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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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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景天已御剑来到了渝州城西南的竹林。
稳稳的落地,景天却并没有急着把剑收起来,而是轻挽剑花,将剑横在了胸前。轻弹了一下剑身,听着熟悉的龙吟之声在竹林里回荡,景天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从蜀山之后便决定再不踏足江湖,那些功夫,除了御剑术便都没在练过,
早就生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不知道为什么,景天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虽然重楼不想让他插手这里的事,他还是决定要来看一看。
右手执剑,依据阿福指点的方向,景天步入了竹林之中,这个竹林面积很大,加上里面竹子长得旺盛,所以显得分外幽深,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紫萱的住处就在这竹林的最深处,那里人际罕至,环境却很清幽,是景天无意中发现并安排紫萱住下的。
为什么会有妖物出现在这附近呢?重楼又说让我保护好青儿,难道这些妖怪是冲着青儿来的?可是,青儿只是个孩子,怎么会……?
景天心中疑惑,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找到了阿福说的地方。
这里的竹叶明显比其他地方落的要多,并且更杂乱,许多竹子都从中间折断,交错的倒下,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狂风生生扯断的一样。
景天又到处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许多法术肆虐过的痕迹,风系居多,也有几处类似土咒的土系法术,虽然并不高端,却也让景天暗暗心惊。
要知道,居于人界的妖类,虽然数量并不算少,但多分布在深山密林之中,其中,低等的妖类并无多少智慧,仅凭着本能去修炼,或者有一些天生的能力,或者学会一些变化,而能够修习法术的,多是一些中等或者高等的妖类,他们拥有了智慧,能够根据自身的属性去修炼一些术法,其中也不乏能力强大的,但是正因为他们拥有智慧,行事倒不如那些小妖们肆无忌惮,侵扰人间的更是少之又少。
景天见过很多的妖,知道他们并不都是传闻中的那样天性凶残,就连锁妖塔中那些被贯以为祸人间之名的妖怪们,也并不一定都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甚至,他们之中有些妖,比人还要单纯,还要重情义。
那么,这次,这么多中等或者高等的妖类混在一起,是有什么共同的目的吗?还是被什么人驱使?
景天越想越疑惑,心底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看来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重楼,向他问明白,可是重楼在哪呢?
景天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也没有看到阿福说的,妖怪的尸体,景天并没有惊奇,虽然重楼的魔力没有完全恢复,但照他使用空间法术的情况看,想要处理掉一具尸体简直再容易不过。
重楼这样做也是不想让凡人看到,引起恐慌吧,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竹林深处的那个人知道呢?
景天心中暗自一笑,这个重楼,平时总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做起事来却比谁都周到细心。
现在重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以他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希望他人援手吧,可是,失去了强大魔力的他,真的可以吗?景天压抑住心中的焦急和不安,决定还是先到紫萱那里看看情况。
穿过重重的竹林,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紫萱和青儿居住的小屋。此时门扉半掩,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原来紫萱已经起床,似乎在忙着什么家务。
晨光熹微,竹楼墨绿,在这缥缈的雾气之中好像水墨的画作般优雅,再加上那袅袅的炊烟,和屋子主人闲适的身影,是那样恬淡和安逸。
景天忽然停了下来,站在竹林掩映之中,不能向前,他实在不忍心去破坏这宁静的画面。
想了想,景天还是决定,不把昨天的是告诉紫萱了,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太得来不易,他不愿再让她怀着忧虑,况且她现在已失去灵力,除了身怀灵珠,她已与常人无异。
“那样,只会徒增紫萱姐的烦恼吧,如果重楼在的话他也一定不会告诉她的。”
打定了主意,景天没有现身,而是向竹林深处退了出去。
忽然,景天只觉得自己右手的手心微热,翻掌看去,竟然有符文隐现,微微的泛着红光。
“重楼!”
景天心里一惊,这正是当日在锁妖塔,重楼邀约自己比武之时刻下的印记,当时重楼说刻下这个印记,无论如何转世他都能找到自己。
可是,这刻印从刻上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今天为何会现出红光?难道是重楼在附近?
