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2、第二章

　　这厮陆屹杨并不知道大家背后对他的议论，更不在意。
　　他下台后本想径直走向操场旁边的小卖部，才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们班主任潘承龙，果不其然扭头就看到他一脸慈爱和殷切地注视着自己，手里还捧着一瓶为他准备地矿泉水，服务可谓是非常周到了。
　　陆屹杨硬生生收回自己刚迈出一步的脚，转个方向往班级后侧走去。
　　潘承龙很欣慰陆屹杨看懂了他眼中地期盼，顿时觉得自己和这届学生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都说实验高中主张开放性，这开放性则表现在方方面面，在他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师应该和每一个学生成为好朋友，而在这一点上，他虽然已经40岁了，但依旧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到位。
　　他看着走到面前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陆屹杨，郑重的用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再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屹杨道了声谢，接过水瓶仰头一口气喝掉大半，才觉得喉咙间的不适感减轻不少。
　　回到班级最后一排，他把椅子往后拖开一截，懒洋洋地靠向椅背，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着椅背。
　　身边萦绕着男生的各种讨论声。
　　“卧槽！这二班最前面那个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穿着校服都跟飘着仙气似的，为什么我们班就没有长的那么好看的仙女？”
　　“你们都什么眼神，没看见她周身这拒人千里外的高冷气息吗？这明明是睥睨一切的女王！”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隔壁班坐着的男生，“ 深哥你说是不是？这可是你们班的。”
　　陈一深闻言抬眼望向坐在自己班最前面的沈兮，“我们这等凡夫俗子说好看算什么，你们有本事来问问屹哥，把他们俩拉一块，那才叫神仙对打。”
　　“屹哥屹哥，你刚在台上有没有看到小仙女的全部正脸？是不是比背影更让人惊艳？”
　　“诶诶诶，我刚才已经成功打探到女神的名字，叫沈兮。妈耶，我词穷，就一个字！好听！”
　　“……”
　　陆屹杨想起刚才在台上，无意间扫到第一排的某个女生，在自己发言前做贼似的往嘴里塞了颗糖，皱着眉头鼓动着嘴巴，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打拍子，像是在数秒，没一会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左右环视一圈，看到没人发现后松了口气，最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不过她长得确实扎眼，在一众绑着马尾的女生中，她留着微卷的短发，衬上冷艳的眉眼，嘴里偷偷嚼着糖果，百般无聊的发呆放空着，让人挪不开目光。
　　倒不像是仙女也不像什么女王，更像一个精灵，迷路的那种。

　　又磨叽了半小时，时间指向八点一刻，新生代表大会终于圆满结束。
　　学生们有秩序的散场，高一二班因坐在中心位，大部分人都默契的坐定在位置上，打算等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后再起身，沈兮和童黎也不例外。
　　只是沈兮是全程低着头，有意无意避开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而童黎则是探着个头四处张望，但直到周围的人群都散光，她也没看到想找的人，心中不免失落，只能被沈兮拖着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班主任潘承龙已经站在讲台上，他抱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教室里透着诡异的安静。
　　这潘老师长得非常喜庆，圆脸小眼，鼻梁上架着副高度近视眼镜，厚嘴唇圆肚子，看上去活像一尊欢喜佛。
　　座位是开新生大会前大家自愿选择的，潘承龙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打开捧着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喝了两口滚烫的开水，随之开始了属于他主场的演讲：
　　“同学们好，我先郑重的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潘承龙，相信大部分人已经认识我了，我将会是你们接下来一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现在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班会，在此我想说两句啊。”
　　“大家都是经过了残酷的中考选出来的骄子，高中三年将是你们人生中最关键的三年。相逢即是缘分，我们能聚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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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
　　沈兮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怕都是唐僧转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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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开始严厉的军训，大家相互都还不太认识，我对大家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呢，我们先按照学号，一个接一个起来为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首先是我们的01号陆屹杨同学。”
