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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玄虎少君的秘密 ...

  •   (四) 腹黑少君,睚眦必报

      韩烁十岁时,无师自通点亮了双挑眉技能。

      他一本正经地跑去给师兄白芨展示他灵活的眉毛,白芨一时好奇跟着模仿,把脸皱成包子褶儿似的,也只能挑动半边眉头。

      白芨泄气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会挑眉有啥用?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听力奇佳的韩少君立刻回答:“那以后你就可以看我眼色......和眉头行事。”

      白芨╯□╰:“.......”

      韩烁十二岁开始,城主为他设下考验,凡玄虎城中子民皆可向少君提问,无论能否解答,少君不得假手他人,不得逃避问题。

      也是这时候,韩烁受到了城中百姓别样的关注。

      一开始是直率的汉子壮着胆子拦下韩少君,问家中兄弟几人该如何奉养母亲;接着是走南闯北的镖师拜访风行府,问如何揪出镖局硕鼠;后来有娇滴滴的女儿家写了信,问心上人一去不回该如何分辨良人......

      韩烁给出的办法也颇为巧妙:

      对奉养老人,问家中兄弟是否孝顺母亲,若是,则看母亲愿在哪家、其余几家承担部分奉养银子,若不是,则母亲和孝顺的儿子生活,余者不愿承担奉养银子便对簿公堂,由官衙裁定,当堂执行;

      对镖局硕鼠,备一小口布袋,内置研开的墨砚,请高人开坛施法,曰袋中乃獬豸神石,可显现内鬼,镖局众人依次将手置于石上,结果一试便知;

      至于分辨良人......韩烁红着脸,回复的书信被墨渍坏了一张又一张,到底也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便坦白写了实情上去,让白芨派侍女带了话:若有需要,城主府的御用冰人可为姑娘保媒一次,祝她拥有锦绣良缘......

      慢慢地,韩少君若是走在街上,无论遇到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族,见到他都带着各种笑容——有些是欣慰于未来领导人天资出众,有些是出于信任想来求助,总之都是非常友善的氛围。

      随着年岁渐长,韩烁有了一个爱啃指甲的毛病。不知何时起,少君思考问题或独自发呆时,不自觉就咬住自己的手指甲,以至于一双手伸出来,十个指头常常都是光秃秃的。城主夫人倒是为了治儿子这个坏习惯用了许多法子,什么双手涂苦瓜汁啦,手指用丝帕包起来不许解开啦,甚至编出了“再啃指甲就让御医把你的指甲拔光重新长出来”这种吓唬人的话,依然收效甚微。白芨看着师弟那被啃得甲床都短了许多的手,对此表示不解:这......啃成这样不疼吗?

      韩少君爱笑。小时候的韩烁,虽然总是表现得一副端端正正的大人样,其实熟人一逗就禁不住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两边的酒窝盛满了阳光,让人看了情不自禁想跟他一起笑。韩烁笑的时候还喜欢拍东西,比如忍俊不禁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轻拍桌子,哈哈大笑的时候会忍不住拍两下大腿,特别得意忘形的时候,边笑会边拍身边人的肩,比如经常被拍的白芨......(白芨:emmmm???)

      韩少君不爱吃姜。理由是姜这种食物,味道嚣张,偏偏形态上极没有主见。在萝卜炖牛肉里,它会伪装成萝卜;在红烧鲫鱼里,它又裹上酱汁和鱼肉融为一体;哪怕是鸡丝炒鲜蔬里,它竟也能跻身其中,在你下箸时被那辛辣霸道的味道打个措手不及!世间怎会有姜这种一点都不友好的食材!这种对于姜本能反应般的厌恶,一直伴随着韩烁,哪怕他后来长成青年,也依然拒绝吃姜。

      ****

      在韩烁十六岁以前的年纪,他活得可以说是无忧无虑,随心自在。虽然蓑笠翁曾给他看过那个预言幻境,但他觉得,从小连头疼脑热都很少发生的自己,身患心疾?性情大变?阴狠毒辣?图谋邻邦?他想说幻境终是幻境,毕竟做不得真,他韩烁有自己的骄傲。

      但万万没想到,一切竟会朝着他无法掌控的趋势发展。

      十六岁时韩烁意外落水,醒来之后染了风寒。从小到大都是健康宝宝、几乎不怎么得病的他,还有些新奇地体验病人饭来张口的生活,却不想这一病,他缠绵病榻足有月余。
      察觉不对劲的城主夫妇遍请名医,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诊断——少君罹患心疾,心脉有所损伤,此症情状离奇,恐有性命之危。

