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垣团宠陈芊芊 ...
-
(一) 傻人有傻福
对于梓锐来说，没有什么比跟在三公主身边作威作福更幸福的事情。
那时家中正打算将刚会背三字经千字文的他，送入城主府参加侍从遴选。去之前长辈叫过他特意嘱咐，说现下城主身边最得力的那个桑奇，你小子如有机会通过遴选，不妨想办法拜他为师，若能学到其一半本事，今后也是前途光明了。
弄得本来就有些紧张、磕磕巴巴想记熟考题的梓锐更加茫然无措，好麻烦啊，为什么想要服侍未来小主子得考虑这么多事？要考较智慧学识(虽然能读书还挺荣幸的)、考验心性胆识，考察身体素质......他也是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才终于能被送到小主子面前等待挑选的。唉，想到这里梓锐不禁为自己的狗屎运窃喜，想到进城主府之前家里的交待，就有些自暴自弃，难道不能等着小主子们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就算不合眼缘，也就是剔除这个再点一遍，又快又方便，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
梓锐不敢说，他光是背下文章就觉得自己“鞠躬尽瘁、江郎才尽”了(这位小朋友请不要乱用你不理解的成语，锐宝：我仿佛脑子被掏空)。侍从遴选最后归根结底还是要挑能随着主子一同成长、尽心辅佐的，能力和天分当在其次，忠心和人品恐怕才是重点。
他想着，自家世代效忠花垣陈氏一脉，不知多少任内务总管都是从家族选拔的人才里出身，不得不说还是很有几分荣耀的，这代表着他们家被花垣王族信任，是可以放心托付的属下。所以这一关审核可以说基本上都稳了。
现下他和族中兄弟们，由内侍引领着穿过重重大门往城主正殿去，他因为走神想东想西，不小心走错路，回过神就看到一个短手短腿的粉嫩小娃娃拦在面前。
小女孩粉雕玉琢，一身藕荷色裙装，明明是微微仰头看人，但就是让人不自觉地想听她要说什么。
只听她奶声奶气道，“你是何人？入府所为何事？”
梓锐其实也没大她几岁，这时候却忍不住耐心地蹲到和她视线齐平，笑眯眯地说，“这位小贵人，我叫梓锐，是家中送来参加今日遴选的。这会儿不小心走岔迷了路，小贵人可否行个方便指明方向呀？”
小贵人打量他，也不直接回应，眼神示意他跟上。
梓锐有些疑惑，眼前这间屋子，很明显是膳房吧，此刻怎么一个厨工也不见？他正要询问，小贵人推门溜进去，隔着门缝说，“别出声，在外面给我守好门，万一看到人就拍门然后跑去躲起来，我听到声音会跑。事成之后我就带你去正殿，听明白没！”梓锐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小贵人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严实了。不一会儿就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树枝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梓锐满脸疑惑，但又想到自己答应了小贵人，只能老老实实望风。
又过了一刻，膳房内逐渐传出一阵焦糊味儿，甚至有烟飘出了门外。梓锐远远地看到一个嬷嬷风风火火往自己这里赶来，急忙拍门，“小贵人，小贵人您在里头怎么了呀！有，有人过来了！”
眼见事态紧急，梓锐一咬牙，推门进去，看到小贵人对着地上一坨看不清原型、正在缓缓熄灭的焦炭灰烬发呆，表情是满脸的不服气。
梓锐忙打了一盆水泼上去灭火，又要拉着小贵人逃离现场，看她不为所动，急急劝道，“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看看现下什么情形！门外是您的乳母来寻您回去了吧，您还不打算走吗？”
