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情有似无 ...
-
景天故作惊讶的声音刚刚传出,就听到了重楼冷酷的质问
“你叫我什么?”
景天被他烈焰般的眼神一扫,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只见他站在屋外的台阶下,两只手分别拎着一个不小的酒坛,另外还有一些油纸包。他看着重楼,嘿嘿的笑了下,心里却在纳闷是不是我出现的不是时候?怎么感觉重楼的火气这么大呢?”
景天一边讨好的笑着,为自己掩饰的说着:
“没什么……没什么……”
说着小心翼翼的从重楼身边走过,走进屋内,待背对重楼的时候,却对紫萱做起了鬼脸。用微弱的声音嘀咕着
“哎,要说我真是倒霉,一大清早就被指使着去买酒不说,一回来就莫名其妙的当了回出气筒了。哎……”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扁着嘴,好像他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在紫萱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重楼红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接着,只见他手腕一翻,手上白光一闪,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刃已握在了他的手上。
与动作的干净利落相称的,是同样干净利落的几个字,明明是邀请,却被说的如同命令一般。
“到外面来,比武!”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景天暗叫了一声不好。
只得拿出对付重楼的一贯手段——赖皮。
“哎呀,这样……这样多不好啊,你看,咱们好不容易见面,说好了喝酒聊天的,打打闹闹又伤身体,又伤感情,多不划算。况且,况且紫萱姐和青儿都在,我现在也不方便跟你出去比武啊。”
仿佛又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景天两眼放光,又将身子向紫萱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躲到紫萱身后了。
重楼的目光在紫萱身上扫了一下,依旧盯着景天,不满的说
“少啰嗦,要打就打,别找各种理由。”
景天又向后缩了缩身子,讪讪的笑道
“什么找理由啊,我说的是事实嘛,再说了,昨天你一来,我们不是就说好了,先比酒量,分出胜负了,再去比武嘛,你这么大人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听到他的狡辩,重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仿佛已不想再跟他辩论什么,重楼慢慢的将手臂伸平,腕刀的利刃遥指景天的眉心。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出来。”
景天无奈的吞了口口水,只能使出最后一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紫萱。
紫萱,一直看着他们,她也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友谊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看着景天的“圆滑”和重楼的“执着”,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现在,重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景天,景天却将目光转向了紫萱,紫萱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恶寒。
打架确实是不好啊,可是,那是重楼千年的夙愿,不是吗?紫萱曾经听景天说过,重楼之所以会缠着他,是因为他是神将飞蓬的转世,而那已是千年前的事了。
只为了千年前的一个对手,身为魔界尊者的他,竟然屡屡涉足尘世,寻找他的转世之身,这样的执着……
紫萱没来由的一阵心疼,这样的执着,她也曾有过的……
只是她求得比他多,比他贪婪,她那时想的是一生一世,甚至生生世世,而他,只求一战。
为了这一战,他可以对景天一再的搭救,指点他武艺,甚至可以耐心的等,等着他成长到足够强大,他追求的是绝对公平的一战,是他和他未竟的遗憾。
虽然景天在请求她帮他,但是紫萱已打定了主意,她抱歉的看了一眼景天,刚想开口拒绝,忽然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使她又停住了
是不是,他跟他比完武,他就要走了?他完成了他千年来的夙愿,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离开吧,他得到他一直追寻的结果,这里就再没有他会为之停留的东西了。
一瞬间,紫萱改变了主意,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留住他,自己留住他之后又怎样。仿佛不受控制的,她做了另一个选择,她不知道,就是这个选择,打开了她心里另一个隐秘的欲望。将他和她的命运,拉扯到了另一个轨道之上。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很想他能留下来。
“阿天,快别闹了,要比武快出去比去,青儿还在这里呢,当心吓坏了她”
语气虽是责备的,但看向景天的目光却略带狡黠,景天愣了愣,顺着她的话看向了青儿,就连重楼,也把固定在景天脸上的目光,向旁边移了移。
果然见青儿已经停止了游戏,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们,一会儿看看景天,一会儿看看重楼,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重楼手上,明晃晃的寒刃之上,抿着小嘴,几乎要哭了。
景天心领神会的笑了一下,已打定主意不出去了,心想堂堂的魔尊大人,总不至于用一把腕刀把小孩吓哭了吧。
果然,只见重楼看着青儿,大大的皱了一下眉,又恶狠狠的瞪了景天一眼,手腕一翻。又是白光一闪,那柄锋利的腕刀,已不知被他收到哪里去了。
重楼再次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了门外。
景天偷偷向青儿做了个鬼脸,逗得青儿笑了起来,可能在她看来,这两个大人正不知在玩什么游戏呢。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叔叔,竟然会变戏法,实在是太有趣了。
忽然,重楼再次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紫萱的脸上扫过,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转向了景天。态度郑重的说:
“好吧,今天不是时候,我们再约日子,但是你要记住,这是你的宿命,你不要总是想着去逃避,我还会来找你的。”
景天被他说的一愣,随后想起这是他要走了的意思,忙向前迎了几步,正色的道:
“别,我不是不想跟你比武,只是我觉得我们毕竟是朋友,朋友互相切磋武艺也没什么,可是也不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嘛,毕竟朋友在一起也有许多别的更有意义,更好玩的事嘛。”
他盯着重楼的眼睛,觉得他似乎有些松动了,又接着说:
