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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北青山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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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青山有一处石林,不大点儿地方,被一堆一堆的石头,塞得满满当当的,仅剩下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山上。上北青山的路很多,这一条是最难让人发现的,今天在这条小路上挤满了官兵,让这石林显得更加拥挤了。这些人在等消息,派去石林打探的人现在还没回来,已经半个时辰了,这石林并不大。
“再派几个人进去看看吧!”为首的官兵将领对身旁的军士说道。
“不必了,将军。打探石林的人,多半是出了意外,再派多少人进去也是一样。”将领身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
“聪明。”只听得有人一声大喊,自石林中飞出两个人影。“放箭!”那两人还未近前就已经被数十名弓箭手,射成了刺猬。“将军,你太心急了,那应该是刚才探路的两位军士。”
“先生,亏你还是江湖人物,怎么这般妇人之仁,两军阵前最忌大意,此时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将军不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书生。书生听得此言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翻身下马,走到两位军士尸体前,抚下了他们的眼皮。身为一个军人过着刀头添血的日子已是不幸,却还要在这等将领帐下,当真是可怜。看到书生此举,将士们有的掉下了眼泪。
“两位军士死前均为金刚掌力所伤,都断了肋骨,下手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仅是让两位军士丧失战力,军士们真正的死因是身上的箭伤。”书生一边验着伤一边说道。
“先生这么说,是在怪我们了?”那将军说着,手已经向自己的佩刀摸去,手指刚触到刀柄,指间已经插上了银针。“我劝将军莫要再动此念头,桑清舒要杀你,在简单不过了。在下不过是想早早了解了山上的事,回家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哼!桑清舒,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那女人......”话未说完,一个嘴巴已经扇在了将军的脸上。“若桑某在听你提及内子的事情,定取你性命,说到做到。而且只要山上的事了了,你的死活相信你的上司,并不是很在意。”桑清舒依旧查看着两位军士的尸体,将军再没敢说些什么。查验完尸体,桑清舒上前几步来到石林的入口处,大声喊道:“紫面金刚张大侠,赤面罗汉王大侠两位近来可好啊!”
“我们二人向来都过得不错,可今日你来了,心情一下子坏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语气很平缓,却连桑清舒面前的小树都轻微的晃了晃,可见此人内力不可小觑。“在下来此多有叨扰,不知两位大侠可否让出一条路,让在下把那赵兴州带回去?”桑清舒说话时神情很是谦卑。
“可以啊,只不过大老远来的,连并我二人的脑袋一齐带回去,你觉得好是不好?”
“二位严重了,在下今日来,主要是为了擒拿要犯,实不想冒犯北青山上的诸位。”
“你来到我家山门外,要我把自家兄弟,交到你手里带回去砍头,你觉得和要我们自己的脑袋有什么区别?还是你觉得我们这被青山上竟是些拿兄弟性命换自己脑袋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两位,在下也实不愿做这等逼人出卖兄弟的事情,但今日事还望两位能行个方便吧!”桑清舒一边说一边攥着拳头,指甲已经嵌入掌心的皮肉中,血滴滴仿佛流自心头。“亏你桑清舒在江湖上名声还算不错,做事说话像个读书人,怎作出这等连江湖上一般人物都不屑做的事情,官府的爪牙就那么好做么?
“在下这么做自有原因,当下就不劳二位训诫了,再问一句,赵兴州交是不交?”桑清舒的拳头依旧攥得很紧,此刻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在等,等石林中两人的答复。他能等,旁边的那位将军可没说要等,一挥手几十名刀斧手已经蹑手蹑脚的进了石林,桑清舒见此摇了摇头,退在一旁没再说什么。石林间的小路,窄的让人窒息,大大限制了官兵的行进速度,刚走了不到百步,前面就来了一个赤裸上身,面如紫云,手持烟袋的和尚站在小路中央,官兵们刚想退后,却发现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一个面色赤红的头陀断了,此二人犹如天降,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是怎么出现的。此刻,官兵们就好像风箱里的老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人人握好手中兵刃,准备开打。这两位出家人倒显得很轻松,和尚模样的将烟袋别在腰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头陀模样的在手上吐了口口水,摩擦双掌也总了过来,二人与那些官兵的距离,一步一步的缩短,官兵的精神也逐渐处于崩溃的边缘,终于有几个忍不住的官兵朝着和尚冲了过去,和尚笑了笑,看了看劈向自己的刀刃,突然双掌运劲,连刀带人一起击飞了出去,几名官兵撞在两旁的石头上,立马就昏死过去,不过性命倒还是保住了,再看他们刚才手上的兵刃,全都成了废铁。“还有谁想上山,大可来试试!”和尚紫色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见了刚才的情景,剩下的官兵战意全无,只想掉头逃命,可是身后这位头陀,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人物,故多数人没有动作。多数人没动,并不代表少数人不会行动,几个官兵趁着头陀打哈欠的功夫,想要偷溜过去,经过头陀身边只听他说:“虽说北青山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但也由不得施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几名官兵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昏了过去,但这头陀似乎只出了一拳。
“两位大师,我们也是听人差遣,你们这说杀不杀,说放不放的,让我们如何是好啊?”一名士兵壮着胆子问道。
“大师?你说哪一个?我们两个?我们不过是做出家人打扮的山贼罢了。这世道哪里来的什么出家人啊!”和尚笑着答道。
“对对对,老张你说的对啊,你们也不动动你们的狗脑子,什么时候见过正经出家人抽烟袋的?”头陀听此随声附和道。
“那你们二位到底想怎么样?”那士兵又问。
“我们两个刚才打了个赌,说你们这帮官兵之中,若都是普通士兵,就揍一顿放下山,若你们里面有个把不是那么普通的,就全杀了一个不放过。刚刚揍了几个,看来你们活着下山的机会很大!”头陀平淡的说道,“应该说本来机会很大,但就因为你话多,所以机会没了!”
