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1、第一章

　　夏季的天空黑得格外晚，钟表上时针已经快指向七点，傍晚的天边仍是霞光满天，绯红艳丽。
　　树上攀附的蝉鸣声不断，一声又一声，惹人困倦。
　　沈兮坐在操场第一排的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盖，眼神放空，百般无聊。
　　主席台上，校长就着新生大会在进行激情澎湃的发言，洪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的同时还自带着回音。
　　今天是实验高中高一新生提前报到的日子，作为G市教学质量最好的高中，它公认良好的教学质量不仅仅体现在先进的教学设备，资深的教师，更是由于其开放性的学风。正因为如此，每年都有无数学生挤破头想进来。
　　民间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当你进入实验高中的那一刻，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名牌大学。
　　艰难的一个小时过后，校长的发言终于接近尾声，“让我们一起努力，在未来的三年里，携手共进，共创美好未来。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沈兮配合着鼓掌，心里不禁感慨，快一个半小时的发言，都没看见校长打开他面前的矿泉水喝一口，但他声音却能始终保持着十分昂扬的状态，果然校领导都是一些神奇的物种。
　　大会还在准备进行下一项，身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沈兮微扭头便看见前一秒还在她旁边正襟危坐的童黎，此刻半猫着身子做好了往右侧开溜的姿势。
　　童黎是她初中三年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能在新学校看到熟悉的旧面孔，对谁来说都无疑是件安心的事。
　　沈兮伸出右手稳稳地拽住童黎的衣角，微微凑过去压低自己声音问道：“你干嘛去？”
　　“人非圣贤。”童黎一脸伪正经的模样。
　　？
　　“说人话。”
　　“哎呀，凡人有三急，我要去厕所。”
　　“不是，朋友，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吧？”沈兮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你坐在这种瞩目的王位上还胆敢做这等大事？是嫌台上的神仙不够多吗？”
　　不能怪沈兮诧异，要怪就怪她们两所在的座位太过显眼。明明是高一二班，他们班却不知中了哪门子邪，被安排在整个操场的中心位，而她和童黎又在班主任的‘热情相邀’下，盛情难却地坐在了班级的第一列，一抬头就能与台上的各路领导来个灵魂的对视，光坐着不动就能感受到后面八方的奸视，要敢离座的话绝对分分钟被人逮住。
　　童黎很淡定：“显眼的是你，我这瘦弱的身躯坐你身旁压根入不了别人的眼。”
　　沈兮：“……”
　　童黎说的没错，沈兮长得十分漂亮，多一分都不怕她骄傲地十分，而这种漂亮更是区别于一般的清纯可爱，是一种冷艳的魅惑，这在高中生中并不多见。
　　精致的五官配上因无聊而变得慵懒的神情，这份慵懒使得她更显神秘，晚霞的颜色带着微风拂过侧脸，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衬得身边的事物都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沈兮来了精神，正思忖着如何让童黎想办法带上自己，就看到身旁的人飞快拽开她扯住的衣角，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接着听见：
　　“你别想，我带不走你。所以请你继续坚守自我，留守阵地，打好掩护，给我放行。”说话间她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右脚迈出去，“王室的兴衰就看你的了。”
　　一溜烟没了影。
　　……
　　很好。
　　一点也不忘恩负义。
　　沈兮摊开手心，一颗柠檬味的秀逗正静静地躺着，是她平时喜欢用来提神的小玩意。她叹口气默默把糖收进袖口，手指灵活地打开包装袋，准备找个时机再扔进嘴里。

　　台上迎新大会仍在继续，主持人宣布大会进行到第六项：
　　“好，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中考状元，高一二班的陆屹杨同学上台来做新生代表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顿时四周掌声雷动，比刚才欢送校长的不知高出多少声贝，甚至掌声中还伴随着阵阵惊呼声。
　　中考状元？高一二班？
　　怪不得他们班一反常态的不按顺序排列，硬生生被安排在最中心的位置，原来是沾了中考状元的光，那为什么班主任潘承龙不让中考状元坐在第一列，反而抓着她和童黎不放呢？沈兮不禁忿忿。
　　她哪里知道，班主任潘承龙是因为根本说不动陆屹杨这尊大佛，才转而求其次的找到了她——一个长得就像班级排面的女同学。
　　这毕竟也是个看脸的时代。
　　掌声持续了一分钟，台上没有任何动静。
　　掌声持续了一分半钟，台上仍不见任何人影。
　　就在大家开始躁动不安时，台上走来一个少年，一步一步，缓缓从黑暗中走来。
　　黄昏收起萦绕绚丽的长线，开始睁开黑色的瞳孔注视着大地。主席台上为了即将到来的黑暗亮起一排排的灯光，打在少年身上，投射出修长的影子。