      骤闻噩耗着实令人心焦。一连几日,城主上朝时都有些神思不属、忧心忡忡,而城主夫人哭了一夜,随即修书一封从无恙门请来了最好的医师再为韩烁诊治。

      原以为,以无恙门的杏林地位,或许对烁儿的奇症能有对策,但那位琥珀医师只是摇了摇头,轻叹道:“少君此症虽怪异,所幸病情如今尚不算凶险。我替少君开一副方,将其制成丹丸随身携带,若发作时可服一丸稍作压制。这药须常年服用,应能为少君延寿三载。”

      医者眼神带着慈悲写下药方及注意事项递上,却并不见人接过。抬头才发现城主夫人如遭雷殛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安慰地说道:“少君今后切忌饮酒,少食辛辣生冷,不宜动怒,不宜操劳......若是......”

      病榻上的韩烁心不在焉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自嘲笑容。医者见状打住话头,不再多言,很快便告辞出府。

      白芨同样心情沉重,担忧师弟命不久矣。趁着送医师出府,他旁敲侧击地记下许多注意事项。又问到医师那句欲言又止的未尽之话。

      琥珀纠结良久,终究是仁心战胜了一切,对白芨悄悄说道,“我所开药方虽能压制少君病情,但若无奇药为引,少君怕是活不过二十。”来玄虎看诊的路上,琥珀随行所见所闻,已经了解到韩少君的为人,少年英才如今身患恶疾,实在有些令人惋惜。

      白芨心中一沉,急切追问,“医师仁心,可愿为少君指点一条生路?”

      琥珀自知失言,轻叹一声止住话头,匆匆上了回程的马车。

      “奇药为引......”白芨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咳、咳咳.......”韩烁倚坐在床边呼吸急促地喘咳着,白芨担忧地捧着药瓶看他,随时准备着给少君嗑药续命。

      ——自从诊出心疾,如今已过去两年,这心疾发作时的咳嗽声也如影随形地跟着韩烁,叫他深受其苦。

      白芨看着病弱的少君,不由地回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那个“劫”,这两年间发生的种种,让他不禁疑惑,到底是心疾成了少君的劫,还是患了心疾的少君,成了玄虎上下众人的劫。

      最开始时,韩烁还有些不信邪,认为不过是一阵风寒,哪怕痊愈得久了点,总归是会好的。可现实总比少年的乐观更残酷。

      头一年里,韩烁的“风寒”时好时坏,真正应了“病去如抽丝”的老话。由于时常高烧发热,韩少君的精神慢慢也弱下来,不再风雨无阻地出门练功,而是只能在天气和暖、日头晴好的时候稍稍地舞一回剑。但凡稍一剧烈运动,比如面对面互搏、长时间策马什么的,立时便有胸闷气促、难以为继的无力感。

      朝堂上隐隐有了另择继承人的呼声,城中有适龄女儿待字闺中的富贵人家也开始排队说亲,像是生怕被嫁给韩少君“冲喜”,市井街头渐渐流传起了[天妒英才,韩少君怕是活不过二十岁]的话题,连一些不入流的话本子里,也出现了不少病弱男配命途坎坷的情节。

      白芨将收集上来的消息过滤了一遍,还是不敢全说给少君知道。

      韩烁沉着脸,“拿来。”

      白芨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挪走少君眼前所有易碎品,把消息记录放在桌前。

      韩烁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遍,眉头狠狠地皱紧,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另一手气得将纸张拍在桌上。

      桌角裂了。

      白芨对桌角行注目礼,同时表达了对这些居心叵测言论的同仇敌忾,“少君息怒、息怒......这些鼠目寸光之辈,不值得少君这般动气!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

      韩烁任由白芨给自己顺气,强压下怒火吩咐道,“你去将书房里我改好的奏折搬到城主府。明日暂停一天公务,让父亲自行处理。我另有要事,”他起身取过收到一边的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下,“让暗影头目明日进府,我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一听“暗影”,白芨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原先暗影成立之初,只负责传递消息刺探情报,在少君出城时暗中护卫,解决一些不长眼的宵小之徒。如今少君不便远行车马劳顿,暗影便成了少君的耳目手足,更多的时候......

