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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果然就 ...

  •   “吱呀——”沈嘉珏一把推开走廊尽头虚掩的门,一张大铺面的桌子占据了办公室大部分的空间。

      桌子上杂七杂八堆着材料、电子设备,间或有一些不属于狭小空间整体风格的私人物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女士香水的味道。

      年轻男人的浓眉起了褶皱,闪身进屋,挤到自己“儿童桌椅”前头,拉开抽屉,把手铐、警证一一别在身上。沈嘉珏打了个哈欠,又匆匆离去。

      沈嘉珏今年就要正式奔三了,天生浓眉大眼,今天没穿制服,只披了一件多年的夹克,有些许痞里痞气的英俊。

      沈嘉珏曾经也是郦城一高一堆好学生里拔尖的,也曾经年轻气盛过,高考前仗着模拟考试没下过630的气势,向家里人宣告18岁起再也不在郦城厮混了,一定出去闯荡天地。

      可惜,炸毛的孔雀失算了,六月底下分数,竟没上六百分,老妈还得在郦城一高学校里各种接受同事阴阳怪气的奉承,家庭氛围一度憋闷到了零点。公安系统的爹碍于老婆情面,各种请专拍马屁的报考专家,终于在两千块钱的高额指点,沈嘉珏报考了郦城公安大学。

      沈嘉珏脑子不错,体格水平超了同等智商的一大波人,再加上本身的背景关系。沈同学从公大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市局,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沈警官。

      朝九晚五,勤勤勉勉,还抓住机会立了功,混着混着,终于给自己混了把儿童桌椅。

      好不容易整理弄完了125特大袭警案,在周五晚十点,沈嘉珏刚刚在自己房里坐定,准备好好研究看看吃什么宵夜的时候,队里一个“紧急案情”的电话又给召唤来了

      沈嘉珏叹了口气,世事难料。

      郦城市还算是个在一二线城市分界拼命挣扎的地方,十点并不是日落而息的恰当时刻,红绿灯漠然的瞅着各式轿车差别不大的尾灯。沈嘉珏的警车是其中一员,没开警笛,还不算惹人注目。

      此行的目的地是新居小区六栋302,沈嘉珏趁红灯翻了翻手机确认,疑似自杀,警察也应该是走个过场,这样的事白队应该是不会去现场的,队里的卢伟和关珊珊已经到了。

      电梯门打开,302门口已经拉好了黄色警戒线。

      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撞上一个大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直挺挺的站着。

      看到电梯门开了,他下意识地抬头,长长的睫毛仿佛掩盖不住眼睛里的空洞与哀伤。几秒钟若即若离的对视,让沈嘉珏有些不自在,男孩的瞳色很黑,眼角可以看到有一点点干了的泪痕,目光很清透,却出人意料的镇定,戳的沈嘉珏有点微微气喘。

      另外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杵在门口,腰部微微弯曲,还有肥胖的身材加持,全然像一只液体巨怪,沈嘉珏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这位双目失神、双手在毛寸头上前后摸索,时不时还传出一声难以压抑的呜咽,想来应该是受害人家属。想到这一点,沈嘉珏又皱了皱眉头。

      屋里正有一人边叨咕这说什么,边往外走:“哥,死了一女的,宋薇,四十岁,是她儿子发现的,据说是有抑郁症。”

      此人正是卢伟,白白胖胖的身材再加上毛刺头发,活像一只旺仔,就算是叨咕叨的音调,也有种说不出的奶声奶气。

      沈嘉珏因门口这人而对胖子产生的偏见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小伟,详细点说,还有什么?”沈嘉珏边说边走进洗手间——案发现场。橘黄色的灯光还算温和,抬眼一看,一个女人直接挂在一条粗布绳上,绳子另一端接着洗手间顶上的暖气管。这女人眼睛闭着,面部因为窒息而有些扭曲。沈嘉珏的目光流连到女人的脸上,看到了似乎刚刚见过的高鼻梁和长睫毛,心里忽然一紧。

      洗手间的地上,有一把倾倒的木质小椅子,看样子不像挪过地方。

      “你刚才说,谁是第一发现者?”沈嘉珏有些眩晕。

      “就是门口那个平头小子,是这女人的儿子。他一发现,就通知我们了。”
      “那个孩子是公大的大学生,名字叫许岚,主修法医的,我们一来也吓了一跳,他倒给我们分析了一连串自杀时间,死亡原因,现场也保护得特别好。”

      沈嘉珏点点头,心下有点不自在。这也太点背了吧,还没参加工作,分析的第一个现场案就是自己母亲?