　　少年在亮光中抬起头。
　　沈兮看清了他的模样，也明白了惊呼的原因。
　　颀长的身形，双手插兜站的很懒散，周身萦绕着少年意气的恣肆凌厉。薄削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头发抓的有些凌乱，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阴影遮住眼睛，辩不明情绪。
　　果然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就是不公平的，这活脱脱就是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啊。
　　周围的惊呼声变得更大，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女生的交谈声。
　　“啊啊啊啊啊，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生！”
　　“这简直就是我理想型男朋友的长相啊！看那眼睛，看那鼻子，看那身材，简直是在勾引人犯罪！”
　　“竟然没有人告诉我中考状元原来长得如此逆天！？学习好长的更好，这还给我们普通人留有活路吗？”
　　……
　　虽说大家谈论的话多少带些花痴属性，但沈兮不得不承认她们说的都挺对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撇开性格不说，至少才貌双全，听起来确实完美。
　　只是，不知道这完美的背后是否背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刻苦和努力。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沈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藏在袖口的柠檬味秀逗丢进自己嘴里，顿时酸意从舌尖一路蔓延至每根神经。
　　……57、58、59、60……
　　一分钟过去，酸爽的滋味耗到尽头，柠檬味破蚕而出到达口腔的每个角落，她这才觉得，今晚的新生大会不算难熬。
　　“嗷，刚才陆屹杨好像笑了，果然！帅哥没有最帅只有更帅！”
　　身侧女生的声音让沈兮抬起头来，台上的陆屹杨已经调整好话筒的高度，从裤兜里掏出被折了好几折的演讲稿。
　　相隔的距离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楚的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弧度，以及看向演讲稿的双眸，那眸光里仿佛盛满了星河。
　　这一刻，沈兮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忘了是在哪看到的，只觉得此时用来形容台上的少年很是贴切。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很荣幸能代表新生发言。伴着清爽的晚风，怀揣着光荣与梦想，我们相聚在理想中的求学胜地-实验高中，在这里我们将开启人生又一次新的起航。新学期的号角已经吹响，前方的道路愈加光明，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换来累累硕果……”
　　透过话筒传递出来的声音略带沙哑，低沉而慵懒。
　　只是……
　　同学你这演讲稿能稍微走心一点吗？这一听就是从百度上随便copy下来的，还是免费的那种。
　　还有。
　　你是感觉不到这八月酷暑的燥热吗？哪来的清爽的晚风？
　　政治老师没有教会你要实事求是吗？
　　……
　　五分钟不到。
　　“让我们一起珍惜这三年的高中时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说完男生就把演讲稿特别随意地塞回裤兜里，退后一步朝着下面的同学和老师微微鞠躬。
　　不是，同学，你掏出的演讲稿好几张纸那么厚是逗人的吗？都不带翻页的？
　　就算这样，陆屹杨的发言还是赢得了满堂喝彩，他在大家的一片叫好声中慢悠悠走下台。
　　主席台上坐着的各路领导和主持人显然没缓过神来，没想到新生代表发言会这么短，教导主任一个劲地对主持人使眼色，主持人终于想起来救场。
　　“好，谢谢陆屹杨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发言。大家是不是还觉得意犹未尽啊？下面我们就有请中考语文满分的林佳雯同学上台来为我们分享学习心得，大家掌声欢迎。”
　　这一次的掌声明显又恢复成平常。

　　另一边，童黎发誓她绝对拿出了中考体育八百米冲刺的速度，一阵猛冲，直到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她才慢慢停住脚步，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缓神。
　　确认班主任没发现有人擅自离座的事，她直起身子大摇大摆地朝操场边地厕所走去。
　　此时的女厕所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水龙头没拧紧发出的滴答声，安静得有些可怕。童黎不想多待，快速解决好生理问题，却在洗手的时候隐约听到厕所门口传来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她迅速关紧水龙头，周围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衬得门口的‘咔哒’声伴着呼吸声变得愈加明显，她内心阵阵发毛，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沈兮捎上，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的词条，譬如“高中女学生厕所遭□□未遂”、“高中女学生无意间撞破暗杀现场后惨遭无辜杀害”等等。