　　坐在沈兮身后的男生慢悠悠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陆屹杨，男。”
　　然后直剌剌地坐下了。
　　？？？
　　没了？
　　潘承龙做老师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短的自我介绍，难以置信的说：“就结束了吗？陆屹杨同学你可以再多多介绍介绍自己嘛，例如你是我市中考状元啊。”
　　男生显然不甚在意，“这还有人不知道吗？”
　　潘承龙被噎了一下，仍不死心的追问，“兴趣爱好呢？”
　　“唔。”陆屹杨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语气不咸不淡，“无。”
　　“……”
　　看！大佬就是大佬，气质无人能敌。
　　拥有傲人帅气的同时，更是拽出了十二分的桀骜不驯。
　　让人心生佩服。
　　潘承龙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只好转攻下一位同学：“好，下面有请02号王泞同学，大家尽可能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样才能让彼此之间有更深刻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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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是11号，起来介绍自己的时候也跟着前面一名同学，随口说了两个自己的爱好。
　　自我介绍环节很快就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前后桌自由加深认识环节。
　　沈兮和童黎坐的位置有些玄妙，被一群男生包围在中间。
　　前桌是童黎两个发小伍晋阳和程飞，沈兮初中时候就听她念叨过无数次这两人的名字，只是因为不在一个学校，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没想到高中神奇的把大家都聚在了一块。
　　他们两一个眉目间带着沉稳的气息，长相一般却让人感觉很舒服，是伍晋阳；另一个长得唇红齿白的，像个小白脸，莫名让人联想到柔弱书生宁采臣，叫程飞。
　　程飞转身和沈兮搭讪：“沈美女你好啊，之前听童黎感叹过你的颜值，果然久闻不如一见。你知道嘛，我还没在学霸中看到过像你这么赏心悦目的女生，简直称得上才貌双全。为此我必须重新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程飞，江湖人称‘小李飞刀’。”
　　沈兮笑了笑，她一笑起来更显出眸中波光流转，“久仰久仰。”
　　程飞没想到沈兮看上去高冷，实际上还挺容易交流，甚至为迎合他的自我介绍，说的都是江湖术语，一时间他更得意了，双手抱拳对着她行一礼，回敬道：“失敬失敬。”
　　童黎坐旁边满脸的一言难尽，还没想好怎么杀程飞的威风，就听到沈兮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道：“不过，‘小李飞刀’，是代表你很快的意思吗？”
　　程飞：“……”
　　这猝不及防的开车是怎么回事？
　　杀人于无形间啊。
　　陆屹杨在后面轻嗤了一声。
　　一瞬间，前后桌陷入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氛围中，显得陆屹杨这声略带嘲笑意味的轻嗤格外突出，沈兮、童黎、程飞和伍晋阳纷纷扭头看着后座的人。
　　奈何陆屹杨像是丝毫没有领悟到此刻的尴尬，他的眼神扫过童黎三人，微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最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沈兮脸上，若有似无的打量了一遍。
　　沈兮愣怔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冲面前的人勾起嘴角露出标准的笑容。
　　虽然没看懂他眼里的意味，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笑就对了。

　　教室里的吵闹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后逐渐消停下来，班主任潘承龙又趁机强调了好几点军训的注意事项，晚上九点半，终于在他连犹未尽中放学生自由了。
　　陈一深早就饿得心发慌，班主任话音刚落，他就急不可耐地搂住陆屹杨的肩，快步下楼向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传说实验高中自从实行全封闭式住宿教学后，就在学生饮食这一块做了很大的改善。不仅新建了一个食堂，丰富了各种菜品，还在寝室楼对面开了好几个小卖部，基本上能满足学生的各种需求，甚至还包括有各式宵夜。
　　估计大家都被晚上的年级大会和班会折磨得够呛，急需点东西来进行自我安慰，导致小卖部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陆屹杨没有进食的欲望，他找了个角落半倚着墙站，看着陈一深在人海中窜来窜去地买东西。
　　“来了来了！卧槽，大家是都疯了吗，这人也太多了，我还想再拿两罐红牛都挤不进去。”陈一深手上拎满了东西，找到角落里的人示意他一块去旁边的桌子上坐下吃。
　　陆屹杨不想在这多待，拒绝道，“打包回寝室吃。”
　　“我不要，寝室乱糟糟的还没收拾好。”陈一深像是料到他会拒绝，压根不看他的脸，双臂快速挟制住面前的人往桌子方向拖。
　　好不容易坐下，陈一深立马左一口鱼丸右一口泡面，吃的不亦乐乎，陆屹杨则是一脸的冷淡。
　　桌子四周渐渐围着越来越多人，除了要买宵夜或是等人的，其中多数为女生，三三两两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陆屹杨，讨论声也有一句没一句的传过来。
　　陆屹杨嘴角一抿，用手随意扒了两下额前的刘海，手指按上眉骨，身上散发出些许不耐的情绪。