      ——是藏在韩烁影子里,由他牢牢握着的一把利刃。

      这些年暗影替少君做了不少脏活累活,暗中收集了很多官员富豪的把柄软肋,不时也做暗杀的任务,其中也有过几桩黑吃黑的勾当,全是那些不知死活的脏东西冒犯到了少君眼皮子底下。

      寻常百姓不知道这股力量,城中官员只听说少君手中有自己的情报网,而这一次,白芨猜想,城中很多蠢蠢欲动的人,家里免不了要有一番地动天摇了。

      韩烁慢条斯理地将看过的消息一一焚毁,他看着残留的灰烬眯着眼若有所思。

      白芨最害怕韩烁这副表情,这意味着有不少人要遭殃......可能还包括自己。

      如果说原先替少君办差,办事不力最多罚俸杖责,如今少君的惩罚手段层出不穷,轻则三伏酷暑曝晒、三九严冬受寒、或送去苦窑挖矿,重则关进小黑屋,各种折磨人身心的法子都来上一遍:什么灌下特制的蘑菇汤叫你看到人间炼狱啦、什么绑住手脚在人肚皮上滴水啦,什么锁在四面光滑如镜空无一物的密室缺食断水叫天不应啦......底下人,包括白芨自己,都是暗自胆寒,生怕哪一天惹得少君处罚,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至于不知何时,就流传出了“伴少君如伴猛虎,一不小心坟头哭”的恐怖传言。

      而白芨也终于发现,原来放飞自我的韩少君,是这么一个超级记仇的人!应该说睚眦必报!所有得罪过韩烁的人,根据白芨的经验看,没一个有好下场!

      唉,白芨默默叹气,不过也是情有可原。师弟病了,不知道能不能治,不知道能活多久,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旁人畏他惧他妒他防他,除了父母,无人知他敬他爱他惜他,韩烁心里也许有过委屈,有过不甘,但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持尊严了吧?叫人怕他恨他,总好过被人同情他可怜他。

      ****

      这两年里,少君整个人愈发地阴沉。想来也是,一个原先体格康健的人,却因这怪病,跑不得跳不得、高兴时不能开怀大笑、忧愤时不能勃然大怒,饮食上只能节制再三,整日里同各种汤药形影不离。韩烁曾自嘲,“在旁人眼中,我恐怕已是个药罐子、废人了吧。”

      白芨闻言,犹豫再三,在韩烁耳边进言:“少君切莫忧心。当年无恙门名医看诊时,我曾探得一则消息,您的心疾需一味奇药为引,若能寻到此药服下,再配合上您这些年一直服用的救心丹,应当能彻底治愈心疾。”

      韩烁闻言挑眉,牙关一咬,侧脸短暂地出现一道凹痕,隐隐有怒意含而不发。

      “如此要紧的消息,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我......咳咳、咳......”

      白芨慌忙半跪,抱拳道:“少君息怒,一来此事蹊跷,难以确信,属下也是暗中访查许久才有了方向,二来,这......”白芨欲言又止。

      “说!”

      “是。”白芨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组织语言,“我最先没有很好的思路,医师说的奇药到底是奇珍还是奇毒,便只能按笨办法翻阅各类医书药典,发现所载之奇毒太过凶猛,定然不是能用的奇药。后来无意间记起咱们玄虎传承的秘宝凤魂,据说凤魂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凤魂早已失传,不过由此及彼,”白芨逐渐露出邀功的笑容,“我想到了花垣城建城时传说中的天赐秘宝龙骨,听闻此物可治百病、解百毒,想来就是能治愈少君心疾的那味药引了!”白芨一脸[快夸我我是不是很聪明]的嘚瑟模样。

      韩烁顺过了气,撑起身子走到茶几前,白芨扶他坐下,替他端上备好的茶水。韩烁给自己斟出一杯清茶,却并不着急喝,而是若有所思地蘸着茶水在桌上划动。

      “秘宝,心疾......花垣,玄虎。”手指一边在桌面写写画画,韩烁一边喃喃自语。许久,他以掌拭去所有水迹,又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袖,将杯中冷茶泼干,慢条斯理地起身道,“白芨,随我去城主府,我要面见父君。”

      白芨脑筋还没转过弯来,“啊?那这茶......不是,您去找城主干什么呀?”他傻愣愣地命人备车,自己追在韩烁的身后,跟着走出风行府。秋风中传来韩烁充满促狭笑意的话语。

      “......去找他做主,向花垣城讨一笔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玄虎少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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