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来（娱乐圈）》甲天夏

63、爱和自我期待

　　分别的这一天如约到来，这一天，是阴天，下着绵绵细雨，睡个懒觉最舒服了。不用早起布景、化妆、练台词……甚至可以睡一整天，只要别耽误了晚上的杀青晚会。

　　平时想早点起来，却总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但现在放假休息，却在平常起床的点准时醒来，即便赖在床上也睡不着。

　　是心事让林笑笑，一睁眼就清醒了。卧室的玻璃窗拉着厚厚的窗帘，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可以看清床上，左妍的位置是空的。林笑笑昨晚清醒地听到左妍进了卧室，因为失眠翻看了手机，凌晨4点多钟，左妍都还在身边，她是一大早又起床了吗？

　　林笑笑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7点17分。点开绿色的微信APP，刷看朋友圈，手指点在屏幕快速地向上划，卖服装护肤品，粘贴复制的心灵鸡汤，极少真实的生活状态。退出微信，又点开抖音，接着是刷微博，淘宝……拍戏的时候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但那段时间却强烈地想要抱着手机刷看各种娱乐软件。想着不拍戏，有时间了，一定狠狠地玩个够。可今天真的有时间了，只刷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大概半个小时后，林笑笑懒懒地起床，洗漱，下楼。

　　刚下楼，就看到李木子站在楼下客厅，手里举着一张纸低头在看，林笑笑随口问：“看什么呢？”

　　李木子闻声抬头看向林笑笑，问“妍几点出门的？”

　　“你说妍妍出门了？”

　　李木子向前走了两步，到林笑笑身边，把手里的纸给了林笑笑。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出门了，杀青宴会准时到。”

　　刚看完纸条，就听到了敲门声。李木子去开门，是苏活和大熊，他们手里拎着保温盒，道：“我们买了早餐，咱们一起吃吧。”

　　“妍没在。”李木子直言说道。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李木子摇头，“妍只留下一张纸条，说她出门了，晚上杀青宴会准时到。”

　　“早餐都有什么？我饿了。”林笑笑从身后过来，略过李木子，去接苏活手里的保温盒。

　　苏活顺势递给林笑笑，嘴里说着，“皮蛋瘦肉粥，吉祥馄饨，鸡蛋灌饼，蔬菜包都有，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等林笑笑接过去，苏活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便熟练地在屏幕点出左妍的电话，听筒里语音传来，“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

　　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食物，大熊和林笑笑大口大口地吃得欢实，苏活和李木子垂着头，嘴巴慢吞吞地嚼着。心里想着，自己昨天那么发火，是不是不应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苏活和李木子同时慌张地去摸手机，看屏幕。苏活的手机屏幕依旧是黑的，是李木子的手机响了，李木子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忙用手遮着屏幕，眼神有些躲闪，快语道，“我先接个电话。”然后哒哒地小跑着上楼，啪的一下关上卧室门，大喘一口气，气息平稳些，才接起电话。

　　“左叔，您好！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昨天晚上，妍妍怎么了？”左鲲民问。

　　“您为什么这么问？”李木子警觉地问，心跳突然加快。

　　“刚才我接到消息，妍妍又去看心理医生了。我看过妍妍的病例，每次妍妍去看心理医生，都是病情加重的时候。前段时间，妍妍状态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嘛，今天突然去看心理医生，所以，我担心妍妍病情又加重了。”

　　“哦！是这样的左叔……”李木子声音弱下来，想到关乎左妍的安危，李木子把昨晚她和左妍的争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左鲲民，又说了左妍和苏活的矛盾。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李木子一度以为左鲲民挂了电话，或者非常生气，弱弱地问，“左叔，您在听吗？”

　　“嗯！”低沉的应答，停顿片刻，左鲲民复又开口，“木子，有一件事，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没办法，自从妍妍上次出事后，我不得不采用非常手段来了解妍妍。”

　　“什么？”李木子拧紧了眉头。

　　“我看过妍妍的日记，所有的。”

　　“嗯？”

　　“所以，我知道去年平安夜，你找妍妍哭诉失恋的事情。那晚，是妍妍第一次尝试自杀。”左鲲民声音有些颤抖。

　　刚说完这句话，李木子惊喊道,“什么？”

　　“是的。去年年底，妍妍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平安夜那天下午，有三十几名高层集体离职，晚上开董事会遭到其他高层和股东的指责。回到家，妍妍挫败感很强，想吃安眠药自杀，可是刚吃了一把，你便来了。她知道自己那晚肯定死不了，第二天很多工作还要面对，又知道你很难过需要倾听。所以，她一边工作一边听你讲。硬撑了一会儿，安眠药起了作用，妍妍便控制不住地睡着了。后来，妍妍悄悄动用关系，把你那位前男友，还有那位导演封杀了。你在娱乐圈应该很久没有听不到他们的任何消息了吧。”左鲲民淡淡地一口气说完。

　　左妍从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即便遭受误会也从不解释。李木子一直都知道左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有男生欺负李木子，左妍上去帮忙，是李木子不小心把男生推倒，磕到桌子，鼻子出血。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责问时，是左妍挺身而出，说是她推的。上课时，李木子偷吃东西被班主任逮到，身为同桌的左妍站起来，说零食是她给木子的，跟李木子一起挨责罚。李木子艺考冲刺文化成绩，左妍请假一个月帮李木子补文化课，说是学校因她成绩优异特意放假给她。其实当时左妍攻读双学历，每天都有大量的功课要做……还有每次李木子说自己资源不好，想接什么戏时，后来总能接到资源，事后很久才知道是妍妍暗地里帮的忙。

　　那么要强的妍，从来没有开口求过自己，昨晚妍一定是很无助，才说的那番话，自己却对她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左叔，妍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她。”

　　“不用，让妍妍看看心理医生也好。我不想让妍妍知道，我偷看她的日记。这个误会消除就好，你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妍妍回去。我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就够了。”

　　在那间私人茶室，喝完了两壶明前龙井茶水，吃了七八碟特色茶点、干果，才等来了常医生，常医生是左妍一直就诊的心理医生。原本，常医生一直在北京就医。凌晨5点钟，接到左妍的电话，便从北京飞来杭州，一路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约定的私人茶室给左妍看诊。

　　常医生年轻而沉稳，坐下后，自顾自地喝了两杯茶，才缓语道，“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左妍若有所思的眨巴眼睛，犹疑地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想请常医生，帮我做个检测，看看我现在抑郁症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张三页纸的问卷，左妍答了半个小时。常医生又问左妍，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看到左妍讲述时，双眼含笑泛光，常医生快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到了午饭时间，也没结束，茶室供应了两份素面。吃罢，常医生又试探性地问，“你现在愿意跟我讲讲，你爸爸了吗？”

　　左妍猛烈地摇头。
　　常医生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吃完又抿了一口茶，才慢慢地说，“我尊重你，但是以我的医学经验来说，你最不愿意提起的内容，才是你病情的关键。你现在抑郁症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但是，如果病根没有解除，你很可能会再复发。”

　　“我爸爸怎么可能是我病根？”

　　“你跟我讲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时，我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你有被人爱和好好照顾。而你过去的讲述中，只有自我厌恶和焦虑。你说了，过去你每天跟你爸爸在一起工作。而现在，你跟完全不一样的一群人工作、生活。这是你病情转变的关键，所以，我推论，你爸爸可能是导致你自我厌恶的原因。不找到具体原因，就找不到正确的治疗方法。唯有爱和正确的自我期望，才能恢复你的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