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16、可爱

　　褚乔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这十几年过得顺风顺水的，唯一的挫折与颓败大概就是在叶枳萤这儿。

　　林愿盯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过了半天，快要吃完的时候终于想起来，指着褚乔：“你不就是上次来我们教室那个……”

　　褚乔看向她。
　　“自称是枳枳的哥哥——”林愿视线往下，看着褚乔身上的校服，一脸了然，拖长了音：“原来是个弟弟。”

　　上次褚乔来六班并没有穿校服，而附中的校服是有细微区别的，高一的校服手臂上的横杠是绿色，高二的是深蓝色，高三是红色。

　　叶枳萤隐约想起这件事，当时她还佯装无事提及江屹行，想从他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褚乔不悦道：“你才弟弟。”
　　林愿：“你多大啊？”

　　褚乔随便扯了个年龄：“二十六。”
　　“……”林愿看着他，眼光突然流露出同情和怜悯，“二十六还在读高中，真可怜啊。”

　　褚乔：“……”

　　看着褚乔吃瘪又隐忍的样子。
　　叶枳萤没忍住，笑出了声。

　　吃好了饭，叶枳萤端起餐盘，去放到餐盘处。她站起身，低头看了褚乔一眼，想了想，还是礼貌说一声：“我们吃好了，你慢慢吃。”

　　褚乔耷拉着眼皮，没回答也没吭声。
　　“褚乔。”她思索一瞬，轻轻喊他的名字，没再逗他，“我记得你的名字。”

　　闻声，褚乔掀起眼皮，定定地看向叶枳萤。就当叶枳萤以为他不打算说话正要离开时，褚乔扬了扬唇，骄傲肆意重新回到眉眼间：“可太不容易了。”

　　叶枳萤弯了弯嘴角。
　　林愿跟着起身，回头挥手拜拜：“弟弟再见。”

　　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太阳堪堪冒出来，如嵌在灰蒙阴沉的天色中，亮着细散脆弱的温光。

　　林愿亲昵地挽着叶枳萤的手臂，笑眯眯地问：“枳枳，晚上你有没有空啊？”
　　“咋了？”叶枳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林愿说：“路沛凡组局一起去玩剧本杀，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玩呀，看你秒杀全场。”

　　两人走去教学楼。
　　叶枳萤低头点开微信，一边说：“我不太想玩。你们去吧。”

　　微信上没有新消息。
　　她不死心般，滑到昨晚和江屹行的聊天上，没点进去。上面对话框上显示着最后一句，是江屹行发的“别太晚睡，好梦”。

　　对话停止在昨晚。

　　叶枳萤心情莫名由的有些低落，她垂下眼睫，关了手机把它放进口袋里，一只手在口袋里攥着。

　　林愿有些失望，撇撇嘴：“好吧。”

　　-

　　这几天，叶枳萤打开手机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不少。
　　但都是看了眼微信，就熄了屏。

　　期间，江屹行发了条动态。
　　是江边桥上晚景照片。

　　叶枳萤看到林愿点了赞，并热情评论：“拍得太美了！！简直跟画一模一样！我都没想到环城江竟然这么美！”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沉默的，就像一个普通的列表好友。

　　或许是因为情绪不佳，再加上长期处于低压状态下，她的姨妈提前了好几天。

　　叶枳萤一直都有痛经的毛病，每次来例假，第一天和第二天简直要了她的命。腹部下坠疼痛，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蛮力地搅来搅去。

　　她请了一天假，躺在床上蜷曲着身体，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腹部放着暖水袋，整个人额头直冒冷汗。

　　硬生生地挨过这两天，第三天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林愿给她泡了杯红糖水，把保温杯放到她的课桌上，叮嘱道：“还很烫，你等凉一点再喝。”

　　叶枳萤在补请假那天的作业，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我现在好多了，一点不舒服也能忽视。”

　　同桌李敏从书包里拿出两片暖宝宝，“枳枳，你贴在肚子那儿能舒服点。”

　　叶枳萤闻声拉开校服拉链，毛衣上赫然贴着几片暖宝宝，她失笑：“我妈给我贴上了。”
　　“拿着吧，等会儿不暖了拿去换。”李敏把暖宝宝塞她手上。
　　叶枳萤笑笑：“谢了。”

　　林愿站在桌边，突然想起昨天的事，稍稍压低声音，对叶枳萤说：“对了，枳枳。”
　　叶枳萤：“嗯？”

　　“昨天你没来，我就没和你说。”林愿解释一句，须臾接着说，“秦瑞哥和他女朋友和好了。”
　　叶枳萤低下眼，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他跟我说，他女朋友也知道做错了，不该随便删人，就想着给大家赔礼道歉。”
　　叶枳萤心不在焉地听着。
　　林愿继续道：“秦瑞哥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想请我们吃饭。”

