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bandrupt

2、第 2 章

　　洛澄在全身上下都在发出无声的悲鸣中睁开了眼睛，迷蒙之间，他第一反应就是：我怎么还活着？
　　“你醒了。”淡漠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轻轻响起，洛澄倏地睁大眼睛，是白蓦然！
　　他想扭头看一眼这个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然而颈部的疼痛告诉他，他的状况并不好。
　　“嗯……”尝试着发出回应，洛澄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艰涩，他苦笑着勾了勾唇角，原来被临门一脚拉回来之后还得遭受这样的痛苦。
　　白蓦然看了看床上裹得像半个木乃伊一样的人，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还方便回答的话。”
　　什么时候这个人还会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我讲话了？洛澄听着这疏离但不失礼貌的调调，脑子里不禁想起自己每次缠着白蓦然想约他吃饭看电影时烦躁非常的口吻。
　　该来的还是会来，也许白蓦然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好死不死的会跟薛明的车撞上。哎……“你问吧。”
　　听着重伤那人似乎有些解脱又有些郁闷的回答，白蓦然内心无由来的升起一股十足的恶意：“洛澄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等等？什么叫洛澄死了？我明明刚醒过来，怎么又被杀了？难道我重生了？不对，重生的套路不应该是回到以前的自己，再在老天爷给的机会下改写悲惨的命运后跟心爱的人双宿双飞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说……洛澄死了？”在一瞬间，洛澄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有的没的，白蓦然的问题明显让他感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仍旧饱受疼痛刺激的大脑在白蓦然近于刻薄的问题中混乱不堪，洛澄完全没法抓住他现在应该得出的那个结论。
　　“是，你们俩的车撞在一起，你重伤，但是洛澄却死了。”对于薛明的反应，白蓦然感到有些疑惑，但心里那股无处释放的恶意和怒火，让他无法仔细分析薛明脸上的表情到底代表了什么。“我知道你一贯看他不顺眼，抢资源爆黑料的事情没让他退圈，所以你就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了？”
　　哦，原来自己被薛明下的那些黑手这个人都知道，洛澄在混乱之中第一想到的竟然是白蓦然竟然还是有点关心自己的。随即他暂时短路的大脑终于给他发出了正确的信号：没错，他洛澄重生了，他重生在一个把自己撞死的人身体里，这个人不仅是害死自己的元凶，还是情敌，上辈子只要一有跟白蓦然靠近或者合作的机会，一定会被这个叫薛明的人抢走。
　　“呵……”还以为重生之后起码也是个平行世界，可弄人的命运让洛澄又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因薛明的一声轻笑，白蓦然的怒火瞬间被拔高：“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别以为家里给你摆平了那些丑闻你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复出，以前那些下作手段，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从来没有看到过白蓦然的这幅模样，以往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他，讲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的人，也有怒火中烧的一天。但仔细想想，让白蓦然有这种反应的人不是他洛澄而是娱乐圈小太子的薛明，洛澄想，即便自己死了，这人依旧没有把跟他相处过的一点一滴记在心里，除了自嘲，他还能做其他什么表情？
　　“洛澄他……死不足惜。”顿了一下，洛澄才找到一个适合上辈子那个自己的一个词，对，死不足惜，一个十八线的小模特，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死了连敛尸的人可能都没有。
　　“你说什么？”死不足惜？在薛明看起来，一个没有办法跟他抗衡的小透明就是死不足惜？洛澄是没有背后资本，也没有跟薛明一样的金汤匙，但那个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就算外表跟小痞子一样，眼睛一直都是清亮光明的。
　　白蓦然和洛澄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缘下遇见的，至今白蓦然还记得当时那人看到自己的时候严重瞬间燃起的亮光，就好像在长久的黑暗中摸索之后好不容易等来的天明一样，仿佛能照亮他之后所走的道路一般。
　　那是一次杂志封面拍摄，工作室跟圈里的时尚杂志谈了一期访谈，经纪人张青颜看着当时就算拿到了剧本也无法完全解读人物的白蓦然，就想让他换个圈层换个角度，看看是不是能写出个人物小传。虽然作为演员的白蓦然有点排斥拍杂志封面，但哪个媒体不是打包售卖的？
