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8、可爱

　　燕大附中英语组办公室。
　　王子扬老师慢悠悠地喝着茶，手里捏着份薄薄的英语试卷，他目光随着卷面缓慢移动，偶尔提起笔，在试卷上圈画。

　　一声敲门声响起。
　　“王老师。”干净的女孩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瞥见来人，说了声：“进来。”

　　叶枳萤心底稍有不安，尽管她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这间办公室的常客，但每次过来，都有些紧张。

　　这学期，她明显被王老师盯上。大概是觉得和其他科相比，她的英语有进步空间，想在最后这学习阶段拉她一把，把总分再提一提。

　　“坐吧。”王老师用下巴示意她坐在桌旁的凳子上。
　　叶枳萤坐下，她眼尖，瞥见王老师手里拿的是她的试卷，登时头都大了。

　　这是昨天占用体育课时间，考的英语试卷。
　　试卷难度比较大，是学校英语教研组专门给高三重点班出的试卷。

　　叶枳萤做完这套试卷，她心里也大概有个底。正常发挥，不好不坏。

　　“这张试卷你看看，”王老师把卷子递给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试卷呢，是比较难，但里面出的题都是经典，所涉及的语法知识也是必考项。你错的那几道题我圈起来了，你再做一遍，等会儿我给你讲。”

　　叶枳萤应了声：“好。”
　　王老师从笔筒里抽出根笔，递给她，悠悠然地等着她做完。

　　没过几分钟，叶枳萤把答案写在旁边。
　　王老师仔细看了看，开始给她详细地讲解，并举一反三，面面俱到。

　　直到上课预备铃声响了，王老师还没讲完。
　　“这样，你先去上课，”王老师捏了捏眉心，“下节课你再过来。”
　　叶枳萤点点头：“好。”

　　她走出办公室，没急着回教室。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郁气。

　　英语组办公在三楼，旁边都是高二班级。和高三死气沉沉的学长学姐比，高二学生脸上明显洋溢着青春活力，都快上课了，还在走廊上跑跑闹闹。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白雪覆盖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白茫茫的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
　　太阳的光线没有暖意，天气仍很冷。

　　可这些男生仿佛不觉冷，叶枳萤的目光扫过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圆领卫衣。
　　她自觉身体素质可以，不是到冬天就手冷脚冷、时常生病的人，但叫她在零下几度的天只穿一件薄衣，她属实做不到。

　　叶枳萤不由多看了这个男生几眼。
　　恰好这时，男生倏地转了身，目光直直地与她相撞。他愣了几秒，随即脸上漾起肆意的笑，扬起一边眉毛：“偷看我呢？”

　　男生长得挺帅，剑眉星目，身形也亮眼。
　　他应该也知道自己长相出众，骄傲又自大。

　　叶枳萤敛下眼，没搭理他，表情冷淡，径直下楼。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旁边一个胖胖的男生揽住他的肩膀，坏笑着调侃：“哎哟，褚乔，你看人女生都懒得搭理你。”

　　褚乔用手肘顶他，笑骂：“滚。”
　　“我看她下楼了，楼下都是高三的吧。”胖男生赵强往楼梯处瞄了瞄，“不会是学姐吧？”

　　“长得还挺漂亮的。”赵强又说。
　　褚乔也看楼梯那儿，手抵在下颌处，暗自思忖：“怎么以前没看过她。”

　　“那可不是，学校这么大，哪那么容易碰见一人呢。”赵强说完又嘀咕起来，“不过，我咋感觉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褚乔闻声乐了，冷笑：“你见过？你运气比我好还是咋。”
　　“哎——”赵强终于想起来了，“我在学校公告栏那儿看过她的照片！”

　　第二道铃声响起。
　　褚乔恍若未闻，眼睛斜过来：“公告栏？”
　　“对啊，”赵强往教室走，一边说，“上面张贴了好多学霸的个人照……我靠，那女生还是个学霸，真牛！”

　　褚乔没应声，他转身往楼梯走。
　　赵强喊了声：“都上课了啊，你去哪？”

　　褚乔懒懒摆手，“下去看看。”

　　燕大附中校门走向教学楼的这段路两边整齐排列着不少公示栏，有学校简介，有安全教育，还有好学生的个人展示秀。

　　褚乔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他站在第三个公示栏前面，看着公示栏橱窗里所有的一寸照，下面附有名字、班级以及寄语。

　　照片排列成三排，有男有女，全都穿着校服。
　　应该是有段时间没更换照片，里面的照片看着有些旧，甚至还有照片边缘翘起。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最终凭着记忆，定格在第二排最中间的照上。
　　照片上的女生漂亮夺目，扎着丸子头，刘海用夹子固定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褚乔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女生的神色。
　　漂亮的脸上冷淡疏离，目空一切。

　　和她在走廊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的视线往下，看到她的名字，以及寄语。

　　叶枳萤。
　　“宁生而曳尾涂中。”