　　叶枳萤抬起眼，看向林愿：“只有我们俩？”
　　“没有。”林愿摇头，“还有我哥和屹行哥，顺带一起吃个饭。”

　　叶枳萤顿了一下，笔停了下来。
　　林愿问她：“你要不要去呀？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去了。上次他女朋友在，感觉还挺尴尬的。”

　　叶枳萤抿抿唇，她调整了下表情，神色淡淡，目光沉静：“去吧。”
　　“人家要赔礼道歉，我们不去不礼貌。”她找了个理由。

　　林愿点头：“也对。”
　　“那我和秦瑞哥说一声哈。”林愿说，“就说我们会去。”

　　叶枳萤点点头，“嗯，好。”

　　林愿和秦瑞说了，秦瑞将吃饭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地点定在一个离燕大附中比较远的商圈。

　　刚出教学楼，林骞就打来电话。
　　林愿接起，通话彼端传来自家哥哥的声音：“你俩快点出来，我们在门口等着。”

　　林愿惊讶：“你来接我啦？我还想着和枳枳搭车过去呢。”
　　叶枳萤循声望去，隐约意识到什么，她突然变得紧张。

　　“别废话。”林骞听着声音似乎不太耐烦，“赶紧迈着你们的短腿给我跑过来。”
　　“……”林愿忿忿，“你腿才短。”

　　那端径直挂了电话。
　　林愿火气一下上来了，她把林骞的手机号拉黑了。

　　叶枳萤看着她这般操作，安静几秒后，有些明知故问：“你哥来接我们？”
　　“他哪里会开车呀，驾照都没有。”林愿语气鄙夷。

　　林愿说：“肯定是屹行哥带着他。”
　　叶枳萤轻轻地“哦”了声。

　　她不禁稍稍加快了脚步。
　　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那薄冰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也融化了。
　　地上有浅浅的水渍，湿润，干净。

　　刚放学，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热闹且喧嚣。
　　在这片喧闹中，叶枳萤却隐约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慌张，略微急促。

　　只有大地会猜到她的心事。

　　校门口停着一些车辆。
　　她认得江屹行的车牌号，穿梭在车辆间，很快就找到那辆黑色车子。

　　从车前绕过，她下意识抬眼，看见江屹行在驾驶座那儿，垂着头，在安静地看手机。

　　他没抬头，得以，她的视线才能放肆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目光如胶凝着，慢慢地走过去。
　　绕过车身，走到后座左边，拉了拉车门。

　　听到声响，江屹行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解了车门锁。

　　林愿钻进车，没看到林骞，她出了声：“屹行哥，我哥呢？”

　　江屹行把手机放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去找厕所了。”

　　林愿明白了：“怪不得他刚才打电话那么催我们，原来是尿急啊。”
　　“嗯。”江屹行嗓音蕴着笑，“我们等他一会儿。”

　　林骞高中也在附中读的，对这儿的环境了如指掌。
　　他径直去最近的厕所，很快就回来。

　　江屹行缓缓启动引擎，车子掉头，驶进车道，汇入车流。
　　林愿笑眯眯地扒着副驾驶椅背，捏了捏林骞的头发，谄媚又狗腿：“哥哥。”

　　林骞偏头，躲开林愿的手。他略一回头，皱着眉：“咋？”
　　“我等会儿想喝芋泥啵啵奶茶，你要不要请客？”林愿丝毫没在意，仍然笑眼弯弯。

　　“滚。”林骞不留情面，“我看你长得像啵啵。”
　　“……”林愿有些不高兴，“刚才我们等了你那么久，就请喝杯奶茶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林骞向来是不赞同林愿每天抱着些垃圾食品，甚至直言“垃圾食品吃多了会变成垃圾”，叫他给她买奶茶，做梦。

　　他啧了声，扭头对江屹行说：“我就说了吧，不用来接她们。你看看这小白眼狼，不就是多等了会儿吧，还敲诈起来了。”

　　叶枳萤看着车窗外风卷起零落枯叶盘旋，江屹行没出声，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林家兄妹俩拌嘴。

　　当听到林骞说的“不用来接她们”，她愣了愣。

　　什么意思？
　　他们来接她们去吃饭，不是林骞的主意，而是……江屹行提议的？

　　叶枳萤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
　　她坐在驾驶座后面，靠着车窗。江屹行的背影被挡住，她看不到。

　　只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干净的无杂质的一声笑，不疾不徐的声音温和清晰：“那小萤怎么办？”

　　“不能伤及无辜啊。”江屹行笑着，拖长了音。

　　叶枳萤猛地屏息，完全意料不及的话，杀得她猝不及防。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少女的心动，随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再一次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