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38、第三十八章

　　篮球赛最终敲定在下周一傍晚，江然的要求。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赌注的事很快人尽皆知，大家都摩拳擦掌，翘首以盼着周一的到来。毕竟实验高中校风端正，江然没转学来之前，几乎遇不到这等八卦。
　　只是不知为何，校园贴吧再一次遭到莫名删帖，几个超级火爆讨论沈兮和江然的帖子，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纷纷向网络系统反馈，却迟迟找不到真正原因，不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
　　二班教室内。
　　程飞火急火燎跑进来，气都没喘匀说：“有……有一个坏消息，下周篮球赛，江然背地里邀请外援，全是八中篮球队的，据说连我们学校篮球队队长都答应了他。”
　　“什么？”王泞不解，“不是我们班pk他们班？还能请外援？”
　　陆屹杨面容冷冽清寒，似乎并不惊讶于这个消息。确实，从江然提出要求那一刻，他就猜到他想打的如意算盘。
　　“要不怎么说他阴险狡诈呢！”程飞叹口气：“只恨我篮球技术烂，不然肯定帮屹哥杀他个片甲不留。”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一深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屹哥肯定有后招，你也不看赌注是为谁。”
　　说后半句话时，他朝着沈兮挤眉弄眼，笑容蕴含深意，沈兮瞪他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沈兮——”靠窗同学大声呼唤：“童黎又又又……找你！”
　　十分具有灵性的传话。
　　自从听说这个篮球赛，童黎一天能来八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沈兮拉上王泞一块走出教室，陈一深心里装着事，怎么看都觉得她的背影像落荒而逃。
　　“诶。”他戳了戳身边不动如山的人，“你怎么想的？”
　　陆屹杨活动着脖颈，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也显得更慵懒，“什么怎么想？”
　　“别装啊，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陈一深不留余地的追问。
　　气氛有一瞬间哑然。
　　怎么想的？
　　陆屹杨回想起除夕夜那天，他背着沈兮送回沈宅，再回家时已是深夜，陆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新年的余韵还未过去，窗外烟花爆竹声欢庆不停，他爸爸的话也跟着那些绽开的声音，深深印在他心里。
　　陆鸣说：“我和你你妈妈不反对早恋，但是杨杨，我们希望你心里有分寸，在最好的时机做最好的事。”
　　什么是最好的时机呢？他不确定。
　　他所能确定的，只是自己情窦初开的心意，但并不妨碍，他想竭尽所能对她好，兴许总有花开的一天，就像敏感的含羞草也会随风绽放。
　　大抵，年少的感情就是这样，真挚而炙热。
　　须臾，陆屹杨轻声道：“我不知道。”
　　虽然说的是不确定的答案，语气里却充满着深思熟虑的坚定。
　　陈一深眼轱辘一转，瞬间了然，他笑笑，无声打了打气。

　　另一厢，童黎也没放过八卦的机会，她凑近身子贼兮兮的问：“说说吧，身为赌注的女主角，感觉怎么样？”
　　沈兮靠着墙，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感觉。”
　　“少来啊。”童黎一副‘你唬鬼呢’的表情，一针见血道：“上次晚自习，屹哥拉着你走，你连问都不问迈腿就走，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有猫腻，一直没逮着机会审问，这次的篮球赛倒直接印证我的想法。”
　　“是么？”沈兮似乎还在嘴硬。
　　“把么去掉，就是！”童黎冷哼一声，“以前的你哪会让这些事发生，来个男生稍微对你献殷勤，就避之如蝎，半点机会不给。”
　　说着还向王泞使了个颜色，“不信你问泞泞。”
　　她顺着童黎视线看过去，王泞郑重的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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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内心一震，无法辩驳。她意识到，有些平时选择性忽略，不愿深究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提醒着它们的存在。
　　陆屹杨的温柔与默默袒护，像一根悄然生长的藤蔓，早已在她心里蔓延，小心仔细的将她所有敏感与坚强裹住。
　　见沈兮愣神，王泞生怕触及别人不想谈的话题，尝试着转移话题：“刚才听说，江然找的全是篮球队高手，不知道陈一深他们有没有把握。”
