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空气似乎凝固了。
宋竞缓缓俯身,似乎想把它捡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圆滚滚的黄色身影俯冲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那团绿油油的不明物体冲出窗外,消失在视野。
宋竞:……??
时阙:……
宋竞摸了摸下巴:“喔,看来是那只小黄鸡的玩具啊。”
时阙……
时阙不敢吱声。
宋竞转头:“哈哈哈你看,留下这些小鸟雀,还是挺有意思的吧哈哈哈。”
时阙:“……嗯。”
时阙目送他即将离开之时,忽然道:“掌门师兄,我要闭关一段时日。”
这些年来他时不时需要闭关,参悟道法,也实属寻常。宋竞头也没回:“知道了,我不会让人来打扰的,你就安心闭关吧。”
入夜,长阆峰夜深人静,明月清晖照千里。
房屋四周已用灵器布下一层禁制,地上画了二层禁制双重加固,一般外人无法进入房间,更无从探查房间里究竟有没有人。
在这个房间里不该出现的东西,也已经收纳完毕,一眼看去又是清冷弟子寡淡简单的房间。
时阙褪下宽大繁复的层层雪袍,换了一身轻便的赤金色外袍,乌黑长发在脑后挽起一个结,琥珀玉带长垂坠发间,映着粲然灯火划过一段灵动的弧度。
小黄默默看着他收拾完包袱,蹲在桌案上,不舍地“啾啾”叫两声。
时阙摸了摸蓬松的羽毛:“小黄,我出去玩儿啦,这段时间自己照顾自己哦,没事多去骚扰骚扰万剑峰那群人,等我回来又给你带好东西。”
“啾啾啾!”
“哦,找找掌门也行,他的好东西也多。”
“啾!”
时阙最后看了一眼规整肃穆、不染纤尘的屋子,毫不留恋地合上门,语气轻快,尾音都带着上扬的弧度。
“告、辞、啦~”
※
三日后,南梧城。
金醴楼今日人潮涌动,戏台上请的是近日风靡全城的林家戏班,乐曲阵阵彩带翻动,一楼大堂吃茶的宾客时不时爆出喝彩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二楼雅间视野开阔,清静不少,小二端着茶点掀帘进入其中一阁,里面坐着一金一暗两位公子。
“贵人,您的茶点。今日是林家戏班,可点戏,贵人可有想看的戏本子?”
赤金长袍的公子懒懒倚靠长椅上,光影勾勒出侧脸俊美的轮廓,眉眼如淡墨晕染,只一瞬便晃得人移不开眼。
白玉似的手指捏起一颗瓜子,嗑得咔咔作响,目光一直落在楼下戏台上,嘴上却道:“不必了。”
“……”小二。
好美的公子,可惜是个穷鬼。
小二行了个礼准备退下,却听他又道,“这香瓜子挺不错,再上一碟来。”
“……好。”
金醴楼点戏收费本就不低,更何况今日是著名戏班,价格更比往常翻了两翻,够在隔壁酒楼包三天流水席了。
时阙点不起,只能猛猛嗑些免费的香瓜子。
一旁坐着的乌衣男子神色略微不安:“阿阙,这都要第三盘瓜子了,是不是不太好?我刚刚好像看见那个小二脸色都变了……”
“怕什么,”时阙抿了一口茶笑道,“我们可是付了雅间的费用,难不成还能赶我们出去?”
奉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又安下心来。
他们在城里蹲了三天了,在等一只魔修出现。
那魔修此前偷了时阙一枚玉珠,那是师父赠他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他肯定要拿回来。
当初返回宗门修补阵法前,时阙便让奉生留意那魔修的行踪,待他回来两人便开始在金醴楼蹲守。
只是这金醴楼花费实在不低,时阙虽是宗门无情道独苗苗,坐拥一峰的积蓄,但那些灵石全都刻有宗门印记,不便使用,所以兜里时常比脸还干净。
奉生更指望不上,在没遇到时阙前,是一只四处流浪任人欺凌的小妖修,连这身衣服都是时阙送的。
一碟香瓜子又下去一半,台上的戏换了一出。
“邪物横行屠戮生灵,扰乱天地规则,该杀。”
黑绸翻动玄衣猎猎,冷面男子挥剑斩杀邪魔,一身黑衣似是被无数的魔血染就,如浴血修罗,杀气四溢。
好像是关于那位无情道道祖的戏本子,也不知是哪位出手阔绰的贵人点的。
无情道道祖飞升已久,留存于世的记录很少,但强大、神秘,便足够吸引人了,除了大众喜闻乐见的痴情戏本和一些宗门大家的野史外,关于无情道道祖斩魔的戏也是经久不衰。
林家戏班不愧是顶尖戏班,不知从哪儿运来几块冰,几把大扇子呼呼地往外扇冷风,衬托道祖寒气凛冽的杀意。
一卷冷风直往二楼吹,猛扑时阙脸上,时阙一连被灌好几口冷风,哆嗦得瓜子都掉了。
“阿嚏阿嚏!”
