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涧鸣琴录》落魄大叔

2、第二章 干戈只为起风波

　　“文曲楼”是一家三层高的酒楼，傍江而立，地位优异，景色宜人。虽然如此，却因旁边新立的几家大酒楼抢生意，这半年的生意一直很不如意。不料今天却似中了头彩，竟老老少少地坐满了客人。众人要酒要肉，把整个酒楼闹得沸沸扬扬。饶是如此，客人却仍是络绎不绝。从早上到午后，客人仍是不断前来，后来竟连酒楼前的雪地上都坐上了人。所幸酒楼储物甚丰，倒不用为无力招待担忧，只是烦心做杂役的人手不够。于是掌柜的特意遣小二打出招人告示。不过这都半天了，竟没有一人前来应招，只因客人大多面目狰狞，带刀佩剑的，大家虽有意应聘，却惧怕他们，不敢前来。
　　此刻掌柜正唯唯诺诺站在三楼一酒桌前，满脸陪笑，不住点头哈腰。
　　那桌四个人的位子上只坐了三个人，不过三人身边却跟着六个人，个个毕恭毕敬，满面肃容。
　　这三人是此处有名的地头蛇，老大名唤雷豹，土匪出身；老二潘正，曾做过捕快，不过因犯了案子被发配，不知怎的，却在此地称王称霸；老三苏景重，长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虽是寒冬，却手执一把白扇，看似文雅，却是有名的心狠手辣，三人之中若论危险，数他为最。
　　桌子上摆着酒肉，三人却瞧也没瞧一眼。六只眼睛不约而同盯着不远处靠窗的那张桌子。
　　掌柜小心翼翼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张桌子上只坐着一人。
　　说来也怪，有的几人挤到一张桌子上，却竟然没有人敢和他同桌而坐。
　　那人身着一袭白衣，虽是寒冬，却穿着甚薄。他不觉寒意，众人却觉得寒气逼人。
　　桌上摆着一碟小菜，两瓶好酒。
　　虽然他被众人远远观望了一上午，却好像不很在意。依然喝着自己的酒，看着自己的风景。
　　刚下过一场好雪，此时江面结冰，积雪覆盖。虽无阳光，却仍是十分光亮。几位渔家正手执渔具在江面破冰取鱼，不是传来一两声收获的呼声。
　　那人看着江面，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口角不觉荡出笑来。
　　他这一笑，掌柜直看的呆了：世上竟有如此俊秀的笑容。
　　掌柜细细打量着那人，忽然有种感觉：今天这么多客人都是冲着这人来的……
　　掌柜顺势四处打量一圈，竟然发现几乎每个人的眼神都盯着这人。
　　糟了，莫不是要在我的店里打架？掌柜的在心底惊道。
　　正惊异间，掌柜的肩膀忽然被雷豹一把抓住：“掌柜的，你这是什么臊酒，是想欺负大爷吗？”
　　说着不待掌柜说话，一把将掌柜丢了出去。
　　掌柜直觉得头晕目眩，骇的说不出话来，只得哇哇大叫。
　　身子也不偏不倚正往窗口那张桌子跌去。
　　不过他忽然发现自己被人扶住了。
　　进入掌柜眼中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庞，却正是那白衣男子。
　　“什么鸟人？竟敢管大爷的事？！”雷豹早就等这个机会，此时终于抓住机会了。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若无其事的喝酒。
　　雷豹大怒，提拳向男子砸去。
　　不会很可惜，他的拳头被那人一把抓住。
　　然后，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般，从三楼被扔了出去……
　　众人腾地全部起身，刀剑出鞘。杀气逼人。
　　“叶孤帆，不要欺人太甚！”潘正怒喝道。
　　原来白衣男子正是刚刚下山的叶孤帆。没想到刚出山就有这么多人闻风而来。
　　“既然知道叶某，又何必装神弄鬼！都快滚吧，叶某今天不想杀人。”叶孤帆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道。
　　“去年你杀了大家那么多兄弟，还想逃跑吗？”潘正身后一络腮胡大声道。
　　“兄弟们，大家同仇敌忾，一起上去把他剁了！”另一人喊道，但是明显底气不足。
　　“那么多废话干吗？大家一起上，宰了那小子，抢了藏锋宝剑再说……”一獐头鼠目男子尖声道。
　　“据说藏锋宝剑削铁如泥，吹毛即断，贫道倒想看看你我手中哪把剑更锋利！”一老道士森然道。
　　“小子，你还是快快投降乖乖交出宝剑吧！”潘正道。
　　“说到底还不是觊觎叶某手中的这把剑！”叶孤帆缓缓道，“若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吧！”
