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筱画

8、第七章 性感的肩胛

　　沈嘉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时，意识是完全断片的，直到自己被推进抢救室，才能稍微感觉到周围仪器的吵闹声。

　　他似乎在以躺着的姿势，艰难地接受着着源源不断输入鼻腔的氧气。一个人在按压他的胸口；另一个在他耳边模模糊糊的大声报备着一些数据；还有人在喊他，他也试图做出回应……

　　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感受到咽喉和肺部剧烈地疼痛，却发不出声音。

　　沈嘉珏感到自己挣扎了好一会，又终于失去了意识，陷入任人摆布的状态。

　　直到一根管子从他的鼻腔插入，他才再一次因痛觉与身外的世界产生了关联。那个报数据的人似乎提高了音调，他模模糊糊的大脑被一下子吓了个激灵，自己是情况转好，还是出了问题呢？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如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彻底性过来的可能，他的身边没有亲人，大家都在忙，但没有人在和他说话。他一直在孤独的和懵懂的意识、无力的四肢作着斗争。

　　又过了几分钟，他没有再次昏迷，大脑反而清晰了几分。

　　他渐渐意识到：在化肥仓爆炸之后，自己一定很快就得到了支援，有人不仅第一时间把自己带离了现场，而且做了氨气中毒急救措施。要不然，他现在不是灰都烧没了，也一定早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微末的意识端似乎在谴责自己不该闻讯就往里面冲，打开门放进去的空气助长了火势，才会发生爆炸。

　　放进去空气？那是不是意味着化肥仓当时已经处于低气压的状态，里面究竟有人吗？他还活着吗？

　　想着想着，他又陷入了模糊的意识中，只是比先前要安稳一些。

　　再醒来的时候沈嘉珏发现自己已经完好的躺在了病床上，氧气罩子还扣在脸上，其他的仪器已经撤掉。肺部和脑袋比之前舒服多了，就是眼皮还有点沉，抬抬眼看见了医院明晃晃的灯和白花花的天花板。

　　“哎，醒了！”一个不大不小又软绵绵的声音在沈嘉珏右边响起。接下来是一声清脆的女声：“哎呦沈副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叫医生过来啊。”

　　沈嘉珏看清了周围的人，右边的声源是一个胖子，正是之前守在西郊化工厂的卢伟，而那个女声说完就不见了踪影，不过沈嘉珏拿脚趾也能想到是谁，在这姑娘出门不一会，卢伟也屁颠屁颠的踱出了门：“怎么还没把医生叫来？”。

　　沈嘉珏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活动了一下右手，就打算扶着栏杆欠一下身子。

　　“别动！”一声强装严厉的声音从隔壁病床上传来，沈嘉珏扭过脑袋，正对上一双不灵不灵闪动的睫毛。

　　许岚正一身病号服靠在升起45°的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还若有若无的有些笑意。额头手臂和肩膀都有些烧伤，左臂正认认真真打着点滴。

　　沈嘉珏右手突然软弱无力，挣扎了几下就直挺挺地倒了在了床上。脑子里充满了一排问号“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嘉珏没发现许岚旁边坐着的那个乖顺的身影竟然也是自己的同事之一，这位小警察见状立马起身过来，一把扶住沈嘉珏升起的头颅，以观察新生儿的角度看了看他们的副支队无甚大恙，便把头安置在了枕头上，坦然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医生进来把沈嘉珏摆了摆正，检查了一番之后拉出去拍了片子，折腾了半个上午终于拿掉了他英俊面庞上的氧气罩。

　　嗯，不错，呼吸顺畅，看起来可以吃嘛嘛香。

　　沈嘉珏逮到还没进病房的时机，张了张嘴想要弄清失去知觉后的事情，有眼力界的小卢立马滔滔不绝，伏在他耳朵边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是要说还是哥的直觉好！人质就在你冲进去的那个屋子，你进去之前他也刚被放出来不久，看到有情况就冲进火场救了人，因为许岚是后来进去把你拖出来的，伤的不太重。现在还在接受我们的调查，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他和他母亲被杀没有什么关系……”