景天忍不住向左右打量了一下。
不对,前几次重楼来找自己,这刻印也没有发光啊,那是……
景天心中疑惑,遂静下心来,默念心法,运起灵力对周围探察起来。
确实有一丝浅浅的魔力波动在这周围,这是重楼的气息没错,难道他真的在着周围?
想到这里,景天忽然觉得一阵兴奋,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如果真是重楼的话,气息不会如此微弱,因为以重楼的性格,一定不屑去隐藏自己的气息来藏匿行踪,如果他真的有心隐藏,那么任谁也别想探出分毫。
忽然,景天灵光一闪,已想到了答案。
“是结界!”
景天听闻有一种强大的法术,可以将自身灵力凝聚,包裹住一定的空间,这样不管施术者身在何处都可以感知到空间里的情况,并且可以隔绝敌人的侵入,保护空间里人或物的安全。
“没想到重楼竟为紫萱姐做到这种地步,但看重楼如此行事,那些妖物确实是冲着紫萱姐和青儿来的啊。以重楼的性格,既然得知了真相,必然会打上门去。只是不知那些妖物隐身何处,他能不能找到呢?”
景天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紫萱姐正处于重楼的结界之中,只要她自己不出来,别说是妖物,即使是普通人,想接近这竹楼恐怕也非易事,而紫萱姐平时很少出门,她不喜欢城里的喧哗,平时也都是我有事才来帮个忙,而青儿也乖巧,料想她们短期内不会再去城里了,当然也不会离开这竹林。”
“那么,我该做点什么呢?……”
景天仰头看了看天,决定还是到周围城镇和城外的荒郊探查一番。
“去观察一下是否有什么异样,如果能遇上重楼,那就再好不过。”
一连几天,景天都在渝州周边的城镇打探消息,有时还御剑在那些野外和空旷的草场上空俯瞰下去,但是一无所获。
周围没有丝毫的异像,更没有发现重楼的踪迹。期间他还回过竹林一次,借故给青儿送些玩物,去看望了一下紫萱母子,一切如故。
但是这丝毫不能抚平景天心中隐隐的不安,他暗自笑自己,是不是闲适的小商人做的久了,心也开始变得畏缩了呢?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说不定在什么地方,重楼已经解决了这些麻烦,正在什么地方喝酒也说不定。
景天这样想着,便也微微放松了警惕,他又让自己新收的徒弟李三思(阿福)去试探了一下重楼布下的结界,果然李三思竟在玩惯了的竹林里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到紫萱住的小屋。
这让景天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也不禁赞叹,重楼毕竟是重楼,即使失去了大半魔力,依然是常人难以企及,不光是力量,还有他的作风和气度。
而被景天利用受了不小惊吓的李三思,在得知真相之后,更是赞叹不已。这些天他确实接触到了很多超出他想象的事,这对一个好奇的孩子来说,既恐怖又新奇,使他更坚定了要跟着景天学本领的想法。
景天见他诚心诚意,并且心智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天性纯良又有正义感,便也欣然答应了,况且这样一来,新安当又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工,倒也合算。
这两天,景天一直在店里,前两天出去转的时候耽于了不少生意,当然就漏掉了许多宝贝,这让景天痛心不已,只有加倍努力,多做几桩买卖来弥补下。
闲暇的时间他只做两件事,教李三思一些功夫,还有就是去紫萱的竹楼坐坐。
他尽量做的不着痕迹,以免紫萱起疑,幸好竹林那里放了许多他的宝贝,平时他也总是去那里收拾一番,现在去的勤了一点,倒也没有引起紫萱的怀疑。
有时景天也想把事情告诉紫萱,让她有所防备,但是看到紫萱现在安然和满足的样子,便没有开口,况且,这里还有重楼的一片苦心。
幸好景天旁敲侧击的试探得知,紫萱并没有进城或者出去竹林的打算,这让他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现在对于景天来说,最盼望的事,便是重楼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
可是,重楼却音信全无。
景天只有在没人的地方盯着手心刻印的地方,在心里咒骂了。
“凭什么他想找到我就轻而易举,我却只能在这儿发呆呢?这个破刻印也不是很灵光嘛!”
