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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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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并没有入睡。
他背对斯蒂夫生气来着,不管是人还是鸟,生气的时候都不想搭理让他们生气的那个家伙,他只是有点儿想不通。但没有想到,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却是丈夫飞走的声音——斯蒂夫走了,离开他,丢下他就这么走了。
他并不知道斯蒂夫很担心那两只蛋,和正在朝全盛时期迈进的巴基不一样,两只缺少保护的蛋,连一个窝都没有的蛋有多么脆弱,他想不到这点。
还有斯蒂夫有多么伤心巴基不再愿意和他一起孵蛋。
他只是,想不到。
六年多的监禁折磨,大半年凄苦的流浪,足够把一只原本充满爱心善良好奇的年轻天鹅变成一只乖戾暴躁自私极端的怪物。
世界各地的动物保护站都接收过这样的动物,无论是野生还是被遗弃的宠物,他们饱经沧桑,脆弱而凶猛,再也不懂信任。
但巴基有斯蒂夫,他信任斯蒂夫。
当他回身看到空荡荡的天空,方才的气愤像夏天的雷阵雨一样哗啦啦漏停了,丈夫这是去哪?他今晚会回来吗?为什么那两个蛋那么重要?一连串的问题还轮不到思考,巴基就被后悔打败了,他应该一起的,他们是伴侣呀!
可是斯蒂夫也就那么飞走了!
巴基又生气起来,又生气,又失望,又伤心,又孤独,一只鸟趴着不愿意动弹,十分疲惫但也无法睡着——他想挨着斯蒂夫睡,脑袋塞在斯蒂夫的翅窝里,或者斯蒂夫的脑袋栖在他的翅窝里,互相依偎暖烘烘又踏实。
可现在呢,天大亮了,大伙都挨着地面三三两两结伴入睡。刚回到部落的巴基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记得。他颇觉委屈地将就着用翅膀捂着头,迷迷糊糊直到被一声奇怪的响声惊醒。
天鹅群还在沉睡中,快中午了站岗放哨的天鹅都昏昏欲睡,只有他听到了这个声音。巴基抬起头四处张望,静悄悄的,就连虫子都还没来得及从冬眠中醒来,空旷的天幕下一切都那么安静。巴基静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没办法又把脑袋低了下去继续打盹。但这一次他脖子伸长了搁在地上。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听到了那个响声,而且还有一只同类轻微动弹了一下,放在平时这再正常不过了,但此时此刻巴基却无法忽略,他看到那只大天鹅只弹了弹就好像睡死了一样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巴基惊跳起来,整个鸟群都惊醒了,一针麻醉剂就这样扎在了他们刚才趴伏的地面。这已经足够了,天鹅们惊慌失措,昏头昏脑地争相逃跑起飞,没有首领的指挥而一阵兵荒马乱。
巴基飞在了空中,他看到地面上留下了几具同伴的躯体,却无能为力。
这一切就像是七年前的翻版,巴基觉得很眼熟,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大天鹅斯蒂夫全速飞行三小时的路程,一辆改装悍马超速前进需要五个小时或者更多。
开车的人是希尔,她算是让男同事们见识到了女人赶时间的样子,跑了三小时以后太阳要落山了。“一路上没有碰到测速车是我们的运气……”山姆对旁边的班纳博士嘀咕,布鲁斯一直牢牢抓着窗户上的把手,脸有些发白没有搭话。
坐在副驾驶的是斯塔克派来的电子设备维护人员Jarvis,也算是神盾站的老熟人了,他一直安静地盯着手中的信号显示屏,从外表看并不像是那种理工科的Geek,淡黄色的短发清爽的衬衣,长得很冷俊。
“等等,”突然这个年轻人喊道,“它开始移动了。”
布鲁斯和山姆立马探过身来查看,是的,之前一直在原地不动的红点此时正在缓慢移动,Jarvis放大了地图比例尺,“它的时速达到了40迈[3],还在加快,方向朝东。”
“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都纳闷了,朝东?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希尔说着又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男士们都一声不吭抓紧了扶手。
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确认巴基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天鹅群迁徙的北方,而是往东边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类们非常困惑,他们已经修正方向朝着红点奔驰,仅仅是不让双方差距拉大,中间仍然隔着两小时左右的车程。
“你们发现了吗?”后座的班纳博士突然说。
“是的,”前座的Jarvis接口,“它在追什么东西。”
“什么?”山姆不解追问。
“他的路线完全贴合州际公路的方向?”开车中的希尔偏了一下头,Jarvis肯定了她。
“你们是说,他在追一辆车,或是……他就在那辆车上?”山姆喊道,“该死!我就知道这肯定有什么问题!”
