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冬盾]天鹅湖》7里8里的潜君

17、雪白

　　第六天，巴基还是没有回来，斯蒂夫整个都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没精打采地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在湖上晃悠，指望能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自从被巴基捡到以后，斯蒂夫还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一只鸟过，虽然身边有小伙伴们游来游去，湖里除了大天鹅还有很多鸟类，这儿是一座热闹的水上公园，但斯蒂夫依然感到孤独。他和其他的天鹅也会有族群里寻常的交流，互相扇动翅膀，打招呼，甚至梳理羽毛，但谁都不是他的巴基。

　　当斯蒂夫察觉到巴基的羽毛开始褪色，就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意义。从棕色长成白色的大天鹅，巴基一瞬间就成了湖上最漂亮的那只，斯蒂夫意识到这点根本没花什么时间。他根本都不用分心去区别那些可爱的雌性和巴基在一起时，哪一只更吸引自己的目光。

　　自从巴基把他从水里捞到身上以后，他第一个看到永远都是巴基。

　　而当时还灰蒙蒙的自己总和这么漂亮的一只成年大天鹅在一起，从倒影上看就很不自然，但斯蒂夫不在乎，他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就和巴基在一起了，巴基也不会在意他是什么样子。而斯蒂夫只是无比期待自己蜕变的那一天，他想变得白一些，更健壮一些，也可以保护巴基，就算将来巴基找到了一个美丽的妻子，斯蒂夫也可以为他们的幼崽出一份力，他会是个很棒的叔叔，他不需要窝，他有巴基就行了。

　　在巴基拥有发情期的第一年，斯蒂夫就做好了打算，但巴基没有找到喜欢的女孩，斯蒂夫以为那是因为时候还没到，反正群落里三岁还懒得追求异性的朋友多的是，斯蒂夫暗暗高兴，他又多了一个可以独占巴基的冬天。

　　只是自己迟迟没有更换羽毛，别的大天鹅不到两岁就陆陆续续换成了洁白的覆羽，可自己都快三岁了，还是一身灰扑扑的。

　　这一年伊始，四岁的巴基还是故技重施，他活泼好动，总是遏制不住去撩拨别鸟的仪式，故意在单身汉们求偶的时候找茬，跳美丽的舞夺走雌性的视线。斯蒂夫着迷地看着他舞动的身姿一次又一次搅黄别人求偶，有几次那些生气的雄性追过来连着斯蒂夫一起打，不过他和巴基两只鸟都是身经百战的，谁怕谁。

　　不过这么玩了几天，巴基好像也觉得乏味了，他更多的时间和斯蒂夫待在一起，但是在有雌性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张望对方离开的方向，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献殷勤。斯蒂夫觉得很奇怪，巴基以前可不会这么犹豫不决。

　　让斯蒂夫非常吃惊的结果，是这一年巴基依旧没有找到伴侣，这简直不可思议，湖里最完美的那只大天鹅居然没有找到伴侣！斯蒂夫都要听到湖里其他八卦鸟们的窃窃私语了。就连伸出湖面的树枝上停留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嘲鸫都在嚷嚷：“太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是啊，斯蒂夫也觉得奇怪，但他更高兴的是自己开始换毛，灰棕色的羽毛一撮一撮脱落，代替以白色的新羽。他太高兴了，在飞往越冬地之前，斯蒂夫换掉了身上所有的灰羽。

　　有一天，他突然在湖面的倒影里注意到，自己变得和巴基一样了！

　　一样的洁白，一样的健壮，当巴基游过来如往常那样亲亲他、伴在他身边游动、勾着他的脖子一块在湖中睡觉的时候，斯蒂夫的心中都在翻腾着：他和巴基就像一对伴侣一样！过去他从未想过——毛茸茸的小天鹅时期当然不可能，后来亚成年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念头，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如果巴基一直找不到伴侣——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不可能，但假如巴基找不到伴侣，那么斯蒂夫就可以永远和巴基在一起了。

　　斯蒂夫为这个前景激动不已，他整个冬天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想着这件事就觉得很快活，一快活，在过冬地就吃得开心，连食物短缺都影响不了他的心情，并在有两腿动物跑出来提供食物的时候开心地吃了更多。

　　就连那只两腿动物都看起来很开心，斯蒂夫觉得大概是错觉。

　　而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利，又是一年的繁殖期，单身的大家又开始建立伴侣关系。斯蒂夫留意到巴基完全不为所动了，湖里居然没有一只雌性让巴基心动，这一理应悲惨的现实却让斯蒂夫雀跃不已，他觉得自己可以努力一把，他应该努力一把。

　　于是他勤勤恳恳地观摩别的大天鹅夫妇建巢，然后开开心心地自己学着造。

　　他要给巴基和自己建一个窝！

　　太开心了！

　　就连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也阻碍不到他，斯蒂夫矢志不渝一定要建好一个窝，那样他和巴基就有家了，一旦他们有了家，就表示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另一半，巴基就再也不会离开啦。

　　*

　　第七天，斯蒂夫又在湖中等到了半夜，巴基还是没有回来，斯蒂夫又担心又伤心，但他毫无办法，就连他辛苦造出来的窝都无法安慰他了。他游得离群落远了一些，去了更加少有鸟儿涉足的水域去，那儿水很深，没有食物，只有白天需要助跑起飞的伙伴才会经过这儿。