　　络腮胡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劈向叶孤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尚未看清叶孤帆如何动作，便见到络腮胡伴随着一声惊叫悠悠从窗口飘荡出去。
　　“贫道无尘子，领教施主高招。”那老道士一倾长剑，向叶孤帆作揖道。
　　“难道道长也对在下手中剑感兴趣？”叶孤帆微微一笑，倾尽杯中酒。
　　“贫道素闻叶大侠武功卓然，兵器藏锋宝剑更是剑中龙凤，早已仰慕已久。只是苦于无缘相见，今日的偿所愿，幸运之极。哈哈哈……”老道轻抚长髯，笑的仿佛十分开心。
　　“道长本应醉心修行，怎么对这些尘世俗事耿耿于怀？殊不知远离尘嚣，静心修行，这种缘是多少人追求不来的？”
　　“好狂妄的小子！贫道十岁出家，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黄毛小儿教训！出剑！”无尘子长剑一振，刺向叶孤帆。
　　道家剑法追求飘逸轻灵，自由洒脱，而无尘子的剑招毒辣，犀利夺魄，根本与道家剑法背道而驰。
　　叶孤帆身形微侧，一揉一晃，已然躲过第一剑。
　　无尘子剑影重重，如虚如幻，兼以自家内功深厚，每发一剑虚实相生，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引起众人齐升喝彩。
　　反观叶孤帆，好似闲庭信步，不慌不乱，竟然连剑都未出鞘，显然丝毫不将来剑放在眼里。
　　几个回合下来，无尘子丝毫没有伤到叶孤帆，倒是将盘儿碟儿打碎不少。
　　无尘子越打越怒，已无丝毫仙风道骨之样，披头散发，好似疯掉一般。
　　叶孤帆待他又一剑递出，于电光火石间探手巧夺。
　　待众人发觉，长剑已经在叶孤帆手中了。
　　“道长，你非叶某对手，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说着递还长剑。
　　无尘子早已惊呆了。待发觉长剑被夺，想要夺回已无机会，就算夺回，颜面也无。只得收起长剑，羞愧之下，一语不发，狂奔而去。
　　众人都呆住了。没有人敢在说话。
　　潘正看大家害怕，大喊一句：“一个人打不过他，咱们一起上！”
　　话音一落，他带来的六名大汉便到了叶孤帆跟前，齐齐出手。
　　其他人见状，蜂拥而至。带刀的出刀，拿剑的出剑。
　　叶孤帆仍未出剑，刀来了，夺刀，还刀；剑来了，夺剑，还剑。
　　乒…乒…乓…乓…
　　大汉们一个个从窗口被扔了出去。
　　伴随着的是他们的惊呼声。
　　不一会功夫，整个三楼没剩下几个人了。
　　掌柜的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心里算计着多少盘儿碎了，多少碟儿打了。
　　潘正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他带来的六名手下都已经被丢出去了。
　　苏景重一直没有举动，只是不停地晃着扇子。
　　叶孤帆仍在小口喝着酒。
　　楼下的听到楼上打起来了，都赶上来想分一杯羹。
　　一会功夫，整个三楼又人满为患了。
　　掌柜在心中痛呼，我的祖业，完了……
　　众人嘴里低声喊着“藏锋”“藏锋”，却无一人敢上前。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掌柜！”叶孤帆忽然向掌柜招手。
　　掌柜壮起胆子走过去：“大侠有什么吩咐么？”
　　“没有酒了，劳烦再加一瓶。”
　　“是…是…”掌柜慌忙答应着，赶紧去拿酒。
　　“叶兄，喝我的吧！”苏景重忽然道。
　　叶孤帆看向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看似平凡的书生。
　　四目相对。
　　苏景重手腕微动，一直酒杯平平飞向叶孤帆。
　　看似平凡的一个酒杯，却暗含着无限杀机。
　　苏景重一张笑脸依旧，可是在他的笑脸下面，是一颗怎样的心啊。
　　酒杯平平稳稳，直到叶孤帆面前才要落下。
　　叶孤帆伸手接住，只觉虎口一麻，已然撕裂了。
　　“谢谢朋友美意，请问如何称呼？”叶孤帆一口将酒喝完。
　　“在下苏景重。久仰叶兄盛名。”
　　“苏兄过谦了。这只酒杯，还请收回吧。”说罢，酒杯又平平返回。
　　苏景重微微一笑，唰的打开折扇试图接住酒杯。不料酒杯中蕴含内力甚大，虽被折扇卸下几分，却仍是去势不止，嚓的一声，纸扇杯酒被撕碎。
　　苏景重爱扇如命，见此状况大怒，扔掉纸扇，却笑道：“叶兄好手段。只不知今日可否走的出这小小酒肆？”
　　“走不走得出，却要看各位的本事了！不过，叶某却也没说过要离开这家酒肆。”
　　“你太小看在场的众英雄了，今日数百名好汉都在这里，量你插翅也难逃！”苏景重笑道。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不变的笑容，仿佛一副面具。