所有士兵几乎同时看向说话的那一个,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恨不能分分钟就撕碎了他。
“两位是怎么看出我不普通的?”士兵的口气一下子变了,完全没了刚才的软弱。
“本来没发现,但当我出手的时候,略微嗅到那几名士兵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皆兵】的药香味,要知道这【草木皆兵】可是只有【墨麟】才懂得调配的致人疯狂的毒药啊,而且,这毒要是下早了,根本到不了刚才毒就发作了,所以我猜下毒者必须混在这些士兵之中投毒,也就是说这群士兵中一定有【墨麟】的人,我呢又不像石林外的那位将军‘宁杀错,不放过’,所以只好将他们挨个揍一遍直到把您揪出来为止。”和尚说完,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
“没想到,张大侠还是个聪明人啊!”那士兵冷冷的说道。
“聪明不敢当,在这世道上混日子,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听说过【醉筋酥骨】吗?两位大侠!”
“好像是听过,但记不太清楚了,老王,你记得吗?”
“记得,好像是能够让人筋骨绵软的一种毒药,后来配方被【酥酥公子】偷了去,改良成了专门□□女子用的【酥酥散】。只不过毒性要比【酥酥散】强就对了。”头陀在一旁如数家珍的说。
“你若刚才嗅到了【草木皆兵】,那也多少嗅到了【醉筋酥骨】,此时应该已经毒入筋骨,立时就要倒下了。哈哈哈,你们这金刚罗汉的再厉害也敌不过......”
话未说完,头陀已经闪到他面前,一拳锤在他前胸,立时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士兵惊愕的看着头陀,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其实你的想法不错,你错在小看了我们这伙山贼,我们有个朋友,老是送给我们些香包啊香囊啊烟叶什么的,他家女人多好做些这个。妙就妙在这些个东西吧,对你的那些毒啊什么的来说是克星。所以我们根本没中什么【醉筋酥骨】,不要老学什么【酥酥公子】的,最后他不也被一个娃娃削得跟柴火似的,不过他好歹还能活,你却必须要死了!”说完和尚运起一掌,拍碎了这士兵的天灵盖。
“我就说一遍,想活命的,滚下山。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滚’!”头陀说完,握紧了拳头,骨头关节响动惊人。
一时间,一群士兵争先恐后的球似的滚出了石林。那将军无论如何打骂再没一名官兵敢进这石林了。这时桑清舒默默地走进了石林,不一会儿已经到了【紫面金刚】张德人与【赤面罗汉】王智超跟前,只说一句:“望两位见谅。”说完,一根纤细柳条般的长剑已经自腰间抽了出来,眼神里除了坚定还有无奈,桑清舒这一剑刺得很有分寸,没有一般江湖人物的粗野,也不是富家公子哥般花拳绣腿,根本就是书生持手中的笔,为画中红颜清扫娥眉,只不过那支笔换做了剑,一剑就让两个轻松收拾了数十人的高手,连连退避。桑清舒的剑,剑势很慢,每一剑都仿佛留着万千余地,剑锋所指的也好像不是敌人,而是情人让他不忍落剑,但张、王两位大侠却全然没有轻松的样子,桑清舒这剑法,若非与他交战,是绝对体会不到厉害之处的,张德人几次想要避开剑锋,埋身近战,身体还未动,桑清舒的剑已经在那里等了,王智超想挥拳迫开剑锋,却被柔韧的剑势困于其中,不得抽身。
桑清舒虚晃身形,一剑直指张德人肩头,张德人不闪不避,左掌击出,柳条似的剑身一下子缠上了张德人的左臂,却不见半滴血留下来,桑清舒正欲抽剑,张德人的右掌已经到了,仗着身形轻盈,虽然勉强避过了掌势,桑清舒仍旧被强劲的掌风所伤,不由得气血翻腾,强忍着混乱的内息,抽身逃开,内息未定,却已感到周身已经笼罩在一股拳风之下,王智超的拳还没到,拳风却已经宣泄的铺天盖地,桑清舒知道这一拳被打上,自己定是活不了了,但已经躲不开了,他闭上眼就那么等着,表情沉静而忧伤,心中已无惧生死却仍挂念一个人,自己定是救不了她了。等了许久,王智超的一拳始终没到,他睁开眼,发现张、王二人在他面前站着,就那么看着他,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你说这小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竟干糊涂事呢?”张德人抽了口烟说道。
“嗨,我听说他老婆好像让人给拿了,许跟这事有关系。”王智超回了一句。
“小子,跟你说,现在你老婆应该很安全,有个多管闲事的应该已经把她救出来了,这两天就到北青山,这是你老婆让我们给你的信,看清楚了可有假?”张德人说着从耳后拿出一张卷好的纸条,扔给了桑清舒。桑清舒连忙打开,读完后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儿?”王智超很不屑的说。
