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多情好》青丝错落

12、回梦故人

　　又是夕阳西下，夜色慢慢笼罩了这静谧的竹林，百鸟归巢，大地也归于宁静。

　　紫萱坐在青儿的床边，轻轻哼着童谣，拍着青儿入睡。

　　良久，青儿已经沉沉的睡去，紫萱却没有察觉，她的眼神不同于平时的慈爱和静好，竟微微有些失神。

　　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反常，睡梦中的青儿忽然皱起了眉头，小手攥紧，轻轻的挣扎了一下。

　　紫萱这才回过神来，也随着皱了皱眉。

　　自己这是怎么了呢？怎么如此魂不守舍？一定是这连续几天的梦境，耗费了太多的心神，看来明天要去林子里采些安神用的草药才好，虽然自己并不想刻意去回避那些梦境，但一直这样，恐怕难免要影响到青儿的生活。

　　紫萱晃了晃头，轻轻的伸出手去，抚了抚青儿的眉头，眼里满是怜惜，又慈爱的握了握青儿的手，祝福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似乎真的有了感应一般，青儿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又向上扯了扯嘴角，满意的咋咋嘴，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紫萱安心的笑了笑，起身离开床边，来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优雅的坐下，取出桌上精致竹蓝里的一件女红，那是她为青儿做的一件嫩绿色的丝裙，还差一点就可以完工。

　　紫萱又伸手挑了挑灯芯，让灯光更亮一些，然后便开始了手里的工作。

　　紫萱知道这件衣服是不急着穿的，但是因为那些梦的关系，她并不想早早的睡去。

　　努力的集中精力，紫萱纤细的手指灵巧的上下翻飞，慢慢的，时间过去了良久。

　　当紫萱再次抬头的时候，夜色已经更浓了，只是静的出奇，外面无星，无月，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紫萱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确实有些累了，那些交错着出现在她梦里的回忆，仿佛怪物一样蚕噬着她的精力，让她疑惑，又隐隐的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如果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自己已经那么久都没有去想起从前的事了，难道是上次遇到重楼……

　　紫萱摇摇头，决定不去纠结，不过是一些梦而已，记得在刚刚离开那人的时候，自己也是每晚都被类似的梦境困扰着，有时候半夜惊醒过来才发现，泪水已经氤湿了枕头。

　　但是也过去了，后来她才反应出那是时间的伟大，那么深的伤口，也可以慢慢愈合。

　　是真的愈合了吗？她不知道，她不敢去试探的碰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理智的选择了尘封。

　　现在，她只要自己做好青儿的母亲，为了陪着青儿，格外的珍惜自己。

　　所以那些梦境对她来说已经不能造成什么伤害，除了累，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空空荡荡，装不下那些翻涌过得悲伤。

　　自己毕竟还是变了的，这样，也好。

　　紫萱起身走到窗前，决定关窗睡了，她拿下撑开窗子的竹条，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

　　一阵莫名的心惊，她的目光扫过竹林，那平时看上去清幽的竹林，不知为什么，今天显得格外的阴森。

　　紫萱心中一紧，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失手将竹条掉在了窗台之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突兀。

　　紫萱自己都下了一跳，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怎么自己已经神经衰弱到这种地步，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看来草药的事不能耽搁了，还有明天如果景天来看他的宝贝，再让他捎些安魂香来，自己实在乏得很，不想去城里了。

　　紫萱边想，边关好了窗户。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紫萱惊讶的转过身，正看到青儿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摇曳着。
　　只见青儿赤着脚，扬着头，睡眼朦胧的望着紫萱，怀里还抱着她的小枕头。

　　紫萱赶快走过去，蹲下身去，摸了摸青儿的小脑袋，和蔼的问

　　“怎么了？青儿？是娘亲吵到你了吗？”

　　青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茫然的摇摇头，忽然抓住紫萱的袖子摇了摇。

　　紫萱看到她嘟着嘴，一副委屈的要哭了的样子，心里一惊，脸上却笑的更慈爱了，她低下头柔声问:

　　“怎么了？青儿做噩梦了吗？不怕，娘亲在。”

　　青儿还是扬着小脸，认真的看着紫萱，忽然糯糯的叫了一声“娘”

　　紫萱也认真的看她，她知道青儿有话要对她说。

　　“娘，青儿听到……爹爹在叫我呢。”

　　紫萱忽然觉得一阵晕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拉住青儿的小胳膊，急切的问道

　　“你说什么……”