　　叶孤帆突然站起身子，众人一惊，忙纷纷后退。
　　“叶某奉劝各位还是早些离开为妙，我今日要见的人马上就到了。若她一到，你们就是想走，却也走不得了！“
　　“什么大话，难道他是妖怪神仙不成？“一人哂道。
　　“难不成是皇帝老儿？哈哈哈！”另一人接口道。
　　“别听他的，危言耸听！”
　　苏景重道：“你这位朋友可是骆昭然那小贼吗？只可惜他远行西域，鞭长莫及，更何况，就算他来了，也最多徒添亡魂罢了！”
　　“小骆自然不会在此地，而我能保证，我说的那人只要一现身，你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那在下就要看看何人有这么大的能耐了？”苏景重面带笑道。
　　“是谁这么想见本姑娘啊？”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从窗外响起。
　　话音未落，众人直觉一抹绿色突然从窗口袭进来。
　　“叶大哥，你终于肯出山啦！”说着一把抓住叶孤帆的胳膊。
　　苏景重见来人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妹妹，心里稍宽：“这就是叶兄所说的能吓跑众英雄的那位英雄吗？”
　　“我不是英雄，但我知道你们都是狗熊！哈哈！”那小女孩嘻笑道。
　　“小娃娃找死！”苏景重手掌一拂，向女孩拍去。
　　女孩看着苏景重毒掌拍来，却若无其事，只顾着给叶孤帆倒酒。
　　眼见毒掌就要拍到，苏景重忽觉手腕一紧，已被抓住。
　　不知何时面前多出一老人，面容枯槁，皮肤蜡黄，苏景重手掌被他抓住，只觉悚然欲断。
　　“谭伯伯，你真好，又是你救了水瑶！”那女孩甜甜道。
　　“老奴虽年迈，但是若是有谁不把我谭震天放在眼里，我也绝不会轻饶。”那老头看着众人森然道。
　　众人一听他的名字，只觉一股冷气腾地从脚底升起。谭震天三十六招抓上功夫威震江湖谁人不晓。
　　“今天有人想找我家小姐的晦气，就是跟我谭震天结下了梁子，嘿嘿。。。”老头森然笑道。
　　众人直觉口干舌燥，胆战心惊。谁也不敢惹怒了这位老人家。
　　女孩嗔道：“你们还不走？再不走我要叫鬼影四尊出来赶你们！”
　　乖乖啊，鬼影四尊，这是哪路神仙？只一个谭震天就让大家头痛了，更何况在哪冒出来个鬼影四尊？
　　众人一听女孩的话，轰得忙往楼下跑。楼下的不明就里，急忙询问。隐隐约约听到“谭震天、鬼影四尊”，大骇之下只怕跑得慢些落了下风。
　　只眨眼工夫，酒楼竟空无一人，就连掌柜和小二都被推搡着挤出了酒楼。
　　“什么鬼影四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叶孤帆笑道。
　　女孩从袖里掏出四个布兔宝宝，大笑道：“这不是鬼影四尊吗？”
　　叶孤帆大笑：“真是古灵精怪！哈哈！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没被四个丝绸兔娃娃吓跑了！”
　　女孩忽然撇了撇嘴，道：“叶大哥，你一离开就是一年，知道水瑶有多么想你么？还有姐姐，你知道她真的好想你……”
　　“你姐姐她，还好吗？”叶孤帆握酒杯的手不自然冒出汗水。
　　“不好，一点都不好。姐姐整天以泪洗面，都是你害的。你这么久不来我家，为什么你要离开呢？现在，父亲已经把姐姐许给司徒家的什么公子了，下月初九他们就要成亲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早点回来说不定我们就可以阻止父亲下这个决定了。”
　　叶孤帆提起酒瓶一饮而尽：“现在来也为时不晚！”
　　女孩大喜：“叶大哥决定要和我姐姐在一起啦？”
　　叶孤帆重重的点了点头！
　　“呵呵，就知道叶大哥不会丢下姐姐一个人不管的！那水瑶现在就去通知姐姐去！”说着，身影一晃，已经从窗口飞了出去。
　　叶孤帆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秦水瑶，还是跟个小孩子似的！
　　“掌柜，结账！”……
　　“掌柜”……
　　叫了半天，才看见掌柜哆哆嗦嗦满面愁容地从楼梯走上来。
　　“大侠，这……这……”掌柜看着碎碗破凳，哑口无言。
　　“这些银子你留着，再重新置办些桌凳吧！”叶孤帆笑道，“顺便说一句，你的酒很好！”
　　说着，哈哈大笑而去。
　　……
　　下月初九，司徒府的二公子司徒浩秋就要迎娶万剑门的大小姐秦傲岚啦……最近江湖上这个话题最令人瞩目。
　　而另一个引人注意的话题就是：藏锋剑的主人、打败万剑门门主秦泽臻的叶孤帆、重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