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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垣团宠陈芊芊 ...

  •   (三) 少女心思,如诗如画

      待到陈芊芊七岁时,按照花垣城礼制,郡主身边的乳母必须出府自谋生路。郡主可备下厚礼以供其安然养老,每年亦可多次探望,但乳母不得倚仗王族势力入仕,终身不得再踏入主城。这一来是为防止未来继承人软弱不能独立,二是为防止乳母或其家族产生异心。

      陈芊芊得到消息乳母即将离府时,正驯服一匹烈马,一时见猎心喜,纵马长街。听闻乳母正辞别府中众人,忙打马回府,路上不慎从马背掉落,竟是当着乳母的面滚落在地,摔断了小腿。

      松青嬷嬷向来处变不惊的脸色,唯独那次骤然变冷,虽然还是救人栓马求医熬药每个环节有条不紊,但看得出嬷嬷心疼得连自己放了几颗冰糖都没数了。

      而自幼便被嬷嬷教育得“铁血刚强”的伤患本人,在医师接骨的时候,明明疼得头顶青筋汗滴成珠,还坚持不用麻沸散,哼都没哼一声硬扛了下来。

      却被一碗甜得发齁的药完全打败。

      城主下朝后赶来看了看,下旨特许嬷嬷照顾,晚一个月再离府。

      陈芊芊特意屏退众人,自己捧着药一口接一口地喝。
      松青嬷嬷猜出她有话要说,静静等她喝完汤药,被又甜又苦的味道激得忍不住发抖。

      “虽然早知道您到了年限不得不走,花垣祖制千百年来从无破例,”陈芊芊声音微微颤抖,“但原来我一直没有真正做好准备,让乳母失望了。”她抬头很认真地望着松青嬷嬷。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早晚会习惯,”嬷嬷毕竟阅历更丰富些,调整着状态,轻轻抱住陈芊芊,“我的傻崽,嬷嬷怎么会失望,我不是还能多留一个月吗?”语气多少有些好气又好笑。

      “果然苦肉计瞒不过您,”陈芊芊是真的肉疼骨头也疼,毕竟这一个月是自己拼命换来的,“前两年我就一直在想了,该为乳母安排什么样的饯别礼。”

      “看你如今的样子,该不只是想了,而是已经着手安排了。”乳母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有了几分成算,心里也是有些欣慰。

      “乳母懂我。”陈芊芊点头默认,“我在几处别府附近置办了产业,有脂粉铺子,绸缎庄,小茶楼并一间客栈,想交给乳母打理。”

      “都是不错的营生啊。”

      “是。最近时常想念往日乳母给我讲过的各种故事,要是乳母今后出府,芊芊便再也听不到您的故事了。”

      “每年只要你来探望,乳母总是准备好故事欢迎你的。”

      “那再好不过了,芊芊无论多大,还是那个喜欢听您说话的芊芊。”

      “乳母知道呢。”

      ****

      陈芊芊八岁的时候,十一岁的裴恒当上了花垣城有史以来的头一位男司学。

      原本只能偷偷隔着屏风看的人,如今捧着书卷在讲桌前侃侃而谈,陈芊芊心头小鹿简直像踏入云端仙境,不停欢腾蹦跶。陈芊芊从此在宗学堂连瞌睡都不打了,光明正大地把视线黏在裴司学身上。
      暗恋裴恒的林七小姐岂能让她如意?每日里冷嘲热讽不算,借着这个由头,俩人不知“切磋”了多少回。

      偏偏城主宠爱,陈芊芊仗着自己和裴恒从小定下婚约,出入裴府如同自家后院,连裴恒府上的小厮都看得明白,认定自家公子早晚会搬到月璃府的。

      反倒是裴恒的态度很是微妙。陈芊芊喜欢听琴,便自作主张地延请名师教裴恒学琴,每年生辰的贺礼,不是书画琴谱,就是精心打造的七弦琴。甚至兴致来了,总要缠着裴司学为他抚琴解闷,裴恒对此无可奈何。

      有一回林七小姐看不惯陈芊芊,私底下气不过骂了几句,竟被裴恒听见,裴司学却道,“芊芊再顽劣任性,也有城主为我们定下婚约,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说这些话。”

      梓锐把这话转述给陈芊芊,她难得地红了脸,得意道,“裴恒这个人,喝口风我都怕他原地飞升了,想不到还会这样维护我?”

