不及提醒左妍，规则中她没权利提问。可是林笑笑已回答了，“因为苏活。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我想离他更近。我们都在演艺圈好歹一直能够有交集和消息，如果我做了幼师，我们距离会更远。我一直相信，只要他没女朋友，我就还有机会。在我心中感情是第一位，为了感情，我可以放弃梦想。”林笑笑回答得斩钉截铁。

　　左妍倒满一杯啤酒，和林笑笑碰杯，然后仰头一口气喝完。一旁的李木子去拽他，苏活劝说，都没能阻止。一杯酒下肚，瓶子已经又停稳了。

　　是郝酸酸，不言而喻，她转向张俊杰问，“我和工作，必须只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这个最头疼的问题还是来了，大家避而不看，真的是无力帮他们，只能各自吃肉喝酒。

　　“演员是我的梦想，我家庭条件特别普通。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能放弃。我……”张俊杰哽咽着道，话还没说完，郝酸酸便打断了。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说着，郝酸酸便要起身。

　　张俊杰跟着站起来，拽着郝酸酸的胳膊，大声道，“如果我现在跟你求婚，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李木子一口酒呛在嗓子，猛烈地咳嗽起来。所有人抬眼看着他们，甚至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看向这张桌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结婚。我会向公众宣布你就是我老婆，整个娱乐圈都是记者，我跟任何女艺人有一点是非，逃不过大众的眼睛。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我的理想是演员，拍好的作品。名利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张俊杰话刚说完，郝酸酸便猛的扑向张俊杰怀里，哭道，“我愿意。”

　　虽然是室外，但是热烈的掌声、高调的欢呼声、转着玩儿的哨声，响彻院内外。

　　游戏还在继续，这一次转向了左妍。苏活本来正在吃一块西瓜，看到瓶子的转向，放下吃到一半的西瓜，用纸巾擦擦嘴巴，巴巴地看着左妍，等待着左妍的问题。林笑笑则定睛看着苏活。

　　“木子！”左妍刚喊出名字，苏活和林笑笑都惊讶地看着李木子，正在晃神儿的李木子也愣了。她们两个好朋友之间，能有什么问题需要用这种方式问。

　　“你朋友那么多，我在你朋友当中排第几？”左妍诚恳地看着李木子问。

　　李木子心里一沉，又想到了昨晚的事。在李木子看来，她们两个的友谊关系，一直是左妍高高在上，她是左妍忠实的追随者。可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是左妍很怕失去李木子这个朋友。

　　“第一！”李木子肯定道，“毋庸置疑，从始至终，你都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哪怕你有了更好、更多的朋友，你不再想跟我说话、打交道，我也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以前上学的时候，木子跟我们宿舍，我们班的每个人都经常提起你，说她有一个好朋友，是个难得的能人，认识她的每个人几乎都知道她有这样一个朋友。不过大家只是听李木子念叨，都没见过。上次见面我们虽然处事不多，但我一下就猜到，木子夸得天花乱坠的那个朋友就是你。”是林笑笑说的。

　　苏活也举手示意，道，“我也可以证明，我艺考的时候，她也经常跟我说起你。”

　　左妍倒满两杯啤酒，一杯推到李木子面前，两人碰杯，一起笑着喝下去。苏活很想拦，他一直算着，左妍已经喝了四大杯啤酒了，虽然现在还没出现任何异向，但是人生第一次喝这么多，还是怕她出事。

　　“这杯喝完，不要再喝了。”苏活说着，把酒杯拿走，把一瓶酸奶摆在左妍面前。

　　转了两次，一次酸酸，一次张俊杰，两人自是问了一些肉麻的情话。两次后，终于轮到了苏活。虽然两人谁都没有说明关系，但是大家都能觉察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只是悉知左妍的冷酷性格，没人敢开这种玩笑。所以，不言而喻，大家都移目向左妍。

　　“笑笑！”苏活富有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问，“如果我有女朋友了，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难过？”

　　林笑笑眼眶红了，冷冷道，“把我微信、手机号永远拉黑，咱们班同学聚会，我去了，你就不能去。告诉认识我们两个的每一个人，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总之，你见了我就躲着。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听到你的消息。”声音依旧如常，可是泪水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不断地溅落。

　　是的，一个至真至性的女孩，有多爱，就有多决绝。

　　“对不起！”苏活拉开一罐瓶酒，大口灌入，淡黄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下去，浸湿了衣襟。

　　居然又转向了苏活，“妍妍，这部戏拍完后，你要继续做演员，还是回初唐，或者考虑去我的工作室？”

　　左妍刚刚咬下一口烫香的羊肉，听到此言，一惊讶咬到了腮帮子，后槽牙处的口腔内壁，立马冒起一个大血泡。左妍从来没考虑过，或者没敢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她不得不认真地思考比较。这个问题其实是三个抉择，左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只能试着一个个排除。自己是为了认识苏活，换一种心情，才拍的这部戏。现在认识了苏活，抑郁症也好了，甚至多出了许多意外收获。如果让她再次费尽心力去塑造一个角色，恐怕不会再有这种心境了。可是如果不做演员，初唐还是苏活工作室？爸爸还是爱人？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将爸爸和苏活进行权衡比较，左妍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将爸爸和另一个男人做排除法选择？

　　左妍实在沉默的太久，李木子担心大家冷场，道，“妍是条大鱼，她适合更广阔的空间。所以……”

　　“我还没想好。”左妍最后，只回答了这句话。

　　苏活还想问什么，面前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了，是要去机场的闹钟。苏活和大熊该离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