　　目前陆屹杨的队伍，只叫了陈一深和伍晋阳，还空缺两个名额，怎么看都在气势上输人一截，偏偏他们都不以为意。
　　“对！”童黎拍拍脑门，“你看我，八卦起来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谢凡远是我们学校篮球队队员，我把这事跟他说过，他的意思屹哥需要的话，他就加入帮忙。”
　　沈兮还在思考。
　　“你说话啊，白我干嘛？”童黎不乐意，“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屹哥，敢情输掉比赛惩罚的不是你，我可见不得屹哥挫败啊，更见不得江然的嘚瑟劲……”
　　瞧吧，正事没说两句，童黎自己一唱一和，转眼又回到八卦去了。
　　沈兮：……
　　还好上课铃及时响起，将童黎没说完的八卦掐断，及时不情愿，她也得飞快赶回文科班。
　　二班是语文唐老师的课，讲台上徐徐讲述着《归去来兮辞》，下面大部分人昏昏欲睡，唐老师课讲得倒是不错，奈何语气太平，一节课下来听不见丁点起伏，时间一久便像催眠曲。
　　沈兮正跟着讲解一字一句背诵，屁股下椅子被踢了一脚，‘咚’响一声，随即一团纸条从后方掷出，稳稳落在桌面课本上。
　　陆屹杨熟悉的字体：
　　——晚自习铁门老地方，有事带你出去一趟。
　　她略一思索，今天周四。

　　翻墙这件事，有过第一次，绝对会有第二次，并且越来越轻车熟路。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围墙，学校后街的热闹声传来，陆屹杨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领着沈兮往公交站反方向走。
　　他手腕上戴着一款纯黑色运动风手表，借着月光皮肤被衬得更加白皙。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表的呢？沈兮漫无边际的瞎想，似乎是从备战物理竞赛复赛，那时候的他时间被掰开来用，既要没日没夜刷题做实验，还要兼顾正常课程进度，十分辛苦。
　　“物理竞赛拿奖后，没有下一步打算吗？”沈兮突然问道。
　　陆屹杨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反应一会才答：“老桂找我聊过，竞赛一等奖的成绩足够我高三保送，但如若我想顺利进F大吴教授的研究团队，还远远不够。”
　　“他建议我带队参加一轮全国机器人大赛，积累经验，要是能拿下成绩，今后我想走的路就会十拿九稳。”停顿后接了一句。
　　中间的停顿太明显，沈兮看过去，“你在犹豫什么？”
　　“我从不做无准备的事，要做就做到最好。”陆屹杨坦然承认，“目前来说，胜算不大。”
　　他口中的梦想于常人而言煞是遥远，沈兮踌躇着，也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试试无妨，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极少有人跟他说，过程比结果重要，众人皆道他是天之骄子，却无人看得见背后的付出，天赋固然必不可少，但若没有后天的勤奋加持，到头来也不过是‘伤仲永’。
　　陆屹杨的眼神扫过女生言笑晏晏的脸，仔细看还能看见笑容背后些许小心迟疑，他嗤笑一声，扭头扬起下颚示意，“到了。”
　　沈兮定睛一看，两人在一问一答间，正好走到六中正门口。
　　六中和实验高中隔得不远，几乎可以算是隔街相守，隔的还是美食一条街，两个学校一直相爱相杀，这些年六中的教育水平一直输实验高中半头，是以始终卯着劲想要超越。
　　“来六中干嘛？”沈兮不解。
　　“等个人。”陆屹杨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拨出一个号码。
　　灌篮高手主题曲的音乐自斜后方响起，电话被挂断，借着响起一道调侃声：“长夜漫漫，陆少爷急什么？”
　　沈兮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的男生穿着黑衣黑裤，半隐在路灯下，忽现的灯光中传来他低沉的笑，清醇动听。他朝他们走近一步，男生五官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显现出来，冷峻的眉目，勾人的眼睫，直挺的鼻梁，是天生的好骨相。
　　偏偏还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感，与陆屹杨给人的感觉不同，前者是清冷内敛的，而他则是落拓不羁。
　　陆屹杨并不理会他的调侃，互相给二人介绍，“这是沈兮。”
　　“沈兮，他是池焱，我的……”
　　“我是他初中时期竞选校草的强劲对手。”池焱搂住陆屹杨肩膀，抢着答：“要不是我学习成绩略低一筹，哪还有他什么事！”
　　池焱？
　　沈兮莫名觉得名字有种熟悉感，好似在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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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焱！