景天觉得很泄气,但又忍不住想,不知道学会刻这个东西难不难,不然下次重楼来找自己比武,就跟他讲讲条件,让他把这招教给自己。
那样的话,就可以把身边的人都刻上这个,重楼怎么说的?对,即使轮回转世了也可以找到,那多好。
那样的话,大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忽然,景天觉得心里一痛,他猛然发觉身边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了。
晚了,即使自己学会这招也没有用了,即使学会,又能刻在谁的身上呢?
如果在那之前……
景天黯然的低下头。
“雪见……小葵……,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景天为了妖怪的事一直不能安心,就连夜里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睡得很不安稳。
与此同时,睡的不安稳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紫萱。
自从上次见到重楼之后,生活依旧平淡安宁,表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只有紫萱自己知道,她的心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古井无波。
她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眼前总是浮现出那抹红色,和他转头之时明明灭灭的目光。
每回忆一回,便深刻一次,也心惊一次。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目光似乎有一种守护的力量,让她如此安心,又如此疲惫,好想永远停在那里。
永远的话,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觉得累。
她一次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却还是忍不住去探究,她觉得自己很不对,甚至觉得自己太过贪心,可这贪心似乎与生俱来,甩不掉,也戒不了。
就像她曾经那么执着的追寻一个人,一次一次相守,又一次一次错过,但是她总是不甘心,她觉得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结局,她觉得,她应该更幸福。
没错,幸福,这才是她一直不能放手的东西。
明明一世又一世,他已脱胎换骨,他们已不在熟悉,她还是固执的想要追回曾经遗失的那些幸福。
那一直都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遗憾。
如今她倦了,累了,不得不放手,但是心中对幸福的渴望却一直温润,一如年少,只是被强行封印在了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时间久了,连她自己也几乎遗忘了。
可是,重楼的目光却让她隐隐的想起了什么,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注视过她,全心全意的守护过她,教会过她,什么是幸福。
是第一世吗?还是更久?她只记得这样的感觉,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在哪里!
时间已过去了太久。
她又想起自己对景天说的那番话,其实那些话,不光是对景天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那轻轻一眼,重楼给她的感觉已太深刻,也太震撼,如果景天不去捅破还好,自己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安心的接受他的关爱,虽然自私,却不失为一种两两的成全。
可偏偏,景天也不甘心,她知道他是好意,可是,现在的自己,如何承受的起。
所以,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在告诫自己,也是在逼迫自己。
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回应。
可是,在她的心底,那个被她用血和泪封印起来的对幸福的渴望,正缓慢的复苏,她不知道,自己的执念竟然这样深,几乎要控制不住。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觉得心神恍惚,她强迫自己不要想的太多,甚至刻意的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她更加细心的照料青儿,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实的生活之中。
她控制住了自己不去想,但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这些天,她一直在做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回忆。那些经历过得一切,开心的,伤心的,一世一世,竟然都入了梦。
那些现实中即便挖空心思去想,也不一定能想起的东西,在梦里却无比的清晰。
紫萱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因为她听说,人只有生病的时候,精气才薄弱,才会噩梦连连。
但是,她忘了,自己并不算一个真正的人,她也没有真的生病过,而那些梦,也并不全是噩梦。
她梦到的一直是那个男人,他的一世又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说过的那些山盟海誓话,如果不是时过境迁,而她又时常清醒的话,那真是一种很好的享受,可以一直沉浸在幸福的错觉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关于他的梦,又为什么,偏偏是见到重楼以后。
这难道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警示。
紫萱自嘲的笑笑,或许幸福才是自己身上最大的诅咒,即使是简单的动一动心思,也会遭到老天的惩罚。
紫萱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她梦到这一世的长卿正挽着她的手,他们在画舫之上站立着,看着远山,他正与她耳语,逗她温柔的笑……
不知道今晚又会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