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4、第四章

　　辗转反侧到凌晨，沈兮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仍觉得有一堆云里雾里的物理名词在天人交战，睡得十分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伴随着丝丝闷热的气息，沈兮从床上惊醒。
　　万万没有想到，踏进实验高中军训的第一天，叫醒她的不是梦想，不是饥饿，而是广播里震耳欲聋的歌曲——《精忠报国》。
　　她恍惚间环顾一圈四周，发现童黎、王泞她们三人也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四个人面面相觑。
　　广播里的歌声放到结尾，就在沈兮准备微微松口气的时候，《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紧接着响起。
　　“……”
　　王泞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叠好被子下床换上军训服，边收拾还不忘催促其余三人：“你们快起床吧，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会七点就要操场集合啦。”
　　童黎满脸生无可恋，继续躺下望着天花板仰天长叹：“天啊，这是什么魔鬼叫醒方式！以后要每天这样的话，我迟早得吓出心脏病来！”
　　林佳雯捂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对床低垂着脑袋，左手按压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的沈兮，默默起身开始叠被子。
　　沈兮完全没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两边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她没睡好的时候有起床气，不爱搭理人，只会自己一个人慢慢缓神消化。
　　童黎知道沈兮这毛病，就想接着躺会，顺带等等她，没成想一个不留神又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只要她一个人还在床上，王泞和林佳雯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啊！兮兮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她快速翻身而起。
　　沈兮举着牙刷作无辜状，“这不是正准备叫吗？”
　　“你就知道哄我！”
　　一旁林佳雯像是没看到她们两的吵闹，站在镜子前最后把军训帽小心翼翼地戴上，朝她们盈盈一笑道：“我要去食堂买早餐了哦，看你们两好像来不及去食堂，要不要我们给你们买一些？”
　　“不用了，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童黎‘噔噔噔’爬下床，手忙脚乱的换着军训服。
　　“那沈兮你呢？”
　　“谢谢你，但是不用啦。”语气中带着些冷淡。
　　林佳雯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像被噎住，再也说不出口。她暗暗握紧自己的手心，心底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老师偏爱她，同学们都喜欢她，甚至有很多女生都在背后偷偷羡慕她。但是这种耀眼的感觉在进入实验高中后开始渐渐消散，特别是在沈兮面前，明明她表现得十分亲切，却感受不到对方丝毫亲近之意，甚至像是有面无形的墙，墙那边的人待她始终礼貌中藏着冷淡。
　　收回思绪，林佳雯不再看沈兮，她亲密的挽上王泞的胳膊，撒娇似说道：“泞泞你陪我一块去食堂吧，这个时间正好够我们坐下来慢慢吃。”
　　王泞害羞的点点头，“好啊。”

　　*

　　大概学生心中永远有几个关于军训的未解之谜。
　　—为什么军训时永远不会下雨？
　　—为什么美好的军训总是从残酷的站军姿开始？
　　以及。
　　—为什么小卖部的卫生巾会销售一空？
　　直到沈兮和童黎走到男女生寝室楼分岔口的时候，终于解开其中一个谜团。
　　她们两看到陈一深和程飞，此时正在路边卖力的吆喝着，他们俩身前摆放着一 二三，三个印有‘七度空间少女系列’的大箱子，以及旁边立着个小黑板，上面善解人意的标注着：
　　军训鞋垫尺寸一览参考表——
　　38码255-270mm、39码-41码265-275mm：护舒宝绵柔夜用275/ABC绵柔夜用275/七度空间纯棉夜用275
　　42-42.5码280-285mm：自由点纯棉夜用280/护舒宝绵柔夜用284
　　43-44码290mm：苏菲绵柔夜用290/安尔乐柔绵加长夜用
　　再大码数本店暂时不提供服务，谢绝议价！
　　场面一度清新又脱俗。
　　沈兮脑中顿时闪过一句话：发家致富，从我做起，从身边一点一滴小事做起。
　　真棒。
　　童黎一脸嫌弃，正想拉着沈兮溜走，却被程飞眼尖的叫住，“童黎！你过来，有东西给你。”
　　“我说大哥，你们这是在干嘛？”童黎不情愿的挪到程飞面前，冲他们俩指了指手腕上的表，“马上七点就要集合了。”
　　“勤工俭学啊，看不出来吗？”程飞说着拿过身旁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扔给童黎，“喏，就知道你会没时间买早餐，伍晋阳给你准备的。”
　　“你爸给你一个星期的零花钱都够我用一个月了，你勤工俭学个屁。”童黎极其自然的接过程飞扔来的早餐，顺手插上吸管就把牛奶递向沈兮，“诶，我看到包里还有一瓶牛奶，快拿出来。”
　　“傻子才嫌自己的钱多吧，再说了，我这只是在帮陈一深。”程飞紧紧抱住怀中的背包，“这瓶是我的早餐！”
　　沈兮见状伸手挡住童黎递来的牛奶，解释道：“不用了，我昨晚没睡好，这会没胃口。”
　　童黎也没有多想，咬上吸管喝了两口牛奶，环视左右没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问道：“伍晋阳呢？”
　　“他和屹哥一大早就被潘老师叫去当苦力了。”
　　眼见一箱卫生巾已经销售一空，陈一深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两袋全新的给沈兮和童黎，“军训必备，快拿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兮苦笑不得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付了钱后准备先行去往集合点，走之前童黎还不忘提醒身后的两位：“你们动作快点，别误了集合时间啊！”