Jarvis的手指拨动屏幕数据,“我能看到目标海拔,不,不在车上,它在1620英尺的空中,我们的海拔不到300英尺。”他淡淡地回答,这四个人里他是最冷静的一个,包括他的伦敦腔在内都是英制[4]。
“所以,他在追着什么,而那个东西必须是一辆车,而那辆车白天没有动静,傍晚才活动,车上一定有让巴基感兴趣的东西,我们想到了同一件事吗伙计们?”山姆用充满讽刺的口气说着,班纳闻言冷笑了一下,这对博士的个性而言很不寻常。
“我真是等不及了。”希尔狠狠地咬牙,车速又快了一些,在黑灯瞎火的洲际高速上,车灯的亮光滑过地面就像两条金色的火蛇。
*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巴基在空中盘旋,他的族群——丈夫的族群已经飞走了,他得和这刚磨合好的群体分别。
作为一种群居动物,作为一个离群索居了这么多年终于回“家”的动物,巴基的选择不容易,仅次于让他主动离开斯蒂夫。
他没法做到后者,他尝试过不是吗。
那只美丽的大鸟就像属于他的家。
在斯蒂夫身边感觉很对——巴基闭着眼睛都知道,他还在手术室里就知道,那白色的身影,就是他一直梦中的,那个美好的幽灵。
但那洁白的身影已经离开了他。
这让一切容易了些。巴基在空中俯瞰,同伴雪白的身体还镶嵌在地面。巴基等待着,他想起了什么,这些事发生过——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离开了天鹅群,离开了斯蒂夫……他感到胸口有怒火在熊熊燃烧。
那些两腿动物来了,他在百米的高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和两爪兽身上的味道大不一样,他们有奇怪的刺鼻气味,虽然他不知道那是烟草酒精枪油硝烟香水等等混合的臭味,但他很熟悉——他曾经在充满这个味道的车厢里、笼子里辗转了大半年。
他也不知道由于斯蒂夫改变迁徙路线让这群偷猎贩子蒙受了巨额损失,他们追随天鹅群的迁徙多时,佐拉被搞倒的新闻让他们终于找到了大鸟们过冬的地方,但神盾局保护站的工作人员们总是在巡逻,总是有观察员在天鹅湖附近逗留,他们无从下手。
而今天凌晨斯蒂夫走了,那只警觉的强壮的首领心烦意乱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类。
但巴基比斯蒂夫更懂得这群家伙,他想起来了很多,不是什么好事。
时隔七年他又得独自面对九头蛇偷猎集团,但这次的他比七年前更成熟,更加有经验,他不如以前漂亮,但那又怎样。
他想起了即使在天空也不安全,所以他飞走了,远远地看见地面上两腿动物在活动,收拾他们的战利品。他记住了那个“盒子”的样子和声音。
人类城市把鸟儿们的世界切割成一个个小点,这儿是动物们的一个落脚地,不出意外今天会有更多鸟类遭殃。
巴基想要做点什么,气流托起他疲惫的翅膀,一夜的迁徙后他还没得到足够的休息。而过去无数次的失败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些家伙的对手,他需要帮助,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