　　这句话在一众正能量寄语中显得格格不入。

　　啥意思？
　　褚乔懵了懵。

　　-

　　“好了，下课吧。”语文老师放下翻页笔，提高声音说，“这次就不占用你们休息时间了，趁着课间，赶紧去洗把脸，多活动活动，提起点精神来。”

　　六班教室里稀稀疏疏地有人出教室。
　　叶枳萤把书本合上，揉着后脖颈出去，经过林愿座位时，林愿叫住她，问：“枳枳，去厕所吗？”

　　“不去了，我得再去趟办公室，老王题还没讲完。”
　　林愿顿时一副“你好惨”的模样同情地看着叶枳萤，捏起拳头重重一压：“加油！”

　　“……”
　　叶枳萤扯了扯嘴角。

　　她刚走没一会儿，林愿约了钱芮芮一起去厕所，出教室门就被叫住了，她抬眼看见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男生问她：“同学，帮忙叫下叶枳萤。”

　　林愿闻声防备道：“你是谁？”
　　褚乔脸色不改，淡定说：“我是她哥哥。”

　　林愿：“……”
　　去他的哥哥！

　　“她在吗？”褚乔仗着个子高，越过她们往教室里看了看。
　　钱芮芮不了解真相，插话道：“叶枳萤不在，她去办公室了。”

　　褚乔隐约记得高三有间办公室就在三楼，难怪他在那儿看见她。
　　“行，我知道了。”褚乔对钱芮芮笑了下，浑身散发着魅力，“谢了。”

　　王老师很快将没讲完的知识点讲解完，叶枳萤再回到教室，还没上课。
　　林愿见她回来，拉着她往座位上坐，“枳枳，刚才有个男生来找你。”

　　叶枳萤：“谁？”
　　林愿摇了摇头，想起什么，补充一句：“他说他是你哥哥。”

　　一瞬间，叶枳萤想起了江屹行。
　　自从上次生日聚会，她就一直没见过江屹行，而这三次的短暂相处也成了弥足珍贵的记忆。

　　明知道来的人不可能是江屹行，但她的脑海还是下意识浮现出他的样子。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你有没有哥哥我还不知道啊。”林愿语气笃定地下结论，“他在说谎，他都不认识你。”

　　叶枳萤不感兴趣地“哦”了声。

　　林愿又说：“一定是觊觎你的美色，想来勾搭你！”
　　“……”
　　叶枳萤：“注意措辞。”

　　林愿摸着下巴说：“我感觉他没见到你下节课还会来，要不你去会会他？”
　　“能不能别用‘会会’这个词，听着奇怪。”叶枳萤有些头疼地压了压眉心。

　　林愿撒娇道：“哎呀，我就说过一次。”
　　叶枳萤无语，毫不留情地指出：“上次你也说会会江屹行。”

　　林愿说：“是屹行哥。”
　　叶枳萤：“……”
　　“我们要礼貌。”林愿苦口婆心，“毕竟他比我们大三岁，是哥哥。”

　　叶枳萤感觉心口处有点儿堵，可又不知如何纾解。她别开视线，声音放轻，嘀咕着：“就三岁而已。”

　　林愿却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震惊于叶枳萤的双标：“我哥也大三岁，你都一直说他老！”
　　她开始替林骞抱不平：“枳枳，你不能因为屹行哥长得帅就这么区别对待啊。”

　　“虽然他确实长得挺帅……”林愿双手捧着脸，“而且人还温柔，不像我哥，那么讨厌。”

　　林愿指的是聚会那天。
　　蛋糕端出来没一会儿，一块满满的盛着奶油的蛋糕被林骞“啪”地一声盖在林愿脸上。
　　当时场面一片祥和，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尤其是林愿，还在乐呵呵地伸出双手要接蛋糕，谁知这蛋糕没到手上，到她脸上了。

　　寿星这一举动点燃全场。
　　接着，战争一触即发。

　　林骞第二个盯上了叶枳萤，叶枳萤隐约有所察觉，在林骞伸出魔爪之前，条件反射地躲在江屹行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你别过来！”
　　叶枳萤此时一点儿也不淡定，生怕林骞伺机报复，急喊，“不要浪费！”

　　江屹行很高，轻松挡住叶枳萤，把她掩在身后。
　　林骞手都举起来了，但江屹行护着人，连人影子都没看见。他啧了声，干脆退而求其次，把蛋糕往江屹行脸上抹。

　　有些许奶油飞溅到叶枳萤的头发上。
　　她伸手要去摸头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抓着江屹行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背后肌肤的温度。

　　脸上一臊，她连忙收手，手指隐约残留着温热。

　　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或者她的举动太大。江屹行回头，奶油涂在脸上，却不显狼狈，一双眼漆黑，蕴着笑。
　　注意到她头上的奶油，他挑眉，指了指她的头发，语调温和：“头上，有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