      卢伟接着絮絮叨叨的介绍案件相关的其他人:“受害着丈夫叫许鹏飞,就门口另一位,他是一家外企的总经理,受害人之前也在这家企业担任高层,只是现下产假在休;刚生了一个小女儿,大名叫许岑,因为妈妈抑郁,爸爸工作忙,现在由姥姥照顾……”

      大龄产妇,丈夫忙。似乎也解释了抑郁的主要原因,自杀应该是八成了。

      沈嘉珏吸了吸鼻子,开始细细的打量周围的环境:高档小区平米最大的户型,装修家具自不必说是花了不少钱,卫生间一尘不染,洗漱用品整整齐齐的摆在洗漱架上,甚至连指甲油都按从浅到深的色号排好。沈嘉珏的眉毛又皱了皱,戴上手套准备检查尸体。

      死者身着一件居家白色睡袍,睡袍有点湿润,有些褶皱,有死者的味道,头发散着,脚是光着的,附近也没拖鞋一类的物什。

      像是刚起床就打定主意要死,不穿鞋,是想干干净净地走?还是太心急了没顾上?

      致命伤是现在还在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绳,大腿有少许淤青,胳膊肚子甚至脖子都有深浅不一的划痕。

      沈嘉珏检查着这些伤的深浅、长短。有伤,但也说明不了什么——伤明显是旧伤,受害人有抑郁症,如果挺严重的,也不排除会有燥郁现象,达到了一定程度自残是有可能的。

      不过倒也不能排除被人迫害进而自杀的可能,沈嘉珏边小心翻看边吩咐卢伟:“等会回局里查查受害人的病理报告,并梳理一份被害人平时联系的人员出来。”

      蹲了有一会,沈副又问道“死亡时间?”

      “那孩子,我们一来他就说是上午死的,我们专业的法医鉴定之后说是上午10点到中午12点左右,这孩子是晚上七点半回来的,他爸早上八点前还在家,一定是死于家中无人的时候。”

      卢伟摇晃着他肥硕的双下巴,“哥,这是自杀吧?受不了病痛折磨,趁着家里没人看顾不周,一个没想通……”

      沈嘉珏点点头,他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何况自己已经仔仔细细用他的激光眼把整个302扫射了好几轮。沈嘉珏站起身来冲卢伟说:“基本确定是自杀,这事也不少,问问家属,收了尸,也就差不多了。”

      说罢沈副跨出门,剩下的事用不着自己插手,最多也就是回去理理案子卷宗的任务了。

      门外,关珊珊正在边安慰边问许鹏飞的口供,看这人鼻涕一把的样子,也是有够让人头疼的,关珊珊见沈嘉珏跨门而出,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拼命往这边递脸色。

      许岚蹲在了他父亲旁边,脸上带了浓重的倦意,看着许鹏飞蹲在墙角呜呜咽咽的痛哭流涕,一丝不可察觉的尴尬涌上沈嘉珏的心头。

      沈嘉珏思想斗争了好一会,觉得作为一名警察,还是副支队,有责任有义务接过珊珊手里的烂摊子。

      “是许先生和许……同学吧。”这两个长条细面配壮实窝窝一先一后的站了起来,许鹏飞抬起头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红红的眼眶和鼻子下的清汤挂面。
      “我……我是,许鹏飞,这是我儿子。您还有什么话要问啊?”男人的声音沉稳敦厚,只是因为过度悲伤有些许的嘶哑。

      “您是今天上午8点之后离开家的?”

      “是的。”

      “您走的时候您妻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自从生了橙橙她情绪一直不稳定,不过今早倒没什么特殊的。”

      “您有什么证据吗?……您10点到12点之间不在家里?”