　　跟编辑聊完了之后，白蓦然跟着经纪人来到摄影棚，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灯光下的洛澄。那人穿着杂志社提供的服装，按照摄影师的指示站位摆pose，但白蓦然看得出来，洛澄的pose和摄影师的要求相比，多少有一些他自己的小心思。当然，摄影师还没怕两张就破口大骂：“你怎么回事？让你反手抓后脑勺头发不是让你头低的连脸都看不清！”
　　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的白蓦然当时就有点不高兴，转头问张青颜：“待会儿是这个人负责拍摄吗？”
　　张青颜了解白蓦然，这位现在是有点意见了：“不是这位，负责的摄影师在那边。”顺手一指，白蓦然看到了几年前出了国就跟断了线一样的老友陶非凡。
　　“蓦然！”陶非凡正好往门口看了一眼，踩着惊喜的小步伐哒哒哒跑了过来，“嗨呀，这是多久没见了！你可想死我了~”
　　简单和陶非凡拥抱了一下，白蓦然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六年没见了。”
　　“可不是嘛，你说你啊，演了戏人红了，就把老友给忘了不是？六年你给我打过几通电话了，微信上呼我几次啊？”陶非凡勾着白蓦然的脖子，非要把人拉下来跟他一般高。
　　“难道不是你一出国就跟失踪了一样？”这人性子还是没变，依然有点咋呼，就是皮黑了几个度。“你这是从非洲回来？”
　　“嗯呐~非洲大草原，上帝的花园！”陶非凡说着就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亮出屏保给白蓦然，“看！是不是很美！”
　　凑近看了一眼，确实，那副光景，是上苍的手笔了。“进去沙漠几年？”
　　“算算也有五六年了吧。”还没领会到好友言下之意的陶非凡摸了摸下巴。
　　“哦，沙漠一呆五六年，你自己装wifi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不说这个，今天我给你拍封面啊，保证给你拍的跟上帝的花园一样美！”打哈哈一把手的陶非凡赶紧转移话题。
　　白蓦然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还在挨骂的洛澄，问道：“那个模特，我刚看他的拍摄pose，角度和光线他自己处理的还行的。”
　　一听这话，陶非凡知道好友想要表达什么了，于是冲那头喊道：“喂，讲两句行了，没完没了我还得给白蓦然拍呢。”
　　骂声瞬间停了下来，摄影师立马跑过来跟陶非凡道歉：“对不住啊陶老师，那个模特不怎么听话，耽误了拍摄进度，不过他也就是拍两套服装而已，您先给白老师拍吧。”
　　狗腿子。对这个摄影师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的白蓦然瞬间转身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跟陶非凡说道：“我不喜欢拍摄的时候受干扰，这儿还有其他的摄影棚吗？”
　　话音未落，那个挨骂了很久的小模特已经跑到身边深深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啊白老师，是我没理解摄影师的意思，还耽误了您的行程，真的非常抱歉。”
　　但道完歉的模特并没有马上抬起头来，他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仿佛在等白蓦然的原谅。
　　“嗯，不打紧。”至少这个人的态度还是端正的，虽然在白蓦然看来错并不在他身上。
　　“谢谢白老师。”抬起上身的那瞬间，白蓦然撞进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有点腼腆，但他承认，有点吸引人。
　　“嗨呀，晚点我帮你补进度，我先给老白赶紧拍就行。”陶非凡很欣赏洛澄的态度，拉着白蓦然转头又回到摄影棚内。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我能帮陶老师一起搭景吗？”看着小模特积极的样子，陶非凡店头同意了。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白老师，我真的太高兴了。”帮忙布置完场景之后，洛澄走到白蓦然面前对他伸出了手，“您好，我叫洛澄，见到您，真的太高兴了。”
　　对了，就是那个眼神，那种像是一直把他当成光明的眼神，让白蓦然在往后跟洛澄的相处中乱了手脚。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无法成为洛澄的救赎，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么坦然直视他的洛澄相处。
　　作为一名演员，工作室老板把他看成摇钱树，投资商把他看成商品，经纪人视他为工作，很少有人会像洛澄一样用那种祈祷般的眼神看他。
　　然而就在彻底失去这个目光之后，白蓦然才明白过来，如果当时能对洛澄好一点，如果能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拉他一把，也许，他还能再看见那个眼神，那个仿佛在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洛澄：心已成灰……
白蓦然：亲，再挽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