“他哭是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女人了。”声音传入耳朵,剑已经到了,若不是王智超机警,把桑清舒一脚踹开,此时的桑清舒已经是死人。
“我就说【墨麟】到了这时候不可能不出手,连【墨麟剑】都出动了,来了几把啊?”张德人一面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杀一般山贼,一把,杀你们自然多些!”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剑却还是刺了过来,张德人不闪不避,一掌直击持剑的手臂,那人立时收了剑,遁去了身形。
“好个缩头乌龟,我以为【墨麟】都是些不怕死的主,合着全是这样的货色!”王智超旁边笑着附和道,拳头倒是握得很紧,与张德人一个眼神交错,两人同时出招击起地上尘土,周围一下子被沙尘包围,战阵之中一时间谁都看不见谁了。
“真聪明,但你们以为,这样大家就谁都看不见谁了?”
“不是为了让你看不见我们,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你!”张德人说话了,此刻的他已经站在了那把【墨麟剑】的身后,一掌打在了此人后心,那人当场飞了出去。
“就知道,你那奇门遁甲的路子,必定是不怎么高明的,在尘土间影子那么清楚!”王智超摇摇头说道。
“小芹,真的是你吗?”桑清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这男人是傻的吗?谁是小芹?我不认得!”【墨麟剑】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女子好生的不知好歹,自家男人叫你,都不认啊?”张德人笑着说道。桑清舒手中的纸条早已经快捏烂了,上面根本不是报平安的内容,上面写的是“小芹是【墨麟】,桑兄小心,凤东来”,“小芹,刚刚要杀我吗?”桑清舒笑着说,哭了。
“小子,这你还不明白吗,【墨麟】一开始就是想让你这正人君子当炮灰的!看你是舍不得这女子了,让我们兄弟代你送她上路!”王智超刚要出招,桑清舒却摇摇晃晃的挡在“小芹”身前。
“你这小子,当真是色迷心窍了!”
“两位大侠,内子犯错,理当由我清理门户,不劳二位动手了。”说完,剑已在手,转身走向“小芹”。
“我早就知道有此一天,却没想到是你亲自动手,也难怪骗得你这正人君子那么久,想来你是最气不过的,动手吧!念在......”女子话未说完,桑清舒已经扑了过去。
“小芹,这世上哪怕只有一人不忍伤你......,那人定是我。”桑清舒贴在“小芹”耳边说道,那柄柳剑已经被他弯进了自己胸口,“两位大侠......,内子的错,小生以命......相偿,一命抵......一命,想必你们也不会......为难了,小生一世......不求他人,今日只求你们......放过她,还望成全!”王智超、张德人两个人根本没有料到桑清舒有此一招,想拦他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听他此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小芹,你若真的还念及......你我夫妻情分,听我一言,早日......退出了【墨麟】,找个好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吧,我给不了你的,望你最后终可以得到,别太把今天的事挂在心上,不是你的错,错在为夫......很开心,死在我的小芹怀里......”桑清舒好像还有千言万语要叮嘱妻子,却再没开口的机会了。
“你走吧!”王智超背过身说道。
“走?走去哪里?本来可以不死的,为我这样的人值得吗?干嘛要替我死啊!他们答应我了,只要能帮他们登山,我们就可以过安生日子了,你起来咱们回家,起来啊!什么叫找个好人家!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起好人家,只有你肯要我啊!!!我们回家!!!清舒我们回家啊!!!带我回家,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他们逼我的,倘若你不助他们攻山,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才想出这个笨注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啊啊啊啊!!!!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起来啊,带我回家!!”
夜已经深了,小芹依旧在石林里抱着桑清舒的尸体,她目光呆滞,只是一遍一遍的叫桑清舒带自己回家,只不过桑清舒再也不会回答了,今夜那么冷,桑清舒的怀抱再没了往日的温情,小芹抽出了那柄【墨麟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清舒,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