      许鹏飞瞪大了眼睛,有过片刻的不可置信,很快转为嗔怪,之后又消失不见了:“哦……公司里的同事应该可以证明。”

      许鹏飞这大概没什么,具体问题回头局里能弄明白的。

      “我第一次回家,是7点30,之后拿着钥匙开门是将近9点,我爸,是接到传唤回来的……”

      许岚垂下脑袋想了想:“他应该没有作案时间。”
      沈嘉珏流氓式的目光把人家大小伙子上上下下流连了一个遍,清官都难断家务案,这么一个小毛孩子遇上自己母亲死亡还能保持作为法医的基本素养?之前的不对经涌上心头,沈嘉珏心直口快的就问道:“你在上午10点到12点,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许岚顿了一下:“我在学校宿舍,宿舍里没有门禁、没有室友,应该就算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吧?”

      沈嘉珏也是公大毕业的,无论是侦查系还是法医系,在大二大三课表都是满满当当的,没有室友在寝室不足为奇,可是这青天白日的,这孩子钻在宿舍干嘛呢?

      “我在宿舍是因为,我不想上体能训练课……”
      ……果然就只配站在死人堆里当法医。

      沈嘉珏咳了咳,继续请求许岚说说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

      “哦……,我今天放假回家,没有人给我开门,我没有钥匙,就回了我姥姥家,我姥姥不放心让我找物业开了门,然后就发现……”

      沈嘉珏眉头又皱了皱:“你没有钥匙?忘带了?”

      “我父母没有给过我钥匙。”

      ……啊?这是自己家吗?就算住校不常回家没给过钥匙,该回家的时候父母不在不应该打个电话什么的嘛?沈嘉珏的眉头不禁又起了褶。

      “啊啊……”许鹏飞仿佛率先发现了沈副心中的嘀咕,摸了摸泪嘀咕道:“警官,我和我妻子都是事业型的人,我的孩子都基本是我丈母娘带大的,岚岚这么大了还是和姥姥亲近,只是过上几周来陪我们吃个饭而已。”

      沈嘉珏看了看许岚,他倒一脸不置可否。

      这样啊,沈嘉珏心下一松,这样的情况在郦城倒是多见,自己也是奶奶照顾多些,别提父母一个老总,一个高管这样的,姥姥带大倒也没什么。

      只是,几周才来吃一次饭,有点过了吧?

      “我发现的现场与警察进入的无非就是多了几个脚印而已,就连除了卫生间以外的其它地方我都没动过。”

      “我家洗手间有面朝阴面的窗户,我发现……我发现尸体的时候,我母亲……已经死了五个小时以上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动过。”

      这孩子在谈及母亲的死状时稍稍有些落寞,但语气中还透露着一板一眼的理智,眼睛里全然觉察不到跌入深渊的难过。

      大概除了他是木头人,他是帮凶,学医能学傻这几个可能,就是长时间的分离已经在母子之间造成不可逆转的生疏与隔阂。
      甚至也许,还有怨怼。

      沈嘉珏移开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已经和办案的人员说过当时的情况,你也应该了解……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我们的人来,你配合就行……”

      许岚只是以几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然后出于社交礼貌变了变表情。

      可怜见的,好歹是可能和自己共事的晚辈。于是沈副清了清嗓子,开始东扯西拽的鼓励公大新生代。

      “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很好的保护了现场,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叫警察来也是完全正确的决定……嗯嗯,还有,你也是学医的,这种情况有时候防不胜防,也别太往心里去……”

      末了又补上一句“节哀顺变”。

      接下去的活就不归沈副管了,刑侦一队收拾了收拾,把现场、尸体都差不多处理好了之后,一干人等纷纷撤离了新居小区。

      案子是自杀,许岚和许鹏飞的供词也没有破绽,其他线索也是清晰无误。这爷俩只能保持通讯畅通,等待传讯。作为公安部门的副队,沈嘉珏理应再也不会同此二人有任何的瓜葛。

      忙完这些基本已经到后半夜了,沈嘉珏还在新居小区里接听了白队的电话,和她汇报了相关事宜。正在撂下电话准备往车里钻时,沈嘉珏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飞速移动的黑影,再仔细一看,压根没什么人。

      沈嘉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慢悠悠上了车子,打开发动机,揉了揉眉头。

      干这行久了果然就是喜欢疑神疑鬼,不会变成和沈玉民一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乖觉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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