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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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亚纳港，总督府
“很抱歉，奥古斯都小姐。”
青年浅棕色的头发因为被水打湿，柔软地贴在额头上，站姿也有些委顿，不那么挺拔。这多少冲淡了他冷峻的气质。
他颇有些踯躅地低着头，向原本正靠在书桌旁边翻译边读电报的伊文杰琳道歉。
“我并非有意隐瞒，也并非故意设计您去承担这样危险的职责。事实上，让您去战斗本身已经是我大大的失职……”
他努力地解释着，脸上的神情依然严肃，微微拧着眉头。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比登上飞空艇时那副天真好奇的神色冷淡许多，哪怕他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类型，也明白她心情十分糟糕。
伊文杰琳很少如此受罪。
落水时，马库斯的非凡物品依然缠着她，缺乏行动力的她在水中艰难地维持漂浮姿态，直到被费宁带人捞起来。
她用灵性火焰解决了丝线，可寒冷和落水还是让她迅速发起烧来。高热使她头痛欲裂，精神恹恹。
西格蒙德说话的同时，她咳嗽了几声，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放下电报，用手撑住脑袋，却轻啧了一声。
摊开手，掌心是灼红的一片，还有几个发白的水泡，边缘渗出一点点组织液。
西格蒙德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又贴回身体侧面。
他看起来更内疚了。
在发现西格蒙德安然无恙后，起初，伊文杰琳胸中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早知道他有这样强力的防御手段，她战斗时也会更注重保护自己，不必如此拼命。
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向她解释所有保命底牌的义务，比起发怒，她更应该抓紧时间考虑接下来的局势。
她仍没有抬起头看他，语气疏离，“如果没有您，我也许会变成一笔赎金，或者更惨——一件神奇物品。您不必向我道歉，反倒是我该向您致谢。”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您是如何躲过那场在我看来没有生机的爆|炸的？”
西格蒙德犹豫片刻，“是依靠一件神奇物品。它能形成黄昏颜色的光盾，强度足够抵抗近距离的炮弹，负面作用是……使用者会倾向于自我牺牲。”
说到句末时，他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似乎期盼伊文杰琳能将他的行为全归因到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上。
他认真注视她的表情，遗憾地发现，自己没能读出什么有效信息，只看出思索的痕迹。
果然，这解释了许多疑问。
回忆起她被吹飞过程中看到的那一幕，伊文杰琳随口问道：“所以您当时想和我说什么？”
话音刚落，青年局促不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眼神闪烁。审讯官此刻更像是一个被审讯者。他说：“您那时看起来好像要哭了，所以我说，别担心。”
伊文杰琳摊开的手掌蜷缩起来。
她是一个对情绪十分敏感的人，这种程度的表达已经足够使她有所猜测，匆匆结束话题，“我有些累了。”
下完逐客令，“累了”的伊文杰琳打开电报，回忆着对照码继续读下去。
电报的价格高昂，可父亲迪尔温没有吝惜用词，愣是把一封报文写成了长信。电报经过了两层转译，一是本身拍报的编码，二是奥古斯都家自己的密文。
信中提及，忍冬号已经在开往提亚纳港的路上，迪尔温让伊文杰琳不必返回拜亚姆，在提亚纳稍作补给后直接启航向西前往迷雾海。
文末附上了母亲和弟弟捎来的一些关心话。看起来是一封十分正常的家书。
可伊文杰琳从小就擅长从语言中读出深层的信息。
提亚纳本地的报纸已经出了加印的刊，头条不出所料是这场海盗袭击。第二版就是证据表明弗萨克向海盗出售武器，迪尔温·奥古斯都以鲁恩属罗思德群岛总督名义照会弗萨克帝国皇帝，敦促对方约束和治理海盗。
一个总督敦促一个皇帝，这当然是不对等的外交，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眼下的形势很明白，鲁恩和弗萨克不断升级的摩擦马上就要爆发。鲁恩挑起了矛头，而向来不懂得退缩二字的弗萨克绝不会忍气吞声。即使他们还没准备完全，收到这则声明也会立刻宣布开战。
伊文杰琳嘲讽，国王陛下真是人尽其用。
女儿被委派去因蒂斯势力范围内寻宝，父亲被指使制造与弗萨克开战的战争借口。
她开始深切地怀疑，祖父考尔德能够奔走联系到乘坐飞空艇前往拜亚姆的“安全”途径，恐怕也是被预先设计好的。
三天后
伊文杰琳换上远行的便装，在夜间悄然登上忍冬号。
杀死海盗头目的荣耀全然落在西格蒙德·韦尔奇的头上。尚未正式开战，这个年轻人就收获了一枚勋章。
他被塑造为英雄形象，作为鼓舞人心的一面旗帜。参与这起事件的军官们也或多或少得到了嘉奖和犒赏。
奇怪的是，没有多少人记得伊文杰琳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连费宁都对她印象稀薄，遑论与她只有几面之缘的其他乘员。
这位击杀四个海盗、力战首恶的强大战士，在事件结束后神隐了。
以身份和功绩论，伊文杰琳都应该列席提亚纳总督举办的小型庆功会。