听到“乳母”，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浑身一抖，回过神来。帮着梓锐用脚踩灭余烬，推开膳房一角不起眼的小窗，自己跳出去，又看到梓锐跟着跳出来。掩好窗，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拉住梓锐就发足狂奔。
“做得不错，我这就带你去正殿，刚才的事也不许把我供出来，否则你没好果子吃！”小贵人一路像只灵活的小狐狸穿过各种小路，到的时候恰好其余少年也在偏殿等候准备觐见，还没进到正殿。此刻小贵人小脸红扑扑的，微喘着气，见梓锐楞楞的，还不耐烦地挥挥手赶他，“不是要参加遴选？这会儿正要开始，发什么呆，快走快走，我要去应付乳母了。”
梓锐目送小贵人若无其事地走远，对着匆匆寻来的乳母展开笑颜，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仿佛上面还留着小姑娘暖暖的温度。梓锐傻笑着，跟上了前往正殿的少年们。
****
“小殿下，”乳母板着脸，神情满是不赞同，“您哄我给您去寻配饰、又特意支走膳房厨工，原是想把膳房点着了玩儿？”乳母觉得额角隐隐作痛，这小祖宗，怎么就不能像她姐姐一样知书达理，每日里总想着上房揭瓦，简直让她操碎了心。
奶团子小脸堆笑，伸手偷偷攀上乳母的衣摆。见乳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讨好地挽住乳母的手，“乳母言重啦，芊芊是听闻市井推崇一种‘乞儿鸡’，想着烹饪出来定是极为鲜美，这才去了膳房......”她越讲越心虚。
“支开众人、刨土挖泥、堆火烧屋？”乳母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陈芊芊应声一抖，讪讪地答，“不是的，我也没想到那火越烧越旺，我还想着做得了送与乳母尝尝，也不是故意支开人，是怕他们偷师......芊芊不该顽皮，乳母不要生气了嘛！芊芊会心疼的！”
说着最怂的话，奶团子努力睁着大眼睛散发出[我很可爱，消消气好不好]的气息，但夸张的笑容，配合大大咧开的嘴角，却有种“强行假笑”的喜感。松青嬷嬷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破功，牵起她，“好了殿下，随嬷嬷去更衣罢，一会儿城主看过遴选的少年，您就该和大殿下过去拣择自己的侍从了。嬷嬷陪不了您几年就得出府自谋生路，您可要好好选一个合心意的侍从，好替奴婢仔细照顾您啊。”
陈芊芊闻言小脸沉下来，瘪瘪嘴露出一丝要哭的样子，但想到乳母平时的言传身教，她努力深呼吸，调整出轻松的状态，应道，“乳母这几年辛苦了，就让芊芊再陪你几年，将来乳母出了府，我也定会为乳母安排好稳妥去处，也会时常去看望。乳母不要嫌弃芊芊不中用，芊芊舍不得乳母。”
嬷嬷见此也不禁心软了，默默牵着陈芊芊的小手，带她回去更衣整理。等她们重新来到正殿，城主已经仔细看过这些少年，这时正看着陈沅沅拣择侍从。
陈芊芊姗姗来迟，城主一问，不出意料又没干什么好事，乳母回了话，静静侍立在旁。陈芊芊行礼问安，看到人群中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跪下朝沅沅叩拜，跟着她回到座位。
“芊芊，你长姐已经选中了自己的侍从，你来得迟，没有一一看过他们，可要母亲替你把关？”城主尤其宠爱芊芊，并未责怪她在膳房闯下的祸。
“母亲，”陈芊芊在方才乳母回话时已悄然将殿中众人都打量一遍，目光定在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身影上，“就让他追随我吧。”
“哦？”城主有些意外——沅沅性子文静，拣择的是和自己性情相合、沉稳通达的梓年，芊芊还小、玩心也重，没想到选的这个......她记得，方才殿上对答的时候并不出挑，甚至看着有些，不大聪明的样子？
