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39、可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也如约而至。
　　王白雪不是本地人，有点儿受不了北方的天气，她从图书馆回来，一边脱外套一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感叹道：“这天冷的，去外面走一趟简直遭罪，和我们南方的湿冷都不相上下。”

　　宣瑶在咬着薯片，咔嚓作响：“被网上骗了低估北方的冷了吧。”
　　王白雪坐下来，低头回男友的信息：“是啊，这个天气还能答应出去的，简直是过命的交情。”

　　她话音刚落，叶枳萤穿上羽绒服的动作一顿。
　　她扭头，循声看了看王白雪。

　　杨曼曼注意到她的动作，调侃问道：“枳枳你要去见哪位有过命交情的啊？”

　　叶枳萤无奈一笑：“韦恒找我，就在楼下。”
　　宣瑶顺口问：“啥事啊？”

　　叶枳萤摇头：“不清楚。”
　　王白雪反坐倚着椅背，猜测道：“不会是要表露心意吧？”

　　“……”
　　出宿舍楼的时候，叶枳萤耳畔仿佛一直循环着王白雪的话，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和预感，越走近越觉得不安，当她看到韦恒抱着一束花站在宿舍门口旁边，她甚至想掉头就走。

　　无奈，韦恒先一步看到她，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叶枳萤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她几乎快把下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黑亮，像是光藏在她眼底。

　　韦恒心神一荡，被舍友们的撺掇，让他冲动上头立即做了决定，跑到校外的花店买了束满天星，一鼓作气地跑到她宿舍楼下。当他看到她时，血液仿佛全部向上，充斥在大脑内循环回流，以至于开口时竟有些结巴：“叶枳……”

　　名字还未说完整，却被打断。叶枳萤低眼没看他，仿佛预判到事情发展，先一步拒绝他还未说出口的话，说得急促：“对不起！”

　　韦恒愣在原地，一脸无措地看着她。
　　好半天，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低头看她，轻轻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看着他这模样，叶枳萤心底漾起些许愧疚，她咬了咬唇，脸又埋进围巾里，咬字有些模糊，“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韦恒动了动僵硬的手，苦笑一声。良久，他点头，“好。”
　　叶枳萤有点儿招架不住这场景，她匆匆说完就要逃走：“太冷了，你回去吧。”

　　韦恒喊住她，把手中的花递给她：“这花你拿着吧，祝你学业有成。”

　　叶枳萤抱着花回宿舍，杨曼曼惊呼：“……你脱单啦？”
　　“没。”她把花放在桌边，脱下羽绒服。

　　宣瑶见状也明白了大概，叹了声：“没想到韦恒这么害羞的人终于也勇敢一次了，虽然结果不怎么理想，但还是勇气可嘉啊。”

　　叶枳萤不愿多讲，她坐下来，重新编辑语言，为刚才下意识不留情面的拒绝行为道歉。
　　她把消息发给韦恒，而后仰了仰脖子，手盖在眼睛上。

　　“他是不是又被他舍友们撺掇的啊？”
　　“那肯定的，他哪次约枳枳，不是带一堆舍友啊。肯定是他们出的主意。”
　　“不过也是蛮有勇气的，明知道会拒绝，还这么干。”

　　她们八卦的声音传入耳畔，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如细长的烟雾，钻进叶枳萤的思绪里。

　　她本该设身处地的，能体会到这份勇气的来之不易。
　　这股藏在心底将要溢出来的炽烈的喜欢，在一次次百转千回的设想中，在一次次上头呼之欲出时，却因为慢了一秒，只慢了一秒，就变得退缩不敢向前。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没有婉转圆滑的语言，没有礼貌的客套，满脑子只有拒绝，急切地回绝。

　　-

　　再次见到江屹行，是在三月份。
　　他已经收到斯坦福的offer，林骞一众人为他庆祝，就约在平日里常聚的地方。

　　叶枳萤坐在他对面，借着夹菜的功夫，快速又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江屹行显然心情不错，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
　　似是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他循着视线望来，没有一丝犹豫，朝她弯了下唇。

　　叶枳萤连忙收回视线，慌张忙乱。
　　欲盖弥彰，一点儿也不坦然。

　　适时，秦瑞微笑道：“现在尘埃落定，你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了。”
　　江屹行才转移视线，莞尔。

　　宣瑶好奇地出声，问道：“学长，你是打算以后留在美国发展吗，还会回来吗？”

　　江屹行沉吟片刻，没给明确答案：“还不确定。”

　　叶枳萤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看着精神有些恍惚。

　　“啊？”宣瑶语气失望，“也就是说有可能不回来了？”
　　林骞啧道：“怎么可能不回来，他家人还在这呢。”

　　接下来的话，叶枳萤没听进去多少。
　　他人都在庆祝，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只有她落寞无助，连一丝假笑都伪装不了。

　　明明他就在这儿。
　　在她的脑海里，却在不断设想，他离去头也不回的画面。
　　设想，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的场景。

　　吃完饭，一行人走去附近的休闲区玩桌游。
　　虽然已经是初春，但温度还是很低。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像是被冰凉至极猛甩过来，脑子像是装了台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不停地嗡嗡作响，刺耳又挠人。

　　叶枳萤被思绪牵扯，魂不守舍的，步伐放缓，逐渐落后于他们。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去买了瓶冰水，付了帐还没走出店，就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
　　等她出去，却发现江屹行站在旁边，在等她。

　　叶枳萤愣住了，呆了一瞬下意识去看其他人，却见他们已经走在前面，她又转回目光，迟疑着问：“你怎么……在这等我。”

　　江屹行轻笑，眼神坦荡：“刚才一直看你心不在焉的，怕你走丢，就干脆等你会儿。”
　　叶枳萤含糊地“哦”了声。

　　视线往下，他才注意到她拿的水瓶身上凝着小水珠，眉毛下意识皱起：“这是冰的？”
　　他们好久没有独处，叶枳萤心下有些慌乱，听到他的声音，慌张匆忙：“啊？哦……”她迅速找到借口，“有点儿困，喝点清醒一下——”

　　江屹行朝她伸手，嗓音低沉，语气又恢复以往的温和：“给我吧。”
　　叶枳萤：“……什么？”
　　“我来拿。”他言简意赅。

　　叶枳萤右手无意识揪紧，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湿意。
　　是觉得太冰了，就帮她拿吧。
　　是吧。

　　脑子里的电视又在嗡嗡响，音量被放到最大，震得耳膜隐隐作疼。

　　冲动的爱意快要冲破桎梏，呼之欲出。

　　他值得。
　　他值得一个人用尽勇气的告白。

　　天时，人和，地利。
　　他值得……

　　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再不说出口，就真的没什么机会了。

　　冲动是魔鬼，她需要魔鬼的帮助。

　　“江屹行！”她急促地喊出声。
　　江屹行扭头，眼底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
　　“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一枚细针，顷刻间，带回了她的理智，刺破了好不容易的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她喘着气，呼吸快要不畅。
　　和他对视两秒，她深呼吸一下，悄无声息地咽下那句话，用力地扯着两边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后不要忘了我啊。”

　　她别扭异常的行为全然落在江屹行的眼底，他定定注视她几秒，语调温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叶枳萤看着他，眼底在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