之前被匆匆打断对话的西格蒙德还有许多话想说，可几天来一直忙碌地没有找到机会。他本想趁着酒会的时机再与她详谈，与人交谈之际还分心留意着门口。
鲁恩的豪商、驻地的军官、总督府的官员……所有人都陆续到场，开始紧张而兴奋地谈论即将到来的战争会对提亚纳造成什么影响，自己又能从中收获什么。
他们不算消息最灵通的那部分人，但也早知道今年必有一战，早早做好了准备。
乐曲从欢快到轻柔，餐食从正餐到甜点，伊文杰琳始终没有出现。
他注定要失望。
坐在船长室内的伊文杰琳把手指扣在刀鞘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它往上推，重复着出鞘又令它在重力作用之下落回鞘中的动作。
斩断持刀者与其他人的社会关系，这是绝缘之刃的负面效果，此时却正方便她的行动。
忍冬号上的补给十分充裕，它将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靠近南大陆的洋流前往迷雾海。
“该死。”
齐林格斯愤恨地锤了下桌子，厚重的胡桃木桌上，酒杯原地跳动了一下，洒出少量酒液。
他花了大力气去研究那个弗萨克海军上校，放弃了在白鲸之海游荡劫掠的好机会，带着船队向北海方向移动，正是为了那只蠕动的饥饿。
谁能料到，鲁恩和弗萨克居然在这种时候开战了。
一旦战争发动，上校当然要回到军中，这就不是齐林格斯这样的海盗可以谋算的。
更糟糕的是，北苏尼亚海上的形势也一下子险峻起来。齐林格斯不得不提前结束计划，带着手下来到一处海盗们的乐土。
在纳斯特的规矩体系里，海盗可是十分讲究“民主”的。一个不能为船员们带来好处的船长，随时可能遭遇叛变。
哪怕齐林格斯有本事杀光所有下属，可他毕竟还需要人扯帆开船，不得不照顾手下人的情绪，让他们松快松快。
哼，不死之王的告死号可真是个好东西。齐林格斯烦躁地想着。
他的手下们自然不知道船长恨不得把他们变成不知疲倦也没有欲望可言的幽灵船员，正在做海盗该做的事——喝酒、赌博、打架、调情。
低级的虫豸。
齐林格斯抄起巨大的酒杯猛灌一口，神色不虞地冲那个组织的信使发问：“现在要怎么继续？”
苍白的男人平静地回答：“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只能等待战争结束。”
齐林格斯忽然笑了，摸了一张牌抛两下，压低声音：“你们耍我？”
他正要暴起发难，一只看起来白皙柔软的手按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顺着那手臂，视线上移，是一个面容姣好、眼睛狭长的金发女人。
女人的出现奇异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齐林格斯强压怒火，抬眼看她。
这是位十分美艳动人的女士，可一路走来，居然没有哪个色|欲熏心的海盗多看她一眼。
获救的男人在她背后恭敬地鞠躬：“夏佩女士。”
女人有着罕见的灰蓝色虹膜，目光流转之间有一种冷峻感，这令她原本娇美的容貌显得凛然起来。她的语调很平静：“齐林格斯，战争顺应组织计划中的时代潮流。”
不入流的骗子组织也会这么说。
齐林格斯的想法浮现，夏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紧不慢响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齐林格斯几乎瞬间汗毛倒竖，多年战斗形成的直觉让他扬手挥出一道旋风，左后方，一个他的手下向他掷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被狂风吹得偏离方向，掉落在地上，连带着路径上的一些杂物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而风中隐藏着的风刃割开了手下的喉咙。
旁边，一个陌生的海盗受惊大喊起来，抬手掏出一把手|枪，想也不想地朝齐林格斯射击。不明情况的人们慌张地奔逃起来，酒吧里乱作一团。
齐林格斯如大型猫科动物般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鞭腿踢飞了对方的武器。他在空中旋身，风刃飞向表情悠哉的夏佩。
夏佩的眼睛眨也不眨，任由风刃落在她身上。足以斩断碗口粗细桅杆的风刃势如破竹地划开了她袖口的白色狐毛，随后被莹润的、泛着粉色光泽的指甲一拨，猝然消散。
女人微笑起来，抬手接住了齐林格斯暴怒加成下挥来的拳头，轻巧地往下一拨。她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却使他不由自主地坐下，并因恐惧和愤怒牙关紧咬。
“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店中所有人仿佛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齐刷刷停止了动作，僵立在原地，犹如无人操控的木偶。
“嘘，冷静。”
夏佩贴着细碎钻石的指甲点了点他颤抖的手背：“我们不是来戏弄你的。你要得到蠕动的饥饿，齐林格斯。这样你才有能力为组织做出更大的贡献。”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组织帮助每一位足以在长河中激起涟漪的人。”
说完，夏佩的身影渐渐在空气中虚化。刚才僵直的人们毫无所觉地紧接着之前的情境活动起来，却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逃跑的理由。
于是赌博的依旧赌博，打架的仍然打架。
喝酒醉倒在睡梦中的，陷入更深的酣眠。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