      “哼,我说三公主,”梓锐无奈,“这就叫维护您啦?那您平日里缠着他陪您背诗、强行把人掳到马背上要教他骑马、逢年过节就逼他弹琴以示花垣女子威严,我看裴司学不记恨您就不错啦!”他实在搞不懂怎么事关裴恒,小姑奶奶总是这么想法清奇。

      “你懂什么,说不定裴恒早就默认了这桩婚事,不然他大可以用司学的派头训斥林七出言无状不懂规矩,何必特意说出婚约提醒她!”陈芊芊毫不在意梓锐泼冷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其实陈芊芊自己也没发现,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对裴恒情根深种。
      她从小就无法无天,招猫逗狗最为在行,对裴恒的印象,就是所谓的“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仿佛话本子里才有的人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陈芊芊总喜欢逗他,看他除了一本正经矜持守礼的样子,还会不会有别的反应,一旦得逞就觉得格外有趣味。

      而这样的裴恒,也让陈芊芊忍不住一再探究。慢慢就发现了他虽然克己复礼,但也不是迂腐不知变通之辈,相反,他有抱负,有学识,也有担当。除了早已离府的松青嬷嬷,裴恒是第二个会当面训斥她做错事,为她陈述利弊的人。
      也许一颗桀骜不驯的少女心,就是这样渐渐沦陷的吧。

      也不知何时,陈芊芊的书房里就多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还有一首,两人一起背过的诗。

      平生难解相思情,身似浮影心如萍。
      证候来时迟坐起,灯半昏时月半明。

      ****

      自从沅沅中毒之后,好像很多事都变了。

      大郡主日渐消沉,二郡主忙于军营操练,三郡主又是个混世魔王。市井还有传言,说大郡主中毒一事实在蹊跷,若是敌城势力下手,没有人里应外合,恐怕也是不成的。

      这样挑拨离间的话,陈沅沅在府中养伤期间,不知听了多少。

      尽管那时与母亲密谈,她表现得没有一丝怨恨,但这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日晟府中,她的伤痛,只有陪着她的梓年看在眼里。

      最初毒入血脉,夜间时时会疼醒,到后来,慢慢地她就感受不到疼痛了,双腿好像失去了知觉。八岁生辰的一场意外,她从此之后都要同轮椅相伴。御医对她的情况讳莫如深,她自己按着医书给自己诊脉,也觉得十分失望。

      从小她就展露出不俗的天赋,无论学识功夫都常获夸赞,因此深得母亲厚爱。所有人都认为陈沅沅今后必将成为受百姓爱戴的一代明主,她的乳母琥珀嬷嬷也时常教导她,一言一行都要心怀众生,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雷霆雨露。她的性子沉稳,堪当大任,这些也是她身为嫡长女甘愿承担的义务。而妹妹芊芊是个耐不住的性子,比起继承大统,陈芊芊更喜欢自在逍遥,所以她愿意让妹妹快乐地长大,将来有自己为她遮风挡雨。

      但很奇怪,自从受伤之后,芊芊就再不踏入日晟府,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微妙。在宗学堂的时候,也总是欲言又止地频频偷觑,等她迎上那试探的视线,芊芊又一副慌忙回避的样子。

      再到后来,就变成了在课上故意挡住她视线,抢着和她回答问题,趁她不注意抢走她的作业,或是下学路上各种埋伏。若是当面拦住她质问,陈芊芊就一副“不用你管”的样子,说着“长姐若是介意,大可直接教训小妹便是”,叫人又恼又气,不堪其扰。

      有时候府上还会收到一些奇怪的“礼物”,有看不出成分的药材和动物骨头磨成的骨粉、画着看不懂的线条和文字的图卷、照着她的模样雕刻的不倒翁、只会念叨着“沅沅!厉害!”的傻瓜鹦鹉,沅沅着实有些摸不清陈芊芊的路数。

      虽然那些恶作剧和看不出意图的“礼物”从此之后没有停过,但沅沅从没有真的对妹妹的行为生气过。尽管梓年总是有些防备似的生怕大郡主受了欺负,实际上这些年却一直相安无事。

      倒是大郡主年岁渐长,医术逐渐精深,性子也一日日地沉默少语起来。除了关在书房琢磨养生秘方,不知何时,竟培养出一个写遗书的爱好,书房里有一个专属的盒子,攒的都是那些年大郡主的“遗愿清单”。

      如果翻开那些纸页,就会发现字里行间,都是沅沅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敏感心绪:从小时初受伤,听闻母亲带妹妹冰嬉觉得心痒难耐;清明时大家放纸鸢自己只能将纸鸢绑在轮椅上让梓年推着她跑;到陈芊芊第一次从马背上摔断了腿她居然觉得有一丝羡慕;再大一些时,陈芊芊成了教坊司的常客,她红着脸写下表达向往的字句......

      其实母亲每次看着她,带着遗憾又不忍心强求的眼神,芊芊对自己小心翼翼又想要亲近的态度,楚楚见到她看似恭敬实则冷淡疏远的模样,旁人貌似同情、私下却肆无忌惮议论她时的氛围.......对她而言都像是种无形的束缚。

      琥珀嬷嬷从小教会她怎么做一个备受信赖稳重可靠的大人,却没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卸下心防做一个天真自我的孩子。乳母刚离府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能有机会顺自己心意快活一阵了,谁知还是造化弄人。

      现在的她,哪怕早就已经收起自己的骄傲,对外展现出一种风轻云淡生死看破的悲观,也只不过是一个逐渐自暴自弃的病人的伪装罢了。

      “我陈沅沅又岂是那般不敢同命运抗争之人!”

      如果有机会,陈沅沅心想,她愿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垣团宠陈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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