　　深夜的这片湖面就像一处秘境，清凉的月光下水雾袅袅，幽蓝的湖水连着远方的森林。

　　斯蒂夫低低地鸣叫一声，就像在哽咽啜泣。

　　声音在湖面回响，环荡出去，变成飘渺的余音。

　　他都四岁了，可他却一天都离不开巴基，他顾不上羞耻，只觉得难过。

　　巴基离开了，他就那么讨厌自己造的窝吗？

　　或许只是因为巴基不想和自己成为伴侣，

　　想到这斯蒂夫心都碎了。

　　巴基不见了，他会去哪呢，就算他不愿意回应自己，他还是得回来啊，巴基不会出事了吧……一边伤心，斯蒂夫还是忍不住担忧。

　　这时，他身后的雾气中传来另一声鸣叫的悠扬回声，斯蒂夫抬起头，就算隔着很远被水波抹去了大多特征他也不会认错，这叫声他再熟悉不过了！斯蒂夫接二连三地呼唤起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远处传来拍打水面的声音，他也朝着声音拼命划水过去，虽然看上去依旧完美优雅，但看不到的水下，他的脚蹼都要起飞了。

　　雾气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水花飞奔过来，是巴基！

　　斯蒂夫也拍打翅膀飞扑过去，他们差点撞在一起，两只大鸟互相绕着转圈——检查对方毫发无损才放心下来。斯蒂夫抻着脖子想叫唤，想说自己多么想念他，但这几天到处找巴基，声音变得沙哑难听，于是他闭上嘴。

　　曾经，巴基会因为小斯蒂夫太不听话而不耐烦丢下他，或是因为巴基对斯蒂夫到处乱跑而生气，还有他们幼稚地因为抢夺一根水草茎而怄气，也有可能是巴基的风流史招惹了一群大天鹅把他俩一起围殴让斯蒂夫不爽，或是纯粹就是因为两只没事找事互相泼水而莫名其妙冷战后，差不多过了傍晚，快要就寝的时间，他们中的一只就会试探地做出和好的举动，轻轻地啄一下对方，或是伸翅拍一下对方，或者赖皮撒娇一般在对方羽毛上滚头，然后勾着脖颈一起入睡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吵架那回事一样。

　　但都和现在不同，斯蒂夫知道，巴基离开了这么多天才回来，不是普通的不高兴，而自己也不是寻常那样只想和他一起睡在湖心就满足的小天鹅。

　　他得做点什么。

　　*

　　收拾好心情回来的巴基发现斯蒂夫不在湖里，甚至也不在他的巢里——巴基只是想要确认斯蒂夫好好的，哪怕窝里还有另外一只大天鹅，他也能承受住。但窝里落了不少杂草，看上去斯蒂夫一直没有使用这儿。

　　他习惯性地担心起来，斯蒂夫又去哪了？没有危险吗？他就在夜色下满湖找起斯蒂夫，他的叫声吵醒了一些熟睡的鸟儿，但那些愤怒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直到他游到了空无一物的水域——斯蒂夫不会在这儿吧？

　　可他听到了淡淡的回声。

　　那是斯蒂夫！那么无力的声音让他肝儿颤，是斯蒂夫受伤了吗！巴基叫起来，飞奔过去。

　　斯蒂夫完好无事，巴基放了心，但他刚一安心，立马又愣住了：斯蒂夫面对他扇动翅膀，在水面跳跃起来。

　　溅起的水滴像珍珠一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缭绕的水雾中，湖里最漂亮的这只大天鹅在翩翩起舞，辅以低沉温柔的吟哦，慢慢地靠近他，用脖颈去厮磨巴基同样在月光下反射微光的雪白羽毛。

　　巴基熟悉求偶的舞蹈，实际上他几乎没有在天鹅舞的竞赛中输掉任何一个女孩，他在短暂的迟疑后回应了斯蒂夫。

　　年长一些的大天鹅张开天使一般的翅膀旋转，他飞起来扇动着翅膀落下，踩起水波溅起壮观的水花，细小的水滴像薄纱一样笼罩他们，散落在他们周围的水面上绽开华丽波纹，巴基洁白的额头拱在斯蒂夫胸口挑逗他，鸟喙衔动他的脖子，让他们饱满的胸脯互相摩挲。

　　也不管嗓子是否嘶哑了，斯蒂夫扇着翅膀高兴地鸣叫，勾起脖颈，缠住巴基还在蹭他的脖子一点儿也不愿意松开。

　　对于大天鹅来说，其中一只接受了另一只的求婚，互通心意，确定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伴侣”，两只大鸟才会在湖面上面对面跳舞，互相磨蹭鸟喙和身体，最后脖子缠绵地交错勾在一起，定下终身大事。

　　斯蒂夫紧紧绕着巴基的脖子，翅膀微微张开着好像在颤抖，巴基的鸟喙捋过斯蒂夫背上的羽毛，弯下自己的脖颈回绕住他的，两只天鹅像套在一起的两个圆环，再也不能分开。

　　*

　　他们俩亲亲密密地挨着碰着游回常驻湖区，平时不用多少时间，结果这晚却磨叽了好久，因为他们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好好和对方磨蹭一番，黏糊得像两根纠缠的水草。

　　他们无视了还在睡觉的单身汉们，从湖中心的鹅群里旁若无人地穿了过去。

　　有几只被动静吵醒了抬起头对他们抗议，但斯蒂夫和巴基没工夫搭理，照样你侬我侬地黏着靠着慢悠悠划动，最后他们俩回到了斯蒂夫建造的窝。

　　年轻的大鸟停在窝前有些羞涩，他还记得巴基不喜欢这个草堆。但这回，大他一岁的天鹅丝毫也不介意这个乱糟糟的土夯草芥砌起来的巢，兴高采烈地跨进去转圈，挑掉一两根支出来的草秆，脚蹼把窝底踩踩严实，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扑通趴下，蹭一蹭让窝和他的羽毛磨合得更好，顺便给斯蒂夫空出了旁边的位置。

　　于是，这两只天鹅湖里最与众不同的单身汉，挤挤攘攘地并排塞进窝里，脖子找到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勾在一起，甜甜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