　　听了几个囫囵，沈嘉珏才从卢伟嘴里听出整件事情的始末，理解了许岚同学舍己为人、英雄救美的冲入火场救了人民警察的光荣事迹。一丝难为情的红晕爬上了沈副帅气的鼻梁。

　　眼看就要进病房门了，卢伟还在不顾自己面子的滔滔不绝，沈嘉珏连忙剜了他一眼，然后装作随意地说了一句：“闭嘴吧。”

　　一进门就看到了之前摔自己头的小警察正在超级有爱心的给许岚喂饭，还一边说着：“对亏了你救我们副支队……”之类的话。而被他投喂的对象笑的如十二点钟太阳花一样，枝丫乱颤。

　　沈嘉珏被推进来，这位才稍稍止住了闹铃般的笑声，欠起身来摆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神色。

　　“多谢沈警官担心人质安全，其实我那时候已经不在那个化肥仓里了，不过还是要谢谢您……”许岚一脸担忧又认真的真挚情态。沈警官耳朵和脖子根全都红了，才从脸上的一堆褶子里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

　　不过这话，怎么说地给人一种没皮没脸的感觉呢？

　　沈嘉珏挺尸一样任凭卢伟把自己摇了不高不低的一个位置，右手被护士姐姐插上了葡萄糖，用余光打量着躺在一旁的小同学。

　　手臂上的灼伤触目惊心，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有些低沉的咳嗽声，看起来是也伤得不轻。

　　另一边许岚察觉到了被人用余光端详，默默地接过小警察手里的饭盒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不受控制地摆弄自己病号服的衣角。

　　在沈嘉珏刚刚苏醒的这半天里，两个刚刚同生死的革命队友愣是没交流一点意见。直到傍晚看管许岚的小警察被叫了出去，沈嘉珏也得到了消息：

　　许鹏飞和石景合谋绑架许岚的证据已经找到，另外两个合伙又临阵脱逃的人也已经被抓起来，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许岚与此案并无关系。

　　许鹏飞和石景的父亲是旧年相识，在石景家里出事那段时间帮过他们不少忙，网警那边搜出了许鹏飞和石景的微信聊天记录，是许鹏飞指示地石景策划跟踪并绑架许岚。

　　而局里经过夜以继日的审讯，许鹏飞承认自己因为儿子对家庭形如陌路而怀恨在心，所以才想进行污蔑，至于送宋薇真正的死因以及具体的作案细节，刑侦一队还在调查，也不便告诉还在病中的沈副了。

　　唯一最大的问题，就是石景的死亡。

　　沈嘉珏病情好转，同事们也都尽数散去查案子了。沈嘉珏借着这闲工夫静静躺在病床上梳理近期发生的事：戏谑的自首，只是外人对亲属下手的人物关系，愈发奇怪的发展趋势……哎呀，那孙子在隔壁床开外放打游戏，根本就想不下去嘛。

　　沈嘉珏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局面：“你……”

　　“嗯？”许岚的眼睛还盯着游戏界面，只是把脸偏了偏：“怎么了？”

　　沈嘉珏故意提高了音量装作关心的问道：“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枕骨骨裂典型后遗疼痛，肱三头肌和股二头肌有酸胀感，小腿内测和前臂表皮层接触中毒，有灼烧感……”许岚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沈嘉珏给他飞了个白眼过去，不过这位显然没有理会。

　　“你呢？我看你片子支气管末端有溃疡症状，呼吸还困难吗？应该还得吸氧，别造成呼吸窘迫综合征，就不好处理了。”

　　沈嘉珏被这傻孩子逗笑了，干脆歪了歪身子准备调侃一下这个满嘴专业名词的受害者清流。一个研究尸体的给出的医学指导不知道可不可信啊，别是为了防止腐烂的招式吧。

　　“我看那房子只有一个靠近天花板的窗子，你怎么在救援人员赶到之前跑出来的？爬墙从窗子里出去的？”