　　陈一深塞着满嘴的食物，嘴巴也没闲着，环视一圈周围的女生，说道：“虽然和你在一块从小到大，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但你别说，每次看见都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痛心。”
　　“哎，不知道我现在去整容还来不来得及。”
　　“……”
　　陆屹杨完全不接陈一深的茬，半掀着眼皮用眼神威逼他加快进食速度，一时间两人都未察觉到人群中出现个穿着短裙化着妆，打扮的十分时尚的女生，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陆屹杨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顾雪莹，希望有机会和你成为朋友，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抱歉，我没带手机。”陆屹杨礼貌性看了面前站着的女生一眼，淡淡拒绝道。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到底是女生，面子比较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缠着陆屹杨要联系方式，只好拿出准备好的便利纸递过去，“这是我的微信号，给你。”
　　陆屹杨没说什么，思忖一秒后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这个举动让周围的看客们倒吸一口凉气，似是没想到看上去高高在上的学霸加校草级人物竟如此好相处，也无疑给了顾雪莹无限的勇气。
　　女生还想再说什么，但陆屹杨已经转身重新盯着正在看戏的陈一深，碍于他身上散发出的逐客意思太明显，只好讪讪离开。
　　看完整场戏也不配拥有姓名的陈一深同学忍不住说道：“不是我说，屹哥你这操作不仅给顾同学留有无尽的希望，还会引来更多蠢蠢欲动的女生啊。”
　　陆屹杨等陈一深咽下最后一口鱼丸，站起身踢了他两脚，示意他赶紧起身，随即迈腿走出了包围圈。
　　确认甩开了身后的人群，他把手里的便利贴塞进陈一深的口袋，声音清冷，“一会找个人少的垃圾桶帮我处理掉。”
　　陈一深不解，“你又不愿意加人家，那你接来干嘛？”
　　陆屹杨把双手插进裤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给人留个面子。”
　　陈一深顿时反应过来，他言下之意只是不想那女生难堪罢了，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指不定这女生会在背后被人嘲笑成什么样。
　　就像你可能永远无法解释一个人给予的善意，同时更无法想象这个年纪的学生所能散发出的恶意。
　　这一刻陈一深倒忆起初中的某件事，同样是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屹哥表白，被无情拒绝后，这个女生被其他同学嘲笑了整整一年，甚至后来还遭受了校园暴力，最后她心里不堪重负，选择转学。走的那天她找到陆屹杨，明明一年前还言笑晏晏的女生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光，她轻描淡写的对他说了一句：“这一年里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不言而喻。
　　这句话像个枷锁，似乎也是从那件事之后，屹哥开始慢慢收起了自身的锋芒。
　　思毕，陈一深叹了口气，感叹着：“不过这女生可真算是用了心思的，大晚上的还特地回寝室换了身衣服来跟你搭讪……”
　　话还没说完，陈一深眼睛瞟到不远处的人，也顾不上没说完的话，边挥手边兴奋的喊道：“沈兮！”
　　陆屹杨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过去，沈兮刚从小卖部的收银台走出来，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应该装了极重的物品，纤细的手指被购物袋勒得通红。

　　沈兮付完钱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本以为是被挤散的童黎，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陆屹杨和陈一深。不经意间对上陆屹杨的眼睛，两人对视几秒，她不动声色的移开眼，抬脚朝他们走去。
　　“怎么拎着这么重得东西，我来帮你。”陈一深看着走到面前的人，自然的伸出手想帮女生提过手上的东西，没成想被沈兮巧妙躲开了。
　　沈兮弯了弯眉眼，谢绝他的好意：“不用啦，我自己能提。”言罢便把自己手里的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开始四处张望着找寻童黎的身影。
　　陈一深耸耸肩也不在意，又听见沈兮叫了一声童黎的名字，紧接着看到童黎也提着个一摸一样的黑色塑料袋从人群中跑了过来。
　　“快快快，陈一深同学快帮我提一下，可累死我了。”童黎刚跑到他们身边，气都没喘匀，就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到陈一深手边请求帮助。
　　陈一深绅士的接过童黎手中的袋子，三个人一起往寝室方向走，陆屹杨落后两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兮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
　　半路，陈一深的手也迅速被黑色的袋子勒出红痕，他换了一只手拎，活动着勒红的手指，忍不住好奇：“你们两买的是什么？宵夜不用吃这么多吧？”
　　童黎得意的答道：“可乐啊，我买了四扎！”
　　“买这么多干嘛？小卖部近得很，喝完了再去呗。”陈一深表示不理解。
　　“你们不懂。”童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乐如果不冰，那它还有什么灵魂！？可是小卖部只有一个冰柜，新生那么多，怎么可能每次都能抢到冰阔落？这种天气热成这样，军训不热死也得脱层皮，所以我贿赂了我们楼下的宿管阿姨，一会把这些可乐都放她屋里冰上，想喝的时候随时去拿，用来慰籍我弱小的心灵。”
　　“靠，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失策！”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