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封十三

31、北青山睡先生

　　整个江湖若听说官兵将北青山围了，定会摸不到头脑，那么多悍匪不去围剿，干嘛要去碰那小山头？而且了解北青山的人都知道，那小山头其实并不不好碰。
　　北青山是江湖上最小的山寨，连厨子加起来也不过近百人，还都是些别的山头混不下去的老弱残兵，几乎没做过什么大案子，最轰动的好像就是几个人到镇上喝完酒没给钱，让老板伙计追着打，后来让他们寨主下山给结的帐。后来，偶尔几个山贼下山，老百姓们连躲都不躲，就看着他们在镇上闲逛，置办些山上用得到的东西，奇怪的是这北青山上的山贼买东西是付钱的，再后来镇上的老百姓根本就不把他们当山贼了，有的还经常和他们聊聊家常，山贼们闲了也帮当地的乡亲们干些农活，说来是个很丢脸的山寨，但几乎没有任何势力敢来搅扰，只因为这山上有几个人物实在是在江湖上太出名了。
　　按说这伙山贼既不扰乱地方安宁，又不是伤天害理的悍匪，就连这北青山都是个穷山僻壤，官府是不应该大动干戈来围剿的。只不过这北青山的山贼太过心善，自己还都只是混个温饱，却救助了个万万不该救的人——赵兴州。说来这人其实很普通，一个市井之徒而已，只不过较之一般地痞有些正义感，一个月前，此人在街上见人调戏民女，一时冲动打了个抱不平，谁知他该死不死的搅了新上任大老爷王大人家二公子的好事，自那日以后，赵兴州每天被衙门里的人追着打仿佛一日三餐般平常，要说只是挨打他也就忍了，本身就混在市井，挨打本就平常。但王家二公子实在是欺人太甚，竟企图□□赵兴州亲生妹子，要知道怂人也有三分血性啊，赵兴州一气之下断了这二公子的子孙根，带着妹子连夜逃亡，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过去就能躲过去的，王大人的二儿子一夜之间成了公公，当地受过迫害的百姓都暗地了叫好，碍于颜面还没法子派官兵追捕，于是便暗地里雇了江湖上的人物，要灭了赵兴州和他妹子，不知是命不该绝还是老天有眼，赵兴州兄妹俩刚好逃到北青山脚下，这要被那几个杀手杀害之时，被刚好下山闲逛的几个山贼就上了这北青山。
　　这一上北青山，正好给了我们这王大老爷一个说辞——私通匪寇。于是乎，便有了今天官兵围剿北青山的场面，先不说别的，这帮子官兵进了镇先是海吃海喝，老板一提结账，就被几位军爷驾到街上一顿好打，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过结账的是，镇上的人都不明白，这世道真是怪了山贼土匪下山买个东西还给银子呢，这官兵怎么比土匪还土匪呢？要知道，北青山上的山贼都是穷苦人出身，被逼的没了办法才当了土匪，眼下这帮军爷们，哪管你老百姓的死活！我们是官，官字大如天！在镇上祸害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一对一百来人的骑兵来到了北青山山道前的一处平原，刚想进山却发现山道前摇摇晃晃的，过来一人一兽，山中雾气很大，看不大清楚，只觉得来的那人，比一般人高出很多，他□□的坐骑也要比寻常的马匹大上不少，这样的一个人骑在这样一个坐骑上缓缓的走过来，仿佛前面来了一座小山。待到那身影慢慢的近了，这一百来名骑手后脊梁冷汗直冒，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头坐骑太罕见了，那是一匹全身披着乌黑色卷毛的骆驼——乌龙驼。若眼前这真是乌龙驼，那坐在他背上的只能是一个人——“阵中王”申司。近看才发现，在这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面前，申司毫无顾忌的打起了瞌睡，因为个子太高，稍稍晃动起来都尤为明显，见他如此一名骑兵抽出自己的佩刀想要趁申司不备砍下他的脑袋，但还没进前乌龙驼闷吼一生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液，直接将这位打头阵的骑兵射了下来。申司仿佛睡醒了般，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乌龙驼的颈项，然后继续睡自己的觉。若是江湖人士多半会被唬住，不敢近前，但官兵到底是官兵，一下子策马冲上几十人将申司以及乌龙驼围在了中央，手中长枪蓄势待发，乌龙驼看了看围上来的一群官兵，闷闷的吐着气，申司却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官兵中带头的一声暴喝，数十支长枪一齐刺向乌龙驼，只听一生龙吟般的嘶鸣后，这些官兵都已经被甩下了马背，再看那些个长枪不是刺偏了，就是脱了手，唯一一杆长枪不偏不倚正朝向申司的左肋刺来，就在快要刺中的瞬间，申司赶蚊子似的将这杆枪打出了几丈远后，然后睁开了眼睛。