　　……
　　等了不知道几分钟后，周围重新陷入寂静，童黎松了一口气，壮大胆子准备往回走，刚走出女厕所门口就看到一个男生背对着她倚在墙上，身侧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烟气屡屡上升。
　　敢情自己脑补半天只是有人在吸烟而已，童黎唾弃了两秒自己的想象力，打算在不惊扰前方男生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溜走，谁知刚挪动一步，面前的男生就警觉地转过身来。
　　七点半的天空已然渐渐变暗，即使在昏暗中童黎也清晰的看到男生眼神中的锋锐，这锋锐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后隐去，目光却没收回，仍紧盯着她。
　　童黎不甘示弱，仰起脸来和男生对视。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面前的这个女生，明明心里很害怕，刚才在厕所里待了快十分钟都不敢出来，现在却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十分有趣。
　　男生唇齿轻启，含上烟支一端又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男生的脸在烟雾中忽隐忽现，这是一张充满痞气的脸，棱角分明，不失帅气。
　　他开口道：“看够没？”
　　童黎有种被抓包的错愕，随即又反应过来，“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男生深深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在身旁垃圾桶按灭最后一点火光，拇指摩擦着嘴唇说道：“小孩还挺伶牙俐齿。”
　　童黎身高只有一米五五，还是小学时候长的，整个初中都不再蹿高一厘米，加上她不足八十斤的身材，所以总是被人错认成小孩，但她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听罢顿时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反呛回去，“你说谁小孩呢？大家都同一个年级的，倒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在这抽烟装深沉。”
　　她又不傻，现在高二高三都还没来学校，现在这个时间点在这偷偷摸摸抽烟的，只有和自己一样的新生。
　　男生神情逐渐变得危险，童黎心中警铃大作，不想在这里过多纠葛，立马脚底抹油跑开了。
　　跑远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男生眯着眼睛看着她跑远的方向，眼里带有戏谑，身上被渡了一层月光，不知怎的，只觉他身上的痞气更重了，但却让人有种挪不开目光的眩晕感。

　　沈兮眼角瞥见童黎跑得气喘吁吁的回来，没好气的朝她伸出手，童黎立马心领神会，掏出兜里仅剩的两颗秀逗放上去，笑嘻嘻的问道：“我刚才似乎听见大家的欢呼声，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嘴里的糖还没吃完，沈兮也不着急吃下一颗，她把手里的糖握住，答道：“哦，也没什么大事，你错过了一个帅哥而已。”
　　听闻到帅哥二字，童黎脑子不受控制般回想起刚才那个男生，她不禁暗自懊恼，都怪自己太怂，一时溜的太快，忘了询问名字，只隐约记得他校服胸前的学号是3开头的。
　　“诶，你又没看见刚才上台发言的男生，这一脸少女怀春是怎么回事？”沈兮看着童黎慢慢飘红的脸颊，满脸疑狐。
　　“嗯？”童黎回过神，伸出身背试图给脸颊降温，慢吞吞地说：“兮兮，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哦嚯，这是上个厕所上出大事了啊。
　　沈兮闻言也顾不上台上的校领导了，用手挡住自己半张脸，假装出撑头的样子，实则整张脸都朝向童黎的方向，也不说话，就是做足了吃瓜群众的表情。
　　童黎：“……”
　　“就就就我刚上厕所遇到一男生，好像有点被撩到了。他就站在那抽烟，然后一身痞气地盯着我看。”
　　“是不是长得也还挺帅的，总结来说就是痞帅。”
　　“你怎么知道！？”
　　沈兮哪能不知道，初中时期童黎就迷恋郑伊健他们演的古惑仔，还特中二，扬言自己以后也要做大哥的女人，被她嘲笑了好一阵，没想到这份迷恋现在竟然还丝毫未减，并且深到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对个一身痞气的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他是谁啊？”
　　童黎有些丧气，“你问到问题的关键了，我一时激动，忘记问名字了，只知道和我们一样是新生。”
　　沈兮：“……”
　　很好，她非常想为童黎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见钟情鼓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