　　操场上已经按照班级顺序站满了人，七点一到，校长领着各班的教官走来，简单自我介绍后，为期七天的军训很快拉开序幕。
　　八月的太阳最是毒辣，炎炎烈日下，耳边不断充斥着教官严肃的命令：
　　“全都给我坚持住，这才站了多久，一个个动来动去的，有那么难熬吗？想当年我们当兵训练的时候，军姿一站就是一天，怎么到你们就不行了？再让我看见谁动一下，整个方阵一起加时五分钟！”
　　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小时军姿，沈兮感觉自己的体表温度都快要逼近五十度，看着操场上袭来的阵阵热浪，心里有些绝望。
　　结果下一秒，她面前的女生却晃悠着身体向后晕倒，直接落入沈兮怀中。
　　沈兮：……真是天助我也。
　　人群瞬间开始骚动，教官急忙跑过去扶住因为中暑而晕倒的人，意识到自己才开始的训练强度太大，于是冲剩下的人喊道：“好，现在大家原地休息几分钟。”
　　离得最近的沈兮被光荣授予陪女生去校医室的任务，她本想借着陪护的理由，能在校医室多蹭几分钟空调，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加上她们俩，校医室现在已经挤满十几个不同程度中暑的女生。
　　其中还混有两位男同学。- -
　　她默默叹口气，安抚好中暑的女生，绕道去操场旁侧的厕所，用冷水敷了一把脸降温，没成想出来的时候尴尬地撞上表白直播现场。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沈兮只好躲在一旁，尽可能隐匿起自己的身影。
　　表白的女生长得娇滴滴的，十分可爱。她满脸娇羞的递上一封粉红色的情书，声音嗲嗲地说道：“陆屹杨同学，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喜欢，希望你能做我的男朋友。”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眼神淡漠，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带有未干的水珠，他漫不经心的甩了两下水珠，开口的语气带着疏离的冷意：“你喜欢我什么呢？这张脸？”
　　“我……我……”
　　女生害羞得面色通红，不知如何回答。
　　男生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兴趣，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周围很多人，我会考虑委婉一点，但很抱歉，这里没有别人。”
　　“我拒绝。”
　　女生显然没想到会是如此直白的回答，一时间愣怔在原地，头埋得更低了。
　　几秒后，再抬头的女生脸上全是委屈的神情，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你明明昨晚还收下了顾雪莹的联系方式！”
　　陆屹杨半掀着眼皮，懒洋洋的把手插进裤兜，目光越过女生看向她身后的某处，解释道：“对我而言，你和那位叫顾雪莹的女生没什么区别，昨晚会接下她递来的联系方式，不过是为顾全女生的颜面。”
　　“你们的喜欢太肤浅，仅仅因为我这张脸，就轻易的奉上珍贵的感情，我承受不起。”
　　男生说完这句话，任凭面前的女生哭得梨花带雨，都没有再继续开口的意思。最后，女生忍受不了这结果，抹着眼泪跑开了。
　　待女生跑远后，陆屹杨弯腰拾起女生扔下的情书，朝女厕所口的方向喊：“出来吧。”
　　沈兮躲在洗手池处，不确定陆屹杨是不是在叫自己，正踌躇着，听到他又说了句，“不出来准备偷听到什么时候？”
　　这下她确定陆屹杨说的就是自己，再躲下去也没意义，她快速现身，走到他跟前。看到走出来的人，陆屹杨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会是沈兮。
　　没等他开口，沈兮抢先表明立场：“首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恰好路过；其次，我会忘掉这件事。”
　　不是保证不会说出去，而是说自己会忘掉这件事，两者乍一听表达的是差不多的意思，但细究下含义却天差地别。相较于前者，后者表达的是对方从心底里的不在意。真正的不在意，才会将刚才的所见所闻当作过雨云烟，转身就忘掉。
　　陆屹杨听懂沈兮的潜台词，他微颔首默认了她的态度，然后当着她的面拆开握在手里的情书。
　　她诧异地抬起头，面前的男生蹙着眉，漆黑的双眸里未带一丝情绪。她不确定陆屹杨到底想干嘛，犹豫两秒，退开两步，背过身不让自己有一点窥探到情书内容的可能。
　　察觉到沈兮的举动，陆屹杨轻笑了声，他伸出手不痛不痒地敲了下她的头，“想什么呢？带笔了吗？”
　　“什么？”沈兮没跟上陆屹杨的脑回路。
　　“我问你身上带笔了吗？”
　　“没有。”
　　“唔。”他略带烦躁的点了点太阳穴，目光随意扫过手中的情书，撕下开头和落款的名字，又将剩下的内容叠好放回信封，最后迈开腿向角落的垃圾桶走去。
　　沈兮望着陆屹杨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少年啊，桀骜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教养。明明是刺眼又燥热的烈日，此时却像给眼前的男生渡上了一层金光。
　　让人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