陈芊芊的乳母此时也托桑奇在城主身边耳语几句，城主讶然，再仔细一看，他衣角鞋边果然还沾着一小片焦灰......“芊芊，方才是他帮着你险些烧了膳房？”是有心讨好还是目无规矩胆大妄为？城主不由地皱起眉头，端起城主的气势，要坤纲独断直接替女儿指定一位侍从。
陈芊芊小短腿一迈，伸手护在梓锐身前，“我不要别人，我就觉得他看着顺眼，母亲就把他赐给我，好不好嘛？”这话听着像是撒娇，但陈芊芊鬼精鬼灵，眼珠子滴溜溜转，好似在想什么小主意。
城主见状无奈，只好笑着应允，“也罢，母亲不与他为难，你的侍从自然要你自己满意才好，那你便去同他说，让他以后跟着你吧！”
梓锐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位指着自己理直气壮的小贵人，竟然就是城主的小殿下陈芊芊！她还指定要自己不要别人！幸福来得太突然，他都记不清小殿下怎么问的自己，自己又是怎么叩拜完成宣誓效忠礼，再告别其他人跟着陈芊芊回府的。一路上都挂着满脸傻笑晕晕乎乎。
后来的某天他厚着脸皮终于拜了桑奇为师，师父看着不成器的徒弟说得语重心长，“看来，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当时参加侍从遴选的，除了大郡主陈沅沅的侍从梓年，跟了小殿下陈芊芊的梓锐，与他俩同出一族的，还有梓竹。
梓年同梓锐相差一岁，是实打实的嫡亲堂兄弟，而梓竹，是族中分支的庶子，原本在殿上会被刷下来的，谁知城主突然接到奏报，说当年在战场受伤失踪的二郡主找回来了，此刻正往大城赶。城主闻讯便下令让少年们在城主府多留一日，等二郡主到来进行拣择。
听说城主原是有意重新筛选的，但二郡主倒是体贴懂事，言道母亲不必费心，径直在剩下的人里选了一个，城主颇感欣慰。
这个人就是梓竹。
既为三位郡主的贴身侍从，并不可能只识文断字，自然也是要习练武功保护主人、替主分忧的。所以三个难兄难弟除了跟着小主子一起读书，平时还得跟着打熬筋骨、锻炼拳脚。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梓锐很了解自己什么样，但没想到天之骄女陈芊芊，居然每到读书习字的时候，竟也是一副骨头被抽走、兴致缺缺的懒散模样。哦不，唯一有兴趣的，大概就是隔着屏风偷偷看隔壁裴恒。
可惜的是，裴公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概是母亲战死让他过早成熟了，裴恒心里大概唯有早日学有所成，才能不愧对城主信任、母亲教诲吧。
如果说文化课还不算难熬，那体育课，咳，武术课，那可真是太难了。最开始的时候，梓锐一到演武场就开始两股战战——一半是心理阴影，另一半是蹲马步折腾得。
而小姑奶奶陈芊芊就完全不同了。
不知是娘胎里先天太足还是真的天赋异禀，三岁的陈芊芊虽然手短腿短，看上去就是个毫无威胁的奶团子，但意志惊人，体能惊人，武师傅常常夸赞不说，还隐约透露出一点天生神力的迹象。总之在演武场上那是如鱼得水，每天居然能自动自发地勤练不辍。
梓锐曾跟芊芊抱怨过自己没有武学天分不想连累三公主被人看轻，陈芊芊霸气侧漏：“不就是武功吗？不喜欢就不用勉强学，囫囵练个大概就行，有什么事我来护着你！”当时把梓锐感动得呀，差点就抱着三公主的腿哭了。
哪怕陈芊芊日渐长大，招猫逗狗无法无天、大魔王姿态原形毕露，也再不穿粉嫩清秀的颜色，在梓锐的记忆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拉着自己一起闯过祸，会在城主威严下站出来护着自己的小贵人。从那一刻起，梓锐诚心诚意对着小他三岁的陈芊芊跪下叩拜，宣誓效忠，他的命运，也就同这位花垣城最特别的小公主，牢牢地牵系在了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垣团宠陈芊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