　　她想起来了！
　　女生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池焱挑了挑眉，一脸傲然，“哟，看样子美女认识我，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池焱。”
　　池焱，年少成名的运动员，在篮球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初中加入省篮球队，后连续在赛场上表现惊艳，高二就被国家级篮球队挖走，前不久刚签完合同，体育新闻上到处都是他的消息。作为国家级别里年纪最小的队员，他以势不可挡的技术和劲头，被称为下一代国家队的希望。
　　沈兮还在震惊中，怪不得陆屹杨一直不显山不显水，听到江然邀请的外援也丝毫不着急，原来后招在这！池焱堪称王牌。
　　她为篮球赛悬着的心微微定了定。
　　“闻淼呢？”陆屹杨问，三人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迟迟未见约定的第四人身影。
　　“再等等，她又被人叫去出版报，整天没日没夜的，跟她说过多少次都不知道拒绝。”说起这件事池焱就来气，禁不住面色一沉。
　　池焱，闻淼。
　　有趣的名字，沈兮突然对来人有几分期待。

　　三人站的地方没风，燥热感节节攀登，池焱蹙着眉头，带着他们两转移到一旁的花坛。
　　最近两天是六中校庆，取消晚自习，夜晚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故而校门口不光有他们，还有一些来来往往的人。
　　即便如此，三人所站的花坛也遭到频频侧面，两大校草外加一校花，该组合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池焱的好脾气没维持几分钟，周遭的视线让他越来越不耐烦，躁动了一会，从兜里摸出一袋香烟。
　　夹烟，点火，轻嘬，动作一气呵成，朦胧烟雾中，他点着烟盒朝陆屹杨递了两寸。
　　陆屹杨下意识看向沈兮，她正盯着六门校门，并未留意他们的举动，他摇头拒绝。
　　“啧。”池焱玩味一嗤，特意转向女生方向：“某些人要装模作样从良啊。”
　　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女生回眸，沈兮的目光正跟随着一个人的身影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即将走至跟前的女生，整个人气质极其温柔，算不上惊艳的美，却同样使人移不开视线，恬静的面容漾着一缕浅笑，如一丝清凉的微风，能抚平燥热的心情，她还未走近，就已闻到微风送来的玉兰花香，沁人心脾。
　　“咳。”女生轻柔出声。
　　前一秒还在嘲笑别人的池焱，顿时被吓得慌恐，匆忙把手中的烟盒，连带着未抽完的烟头，一股脑全塞进陆屹杨手中，不过一瞬间的动作，还假意咳嗽起来，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陆屹杨嫌弃的帮着善后，同时介绍道：“这是闻淼。”
　　“沈兮你好。”闻淼眼睫弯弯，笑容清澈，“我知道你，在校园贴吧上看过。”
　　沈兮也笑，难得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露出真挚。闻淼似乎有这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享受一时的平静。
　　不管两女生的客气寒暄，池焱一把拉过闻淼，取出纸巾擦着她的额头，说道：“看你额头的汗，是不是一路跑出来的，着什么急，多久都会等你。”
　　压低的嗓音，瞬间裹上无尽的柔软。
　　沈兮拍拍挨近的陆屹杨，目光中带着探究。
　　“他们两是青梅竹马。”他解释道。
　　“两小无猜啊。”池焱仔仔细细擦完汗珠，他喜欢这个形容，“多美好的词。”
　　陆屹杨见怪不怪，懒得搭理他的嘚瑟，招呼着：“人齐了，走吧。”
　　池焱上前勾住陆屹杨的肩膀，单手插兜，两人走在前头，简单的路愣是被他走出几分桀骜散漫来。
　　“去哪？”沈兮还有些云里雾里。
　　“吃宵夜，屹哥哥没告诉你？不下血本请我们吃一顿，篮球赛谁带你们所向披靡啊。”说着池焱还使劲拍了两下陆屹杨的背，“你说是不是啊少爷。”
　　“好好说话。”陆屹杨皱眉警告，还不忘抖落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陆屹杨和池焱在一起时，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不太一样，兴许是气性相投的缘故，他身上的少年气也被染得更浓，不笑时也能感觉到几分放松的恣意。
　　沈兮似乎已经见过陆屹杨的很多面，漫不经心的，意气风发的，温柔的，隐忍的，坚定的，每一面都悄无声息的刻进她心里。
　　她像站在海边四处看风景的人，潮涨潮又落，退潮后的海滩被海水渗透，柔软的沙子慢慢移动，当她反应过来时，早就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