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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发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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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焦化厂下白班的陶满仓踩着昂扬振奋的广播声,踏入自家小院子时,敏锐发现家里一片安静。
正要叫人呢,看见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缸,站在这,隐约可闻见香味儿传来。
干了一天重活他确实饥肠辘辘,猜测这饭菜八成是留给自己,直接掀开盖子往嘴里扒拉。
一小会功夫,他知道为啥家里这么安静。
从窗子一看,这都去见周公了,感情是都睡下了。
虽不明白为啥今天睡这么早,但看人家都睡的香,他也不至于不识趣的把人喊醒。
吃饱喝足,又囫囵的洗个澡,他被感染的也睡了过去。
干了一整天累活,刚闭眼就被周公拖到梦里了,等着再被人喊醒时,天儿已经成浓墨了。
模模糊糊看见推他起来的媳妇,作势要把人抱怀里再睡。
旁边有笑声传来,王秀莲面红耳赤,生怕被弟弟妹妹们看了笑话,使劲拧了他胳膊一下。
“哎呦!”
这下瞌睡虫早就不翼而飞。
清醒了,才发现屋里好些人在。
没来得及跟媳妇抱怨,背心衬衣就被扔到头上。
“快起来,去干正事了。”
院子里就一盏煤油灯亮着,陶满跟陶建东,还有陶湘都收拾利索,整装待发的望着他。
“眼下不好解释,路上说。”
出自对妹妹的信任,他没问原因,接过媳妇还有妹妹背上的包被单,大步流星走到他们前面。
今晚真是风清月明,巷子里竖着几根黑色的电线杆,顶头绑着跟萤虫似的灯泡,尽职的撒着柔和的光辉,小雨过后,常年漆黑的树叶跟地面,都干净了不少。
路上二哥也把他们的用意弄明白,怪不得天没黑就养精蓄锐了,敢情这是要去背布啊。
以前他们都不太赞成家里女人冒风险弄这个,但是她们只几天就挣了自己多半年的工资,这又不得不让他改变看法。
眼下风险虽大,但是老话都说了,富贵险中求嘛。
一家头顶明月,脚踩清风,终于到了赵老头家,此时万籁寂静,他的那个小破院也是一片黑暗,陶湘示意她弟在胡同口那把风,她则按照先前的暗号,轻敲着院门。
没过多久,院里传来脚步声,老头谨慎的问是谁,在得到熟人的回应,才开了一条门缝。
对方也是怕风险的,也没过多寒暄,从鞋底掏出钥匙把库门打开,示意他们进去。
这次看到的远比上次更震撼,种类之多数量之大,终于让陶湘相信赵家二十年前的风光不是传言。
“别愣着了,快拾掇吧!”
早知道还有这么多库存,早该把大哥大嫂他们也喊来,现在说那么多没用,珍惜当下,眼下地上铺设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大把大把的钱。
捡钱嘛,谁会累啊。
回去路上,几人险些被厚重包裹埋住。
“发财了,发财了!”
尝到甜头的二嫂力大无穷,边跋涉边兴奋说道,确实在布匹短缺的时候,他们有这么多宝贝,换谁谁不开心啊。
把这打发出去后,不论是麦乳精、奶糖、香烟、米面油,这还不是想要就有?
没票咋的,多费些功夫,啥都会有。
就沉浸在喜悦的节骨眼上,背后突然多了一道沙哑附和。
“发财了,发财了!”
吭哧吭哧赶路的陶湘取笑二哥,“你咋跟我二嫂一样了?”
“发财了,发财了!”
陶湘说完后那高兴的附和声非但没停止,反而越说越高昂,怪异场景让赶路的几人停下步伐。
此时在队伍前面赶路的二哥听见陶湘的话,停下脚步,气喘吁吁中带着疑惑,“我没说话啊。”
几人笑容垮掉。
他没说话?
他没说话的话,那重复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所想,尾随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欢快,发财发财的叫声,在深夜的山谷回荡。
大家脸色都变了。
一人听见还能说是幻觉,但眼下五人全都听到了,这不能说是错觉吧?
尤其举目四望,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先前老人给他们讲过的鬼故事,不合时宜的窜到脑海,加上此时耳畔脖颈后传来的阵阵凉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撞邪了!
也不交谈了,几人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在黑夜里狂奔。
可惜,不管跑多远跑多快,都摆脱不了那重复的叫声。
眼瞅着二嫂快被吓成失心疯,陶满仓停下脚步,没道理那玩意只追一人,他不跑了,返回头把媳妇的包裹摘下,重重扔在地上。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玩意在作怪!
包裹掉地上,翅膀煽动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笨蛋,大笨蛋!”
陶湘点亮马灯,罪魁祸首越发清晰的展现在视野里。
被二哥抓住还在奋力逃脱的哪儿是什么山精鬼怪,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八哥!
不知它什么时候飞到二嫂身后又跟了他们一路,这玩意估计是被家养的,被抓住了还不停挣扎不停喊着笨蛋。
在深夜里扯着喉咙,还怪让人发憷。
“再喊就把你毛都拔掉!”
遇到这么一出,这会儿谁不腿软,陶湘只是放狠话,她小弟已经开始拔鸟毛了。
喘匀口气四处打量了下发现这会跑到一个陌生的地儿,看这马路还有梧桐树大致能猜出跑到镇子上了,但是具体位置是哪儿,黑灯瞎火的,一时还真分不清楚。
“毛纺厂?”
陶建东凭借月光念出腐朽牌子上写的什么字。
陶满仓喝了口水,把水壶递给弟弟,感慨的说了句,“这儿还没倒闭呢!”
陶湘清醒后打听不少关于镇子上的事,也明白二哥说还没倒闭的言外之意。
这毛纺厂说起来历史就悠久了,前身呢是麻纺厂,本地建国后毛麻工业的起点。
当时也是本地三家销售工业合作社合并而成的。
早先生产麻绳,麻毛毯跟车马挽具之类,头十年开始麻袋生产。
但是吧,因为本地不是麻区生产地,加上那几年南方麻区遭受水灾,种麻面积锐减,黄红麻原料减少,再加上设备更新,技术开发,基建贷款还不上,就走了下坡路,后面直接跟毛纺厂合并了。
但是说合并,其实跟俩中小企业抱团取暖差不多。
这毛纺厂前身是和平公社东风印染社,起点就是个街道摊点,当时合并时候,工人就几十个,工房也就六间,两口大锅俩。
虽说规模扩大,资金也投入了。
但是一个加工印染衣服、背心、土布、棉线的地方,又加上一个合并来的麻纺厂,人员混乱,管理阶层内讧,资金落实不到位,头两年也被市纺织公司给吞了。
前年裁了一批人,又下岗了一批女织工,闹出不小动静。
这周围草木茂盛,里面又少有灯火,要不是牌子还没被摘,活脱脱就是一个废弃工厂。
就在这节骨眼上,陶湘敏锐的发现,那黑乎乎的场子里好像多了几处亮光。
那亮光不断跳跃蔓延,不像是灯火,倒格外像是……火苗。
毛纺厂里火苗窜,乖乖,这不等同于炸药库里放烟花,够刺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