时阙抱着半碟香瓜子,默默换了个位置继续看。
“阿阙,壶里没热水了。”奉生本想给他递杯热茶,谁知杯中茶冷了,壶里也空空。
虽坐的雅间,但一文钱也没消费,小二怠慢得连茶水也懒得续。
“没事,你下去找他们续一壶就行。”时阙不在意道。
奉生拎着茶壶出去了。
台上戏演到了高潮,数只大魔围攻无情道道祖,还下了阵法偷袭,道祖一身冷酷玄衣,在万众期待中正欲拔剑出鞘——
一股阴风骤然席卷半空,所有窗扇齐齐合上,照明灯火噗地熄灭。
昏暗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有人惨叫,声惊四座。
“啊啊——!!”
“不好了,死人了!”
“有妖怪、有妖怪啊!!”
终于来了。
时阙长眸微眯,把怀中瓜子一扔,翻身踏上二楼栏杆。
昏暗空气中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魔气,时阙拔剑跃下,赤金身影如一抹流火没入暗夜,微寒剑光在空中划过雪亮的弧度。
呯一声厉响,爆开一片魔气。
时阙提剑步步紧逼,魔修躲闪不及,抓过一个路人挡剑,时阙攻势一滞。
“呵。”阴影中的魔修冷笑,一掌穿透手中人的腹部,生生剥下血淋淋的灵骨,吸收掉,手中人转瞬没了生息。
时阙怒意顿起:“找死。”
魔修大笑跃上二楼,破窗而出。
日光一瞬照亮楼内,地上血泊中躺着四五个已被掏掉灵骨的人。今日不少世家子前来观戏,他们从小被灵药灵草温养着的灵骨,正是魔修的目标。
时阙追出金醴楼,街上也是一片混乱。
有修士狼狈从魔修手中逃脱,魔修转身袭向长街尽头,那里有个素衣白袍头戴幕篱的人站着没动,在四散奔逃的慌乱人群中,分外扎眼。
“小心,快躲开!”
来不及了,魔修尖利的指甲几乎触到幕篱扬起的白绢,时阙只能一剑斩断白绢,反手逼退魔修。
幕篱被剑气掀开,飞向半空。
是一位男子。
银发如霜,目似点漆,抬眼向他看来,天地间倏然静谧到空白。
无尘清夜,月射寒江。
气流缓缓拂过,右耳一颗霜白点青流光玉轻轻晃动,如水中明月,微光粼粼。
时阙莫名恍了一瞬。
他落在男子身侧,回过神劝道:“这里危险,你快逃吧。”
男子侧头,静静看着他。
来不及多说什么,魔修再度逼近,时阙情急之下挡在那人身前,提剑硬是迎下一击。
魔修眼见几招之内分不出胜负,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愿就这么离去,心念一动,转而从两人身上取走了什么东西,大笑着跑了。
时阙手臂剧痛,没再追上去。
刚刚那一击角度刁钻,他虽挡下大半魔气,但手也因此受了伤,伤口被魔气浸染黑了一片。
时阙缩了缩右手,让袖袍遮去大半,转身从地上捡起幕篱,神色如常地递给银发男子。
“不好意思,刚才一时情急,弄掉了你的幕篱。”
对方眸似深潭,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到那只拿幕篱的手上。
空气中淡淡的冷冽味道袭来,又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什么,很好闻。
像是落雪时茂密幽深的竹林,远山的缥缈云气,清淡雅致。
好像是药香。
这人是医修?时阙思绪有些漂浮。
他怎么不接,看着文文弱弱,不会真被刚刚的魔修吓傻了吧。
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塞进对方怀里,对方终于伸手慢慢接过了幕篱。
“多谢。”
嗓音如玉,同人一般赏心悦目。
时阙勾了下唇角,耐心道:“那魔修手段凶残,你吓坏了吧?不过现在没事了,他已经走了。”
对方没说话。
时阙继续道:“我叫时阙,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你的同伴呢,没跟其他朋友一起吗?”
对方依旧没说话。
时阙隐约觉出一点疏离的意味,笑了笑:“好吧,你不说也没关系的,保重哦那我先走啦。”
刚迈出一步,身后响起淡淡的嗓音。
“你手受伤了。”
时阙转身,对方目光扫过他笼在袖中的右手,又抬眼对上他,神色平静:“要我给你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