　　青儿许是被紫萱的表现吓到了，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但是，她并没有哭，而是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青儿听到，爹爹在叫青儿，就在那里……”

　　紫萱顺着青儿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有抑制不住的惊恐。

　　青儿指的是窗户，还是……是竹林？

　　紫萱的心一阵狂跳，耳边不断的回荡着青儿刚刚的话。

　　“爹爹在叫青儿呢……”

　　巨大的惊讶和恐惧淹没了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安慰似的拍了拍青儿，又润了润喉咙。

　　她不想她的声音太干涩，吓到青儿。饶是如此，她的声音还是不可遏制的颤抖着。

　　“青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娘亲听不懂耶。青儿是做了什么梦吗？”

　　青儿当然不可能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她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又皱着眉轻轻的摇了摇头，才开口向紫萱解释。

　　“青儿做梦了，梦见一个叫爹爹的人，他一直在叫青儿，让青儿到他那去。”

　　“叫爹爹的人……”听青儿这样说，紫萱反而没有刚刚那么震惊了。

　　没错，在青儿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爹爹”这样概念。

　　她只有娘亲，没有爹爹。

　　因为紫萱从来没有向青儿提起过她的爹爹，一来青儿还小，还不能理解那么多事情，二来，紫萱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好在，她们一直隐居在这竹林里，几乎与世隔绝，青儿的玩伴除了紫萱，就只有景天舅舅，她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爹爹”这个词，不知道它的含义，也不知道世上任何一个孩子都是有娘亲，也有爹爹的。

　　每想起这件事，紫萱心里就无比的内疚，她知道她又做了一件对不起青儿的事。
　　但是，她希望当她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不要怪她。

　　当然，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候，她一定会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给青儿，她要征得她的原谅，她不想带着女儿的怨恨离开。

　　随着青儿渐渐的长大，那么活泼，那么健康，她就越发的痛恨自己的狠心，竟然可以将她封印那么久。

　　而想到自己的女儿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也许会恨自己，怨自己，她的心就如同刀子绞过一样的疼。

　　这些都是她的报应，她只能更尽心竭力的照顾青儿，才能让她的心趋于平静，青儿已经没有了爹爹，但是，她可以给她世上最好的母亲。

　　她不想，也不能在青儿幼小的心灵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阴影。

　　即使在闲聊中，她也从未透漏过关于“爹爹”的一切，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景天，也明智的选择了避开类似的话题。

　　所以，今天在青儿口中听到了这个词，她才会如此惊讶，以致失态。
　　青儿是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爹爹的，可是她却梦到了，还说他在叫她。

　　青儿当然不可能说谎，那么，她梦到的到底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紫萱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讶异，若无其事的笑笑，装成很有兴趣的样子，对青儿说:

　　“哦，那个爹爹是什么样子的呢？青儿跟娘亲回床上，慢慢讲给娘亲听，好不好？”

　　青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任由紫萱抱起了她，向床榻走去，只是紫萱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户的方向，一脸疑惑。

　　轻轻的把青儿放在床上，自己也坐在了床边，刚想给青儿盖上被子，青儿却不依不饶的赖在她的怀里，不肯躺下。

　　紫萱没有办法，只能让青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蜷缩在自己的腿上，枕着她的手臂。

　　见青儿毫无睡意，而她的心里又隐隐的不安，她决定还是要向青儿问个清楚。

　　她轻声的哄着青儿

　　“青儿，不睡了吗？跟娘亲说说刚刚都梦到什么了？”

　　青儿动了动小脑袋，明亮的眼睛望着紫萱，张了张嘴，却为难的皱起了眉。
　　紫萱在心里叹气，自己实在是太慌神了，竟然忘了青儿还那么小，怎么能说清楚自己梦到什么呢？

　　于是，她耐心的问道:

　　“青儿说梦到一个叫爹爹的人吗？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紫萱问的小心翼翼，但是她并没有期望青儿真的能说的清楚，那毕竟只是一个梦，即便是成人，在梦醒之后也不一定能记得住梦里的一切，况且青儿还小，又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细节。

　　但是出乎意料的，青儿竟然记得刚刚梦到了什么，而且记得很清楚。
　　青儿认真的描述着，时而还歪着头想一想。

　　“那个人……他很好看，他的头发是蓝色的呢，衣服也是蓝色的，还带着黄边……，他还知道娘的名字，也知道青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