　　“大胆山贼......”带头的官兵将领刚说了四个字。身旁就已经有四个官兵被打倒在地，但申司是怎么出手的他却没看清。“官爷，你刚才说什么？申某没听清啊！”话音未落，背后的几名官兵挥刀砍了过来，只听几声闷响，几名官兵已经倒在了地上，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我这人最烦的，一是打搅我睡觉，二是对我出言不逊，三是在我背后捅刀子。你们一时间还真是办齐了，理应是杀你们个片甲不留的，但我不杀人也有好一阵子了，你们自行了断了吧，省得我还要费功夫。你说如何？”
　　“就凭你一个人，口出狂言。”将领话刚出口，乌龙驼已经自他身旁奔过，而他此刻已经不敢回头，只听得一阵阵的惨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近百名官兵，还好好骑在马上的官兵，好像全部都吓傻了，一时间没了反应。“就凭我一个！”申司骑在马上说道，表情依旧悠然。“弟兄们，拼了！”将领大喝，策马向申司冲了过去，离着还有一丈左右，就觉得一根长棍似的兵刃戳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挑下了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拼了？可我看你的手下可没那么想。”将领回头看了看，那几个还骑在马上的官兵一动没动，仿佛幸灾乐祸一般。“你这将领当得好糊涂，连自己队伍里混进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吗？”
　　“申将军好眼力啊！”那几名仍旧骑在马上的官兵之中有一个开了口。
　　“哪里哪里，一夜间灭了我半个的杆子军，我要能忘岂不是太没心没肺了？”申司笑着说。
　　“您客气了，想当年灭您的杆子军也是上头的意思，谁让您不停上头调派呢？”
　　“我的杆子军要是干一些屠村的事，跟你们【墨麟骑】不就没有分别了吗？这人和畜生得分清楚了。”
　　“这世道当畜生活的可比人长久，你那杆子军到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结果不都成了死人吗？你这当将军的要不是靠部下拼了命护着，不也早就成了死人，难不成你想到阴曹地府替阎王带【杆子军】不成？”
　　“你们要是来了，那那些人也都来了吗？”
　　“哪能不来，今天你们这北青山算是要变坟头了，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
　　“好！好极！咱们今天新仇旧恨一块儿了！！！”说完，乌龙驼已经冲进了敌阵，被申司甩在了身后。再看那几名【墨麟骑】手上的黑麟枪，已经戳了过来，与那些个官兵不同，每一枪都霸道十足，且透着一股邪门的阴寒。申司见枪来了不慌不忙，双腿加紧乌龙驼的肚子，整个身子躺在了乌龙驼背上，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长棍，横扫一棍便将对方的阵势击散了。“我该问你们几个姓名吗？申某棍下没有无名的鬼！”
　　“申将军不必客气，到底是谁先死，还未可知。”话音来自身后，同样是一枪，却险些刺穿申司的后心，出手的正是刚刚吓瘫在地上的那名将领。
　　“这位军爷，我到底是小看了你，原来你也是他们一伙的，亏我还好心放了你一马。”
　　“一伙的？他们几个不过是我的手下罢了！”将领笑了笑说道。说完他使了个眼色，几名【墨麟骑】已经重新将申司困于阵中，刚想发难申司的长棍已经到了，简单的戳戳点点，已经让马背上的几人狼狈不堪，戏耍够了暗施气劲，每人一棍便挑于马下，只不过这几个落马时已经是死人了。“没想到申将军这【点兵】枪法用棍子也能发挥得如此威力，不一般当真不一般啊！”将领一边拍手，一边说道，且手中的枪已经成了双头的□□。没等申司把长棍收回，他已经催马上前，双枪直戳向申司胸口和肋下，申司使得长棍善于阵前对决，这埋身近战吃亏不少，虽也躲过了攻势但稍显狼狈，衣衫被划出两道口子。正当将领一招得手正欲趁胜追击，申司棍交左手，右手扶鞍，双腿连环踢出，将领还未来的及防范，头部已经被重重的踢了两脚，险些坠马。刚刚稳定身形，棍子已经戳了过来，仗着身手敏捷躲过了这一招【临阵点将】，却未躲过申司突来的大手，一下子从马上被提了起来，只觉申司单手运劲，将他甩出三丈开外，当他正欲施展轻功逃走，乌龙驼已经在他身边了，申司看着他笑了笑，一棍子戳碎了他的头颅。
　　今日的北青山，该来的人来了不少，不该来的也来了很多，只不过这能活下的有多少？谁都说不清，申司不愿去想，因为【阵中王】这绰号已成了过去，申将军也已经跟随【杆子军】成了浮云，剩下的只有一个嗜睡如命的【北青山睡先生】，这北青山对申司而言，也无非就是个大一些的床铺，天不过也是床被子罢了！天地亦如此，官又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以此文，献于嗜睡如命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