“况且现在大家都在人间,你又说你已不再做魔尊了,我们想比武,想喝酒不是随时都可以,你又何必这样独来独往,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住在我这里,我这里虽然简陋了点,配不上你的身份,但大家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吧。”
景天一口气说完,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况且紫萱姐也在这里……”
重楼安静的听他说完,又低头想了一下,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轻轻的,甚至带着些迷茫的口气。
“不必了,我一个人惯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转过了身,黑色的披风在阳光下抖动了一下,微微扬起,划出一道弧度,又重新驯服的贴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对景天说:
“用不了多久,我还会来找你,到时希望你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留着酒,等比完武再喝。”
景天,伸出手去,想再出声挽留,但重楼已转过身,径直朝大门走去,只是在转身前似乎对紫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紫萱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怅然若失。
刚刚的阻拦可以被看成是为景天解围,可现在,她实在找不出留下他的理由,只能任由他离开。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施法,没有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但是紫萱却低下了头。
刚刚他确实看了她以眼。穿过重重叠叠的阳光,她的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抑或是茫然。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目光像天上的烟花一样明明灭灭,遥远而带着易逝的悲伤。
和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一闪即逝,让她抓不住也看不清。
可是她还是低下了头,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即便是幻觉,她也不要看到。他是重楼,六界之内无可匹敌的存在,她不想看到他的眼里有类似痛苦的东西,她害怕,她偿还不起。
“紫萱姐,如果是你的愿望的话,重楼应该会留下来吧。”
景天看着重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融入喧嚣的人群,没有动,用类似叹息的语气轻声说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了紫萱的心上。
“如果是我的愿望……”紫萱觉得心神激荡,“我是怎么了?我在想什么呢?凭什么他要去实现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留下他吗……”
感觉自己的心全乱了,心思如杂草般疯长,却理不清头绪。
故作轻松的理了理头发,
“你瞎说什么,你想留他陪你喝酒,自己去留他好了,干嘛扯上我。”
景天霍的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他的目光灼灼,像是可以看穿她一样,使她心惊,心虚的看向旁边。
“紫萱姐,重楼他……他的魔力一直也没有恢复,他回不了魔界,在人界……他,他只认识我们……,总之我很担心他,你难道不担心他吗?”
紫萱一愣,喃喃道:
“他,他的魔力还没有恢复吗?”
竟然是这样,他却一点也没有说起,紫萱想起她刚刚问候他,他似乎犹疑了一下,却还是笃定的说出了“很好”。
原来,重楼也是会说谎的呀。
“可是,他独来独往惯了,让他留下,他恐怕也住不惯吧。”
景天看着她如同自言自语的茫然语气,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像湛蓝的天空一样清澈。
他看着紫萱,柔声说:
“紫萱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一样,而重楼是我的朋友,我真的希望你们都能够幸福,不要向我和雪见一样……错过了……”
紫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景天,她没有想到景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跟重楼,那怎么可能,她连想都没有这样想过。
她已是青儿的母亲,况且,她跟长卿……
“紫萱姐,你别生气,你跟徐大哥还有重楼之间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可是现在徐大哥有他的师门和责任,你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那你为什么不给重楼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你们……其实是很般配的。”
紫萱安静的听着,已没有最初的惊讶,没错,她和他们之间的事,没有人比景天更清楚,而她与长卿,也正如他所说,已不可能再在一起。可是她跟重楼?那怎么可能。
对,那不可能,先不说她已有了青儿,她已习惯和满足了现在的生活,单说她是女娲后人这一点,她是女娲的后裔,是神的后裔,怎么可以和一个魔在一起,自古神魔相恋便是禁忌,会被命运所遣。
可能说出来景天会笑她想的太多,就算重楼跟别的魔不一样,就算他会对天遣的说法嗤之以鼻,可是另一个隐情她一直不能忘记,就是女娲族的那个诅咒,那个已经被打破,只剩一半的诅咒。
伴随着青儿的成长,她将迅速老去,灵力枯竭,最终魂归幻境,永不超生。
她没有时间了。
况且,关于长卿,她可以放手,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三生三世的爱啊。
带着那样心情的自己,又能予重楼什么?
摇着头,自嘲的笑笑。
紫萱转头面向景天,眼里已没有了刚刚的慌乱和尴尬,她坦然的笑了笑,认真的说
“谢谢你,阿天,我知道重楼他很好,也很感谢他对我的……另眼相待,他为我做的一切,我终会记得,但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看着门外晴朗的天光,笑了下,继续说道:
“阿天,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比你多活百年,却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就像现在这样,彼此存着些好感,又不用牵牵绊绊的,不是很好吗?”
景天皱起了眉
“可是……”
他刚想说话,紫萱已转过了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主意已定,叫他不必多说。
景天见她如此,只得长叹一声,泄气的低下头去。
紫萱又是温柔一笑,自顾的走到青儿面前蹲下,逗着青儿说话,而景天则盯着桌上的酒菜,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