　　许岚叹了口气，看起来是输掉了手里的游戏，他放下手机侧了身，冲沈嘉珏挤了挤眼：“当然不是，就我的水平，在救援人员来之前怕是连炕都下不了。”

　　沈嘉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自嘲弄得好不自在，关于案子的自己也不好和他多聊，便干脆换了话题：

　　“你们法医系有点冷清啊，那天我去学校，一个年级法医系也就十几个人。”

　　许岚扭了扭上半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是，那不消耗地少么。”

　　“有你们事事都冲锋在前，我们也就干点辅助调查的工作，不用那么多人的。”

　　沈嘉珏再一次感到自己被这个年轻的法医玩弄了。不过人家怎么说算得上是自己救命恩人，他也不好意思调侃下去了，于是便顺着许岚的话说道：“那你呢？都出来了怎么还要冲进去呢？为了救我啊？”

　　许岚出了口气，吹动了自己的刘海：“为了救人，我当时就压根没看到是你，连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我都……”

　　“对帅哥的脸心无旁骛？”

　　沈嘉珏一脸坏笑的补充了一句，本来只是想展现一下自己搔首弄姿的日常人设，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红了半边脸，支支吾吾起来：

　　“是……是没……有。”许岚眨巴了几下眼睛，别过脸装作专心地盯着自己的吊瓶：“作为一名有素养的医护人员，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坨有机组织的肉团。”

　　沈嘉珏内心爆发了狂躁的笑声，面子上只浮出一抹装饰过的虚弱微笑，饶有兴致地用右手托住自己的腮帮子：“真的？那现在呢，我还是一坨英俊潇洒，活蹦乱跳的有机肉？”

　　许岚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里稍微有些不自在，虽然这位应该也就是随嘴调侃，八成应该取向没有什么不正常，但是还是很像老流氓啊……

　　不过嘛，沈警官确实有点好看：脸上深深地人中上长着一小撮毛茸茸的须子头，深灰色的瞳孔正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撩拨，颧骨长得也恰到好处。腿笔直笔直的甚是好看，性感的肩胛提肌也不错……

　　要不趁同房不同床的大好机会找点手段把他掰弯得了，这样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过上有人接送有人关心的幸福生活了？

　　沈嘉珏完全没在意到许同学细微地表情变化，仍然神经大条的说到：“行，怎么说是你救了我，还让你先给我道谢了，你大恩大德我无以为谢，你想让我怎么回报你啊？”

　　“以身相许吧。”许岚脱口而出，把他自己都逗笑了，虽然这确实是自己刚才想的，但是用来回应一脸不正经的这位警察，还是蛮合适的。

　　只是他手上的微小动作，被沈嘉珏看在了眼里。

　　许岚郑重其事地把自己左手上的医用胶条一条条拆开，然后干净利索的把针头拔了，拍了拍手，又换了个针孔以专业的手法把针插了进去。

　　而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沈嘉珏脸都绿了，连忙佯装体力不支倒在了床上假寐。

　　过了良久，许岚也没传来动静，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抛出去一句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谢谢你。”

　　“没事，请我吃饭就行。”

　　许岚轻轻笑了一声：“沈警官，你今天冲进化肥仓不也是去救我的吗？”

　　“emmm，人命关天，救人于水火是人民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两个人良久的没有对话，沈嘉珏感到越来越不自在，便干脆先开口关心起了对面：

　　“我本来不该问你关于案子的事，不过你心里挺难受的吧？家里出了挺大事的。”

　　许岚扭头看向沈警官“没事，自己亲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里面必然会有我的问题，我现在虽然嫌疑小了，但也不能完全不被怀疑是犯罪嫌疑人。这是你们的职责嘛……”

　　“我们的职责……”

　　是啊，如果不是死人需公道，活人有安危，他们这行的都要没饭吃了。

　　既然吃着人家的饭，就要替人家把事情办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