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bandrupt

5、第 5 章

　　在家休养了两个月的洛澄在薛夫人和医生的双重看护下，身体恢复得很快，脸上的小伤口已经看不见了，腿上虽然落下个疤，但位置比较高，不穿很短的下装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父母的通病，洛澄觉得薛敬燃在看到自己可以蹦跳自如之后，对他的态度肉眼日益可见得不耐烦起来，导致洛澄总有一种在家吃软饭不太对的感觉。
　　正当他今儿想着找他爸聊聊恢复工作的时候，他的另一个难关也来了。
　　洛澄上辈子的时候就感觉天意弄人，这辈子明明已经决定不再跟白蓦然有过多来往，却在自家楼下客厅里见到了这个人。看白蓦然跟他爸之间一副旁人勿近的气氛，洛澄刚下到一半的楼梯突然就不顺了，转身就想猫着腰往回跑。
　　“溜什么，下来。”楼下响起了薛敬燃稍显嫌弃的声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是不是得学着薛明两眼放光的样子黏在白蓦然身边坐下呢？不过回想起刚醒时看到这个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洛澄想着，这人对薛少爷应该没啥好感，于是他还是选择坐到了白蓦然对面。
　　“好久不见了薛少，伤势康复了吗？”自医院那次之后，白蓦然是第一次见到薛明。尽管对方没有粘过来的行为让他有点疑惑，但想起自己对对方气愤的那么明显，想必睚眦必报的薛明也不会再厚脸皮靠近他。
　　手上剥着橘子的洛澄抬了抬眼皮，没拿正眼瞧对面的人：“好没好都不劳你费心。”他讲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虚，一是吃不准薛明在有他爹在场的情况下是不是敢这样对外人讲话，二是怕万一抬眼看了白蓦然，就再难把握住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逼数。
　　见儿子还是屡教不改，再加上白蓦然的来意，薛敬燃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回话注意点，来者皆是客。”他冲白蓦然点点头，客套道，“这孩子就是欠收拾，小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薛少是真性情，一直都这样直来直去的。”白蓦然礼节性地笑着回道，他看向对面低头吃橘子的薛明，关心的姿态做了个十足，“伤筋动骨一百天，薛少的伤还是再养养吧，怎么说大小也是车祸。”
　　是夺去一个人生命的车祸，虽然白蓦然还没看到监控视频，但看到当初薛明在医院里的那个样子，他也能想象到现场的混乱和残忍。
　　“嗯。”洛澄不知道白蓦然心里还想着造成他死亡的那场车祸，只当这人是真的有心关心薛明。
　　“薛总，我知道您在查车祸的事情，薛少这次好歹也包了个全乎住院的，如果是有意肇事的话，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吧？”
　　说来说去，这白蓦然还是想要车祸的监控。
　　薛敬燃知道自家儿子以前没事就缠着白蓦然，到哪儿有白蓦然哪儿有他的程度。本来想着这破孩子总算有个信服的人，但看今天这态度，似乎也没那么粘人了。
　　“这个自然，如果是明明犯的，我也不会放纵他在家这么蹭吃蹭喝。”说着睨了一眼还在埋头吃的薛明，“监控回头我给你发过去，有个人一起帮忙也不是坏事。”
　　听到这话，白蓦然心里顿时明白，监控里恐怕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不过他还是点头：“好的，那就麻烦薛总了。”
　　在一旁的洛澄其实默默地支着耳朵听得一字不落，其实他很想跟白蓦然说别查了，身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念叨的，好好去演他的戏不好么，操哪门子的闲心。不过他老爹都没放弃给他洗清的可能性，这话他不能当着薛敬燃的面说。
　　白蓦然挺直了背，但脑海里一直幸存的那点希望也破灭了，事情过去两个月，他也想过要放弃，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查清之后他能对洛澄有个交代。
　　他站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摆道：“那今天我就告辞了，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了会及时跟您联系的。”
　　“你去忙吧。”看白蓦然透露出一瞬的失望，薛敬燃知道自己的意思已经传达给他了，至于监控给或不给，其实已经没太大关系了。
　　点点头，白蓦然对薛明礼貌地笑道：“希望能尽快看到薛少活跃的身影。”讲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有那么一刻，洛澄感觉到了白蓦然身上散发出的丧，他拿起一个刚剥好的橘子走到院门，正好看到白蓦然拿出车钥匙。
　　人还没走，说，还是不说？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总归白蓦然对薛明没啥好感，全程营业性的问候洛澄也不是没听出来。他快步走过去，拉住了白蓦然准备关上的车门：“车祸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监控老薛摁着我看了无数遍，真不是我主动撞的。”
　　没想到薛明会拉住自己的白蓦然维持着坐在驾驶座的姿势抬头看向对方，他有一种不得不相信事实的感觉，不管是薛敬燃的态度，还是薛明的话。
　　一瞬间，他有些脱力，感觉大脑都产生了几秒的空白：“好，我知道了。”放下还在门把上的手，白蓦然无奈地笑笑，也许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洛澄望着车里的人，看着他慢慢蜷起身体趴在方向盘上，脸在手臂的掩埋下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在这一刻，白蓦然是脆弱的，让他有些不忍。
　　伸手拍拍对方，洛澄把橘子递到他面前：“我知道以前我总针对他不对，但人死灯灭，你还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若你能从这个结里解脱出来，只愿你还是镜头前那颗璀璨的星。
　　虽然白蓦然很想嘲讽一句你也会道歉，但当他再抬头看薛明的时候，他仿佛有一种灵魂被憾动的错觉，薛明此人横行霸道，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表情。
　　他面前的薛明，脸上的笑很纯粹，带着一丝释然，一双眼睛清清亮亮，与他以往那种笑不到眼里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相似。
　　这种表情，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薛明把橘子塞到他手里后就往家里走，不知道为什么，白蓦然毫无犹豫地推开车门拉住他，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忘记了要说什么，只能定定地看着薛明。
　　“干嘛，还想要我再给你剥几个橘子路上吃？”挑起眉尾，洛澄好笑道，“你等着，我把橘子都打包给你带走好吧。”
　　白蓦然有那么些恍惚，但一个表情说明不了一切，是他亲自送人去火化，选了墓地，刻碑，洛澄已化为盒中的一捧灰，神情再像，洛澄也回不来了。
　　“不用了，我走了。”无力地松开对方的胳膊，白蓦然转身离开。
　　门口停的车远去，薛明站在院门前一直看着，直到看不到了也没动。
　　他想，这样挺好的，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