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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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棕色头发，面颊瘦削、眼神锐利，整个人的气质与身上的衣服十分相称。
简单来说，就是并不像个乐于助人的形象。
伊文杰琳微笑着掂了掂手里的皮箱，“感谢您的好意，它并不重，我自己可以的。”
皮箱轻巧地晃了晃，看起来并没有装多少东西。但事实上，除了简便的行装外，里面的确还装了一件重物——在切尔滕上学时毫无用处的短刀。
“是吗？”他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向旁边避开一步。
伊文杰琳不再驻足，颔首致意后，带着些许刻意的轻松走向房间，心里犯嘀咕。这位少尉军官似乎有点面熟。
“西格蒙德，怎么了？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吗？”他身边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尉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伊文杰琳的背影。
“不，没什么。” 只是我记得她。西格蒙德在心里补充。
作为时下最先进的运输工具，飞空艇在时速和稳定性上的体验显著优秀于客轮，而服务就远远不如。比如，没有专职的服务员送餐到房间。
于是在午餐时分，坐在公共餐厅、盯着味道平庸到让人叹气的鱼排难以下刀的伊文杰琳，再次“偶遇”了那个少尉。
他十分自然而然地落座在伊文杰琳对面，餐盘里放着标准的肉食、面包、蔬菜、汤的组合，还有一份小甜点，然后开始按照固定的顺序依次放入口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能严格控制刀叉不与餐盘碰撞发出声音。
那迅速清空的餐盘好像一种无声的指责，伊文杰琳勉强又吃了两口，感到微妙的压力。她满怀疑虑地投去一瞥，摆好餐具准备离席。
“据说在高空中人的味觉会受到影响。”少尉结束正餐，冷不丁开启了话题。他摊开手掌示意那份甜点，“调味强烈的食物会稍好一些。”
先是想帮忙提重物，后是主动分享高空中的旅行经验，连续的示好着实让伊文杰琳摸不着头脑，她暂时打消起身的念头。
莫非他真是面冷心热？
“谢谢……”她伸手探向那份裹着厚厚糖浆的松糕布丁，不料那青年认真地点点头，自己端起了甜点，一勺子下去三分之一。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伊文杰琳到嘴边的话打了个磕绊，紧急补上后续——“您的建议”。
心情不太美妙的她立刻堆起社交笑容，开始试探：“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西格蒙德·韦里尔。”
他的名字唤起了伊文杰琳稀薄的记忆。她确认道：“埃伦公学的毕业生？”
西格蒙德平直的眉毛上扬，流露出愉悦情绪，“没错，我是纽兰德舍的。”
看来提及他的母校令他感到荣耀。伊文杰琳顺着话题继续：“我听堂兄说起过您，纽兰德舍的舍长。他说你们在运动方面非常突出，他所在的舍和你们有过一场精彩的五人球对决。”
五人球……西格蒙德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实在没能精准定位到人，终于还是放弃，“你的堂兄是？”
“亨伯特·奥古斯都。西角舍的。”在他因迷茫而略显尴尬的神情中，伊文杰琳笑眯眯地补充，“看来我的兄长夸大了，他热衷于提起的那场比赛在对手眼中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回合。他多少还期望您能记得他。”
堂兄……她居然是一个奥古斯都。
“西角舍的长项在于马术。”西格蒙德替亨伯特找补，但显然不太成功。他贫乏的社交技能坐实了亨伯特他们球队的实力的确平平。
取得意外收获的伊文杰琳心情转好，并确定了他刚才的举动恐怕没有捉弄人的意思，于是收回成见，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伊文杰琳·奥古斯都，在切尔滕就读。”
他当然知道后者。但看起来她似乎不记得那次越野跑活动中的一面之缘了。西格蒙德略有失望，绞尽脑汁地继续对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飞空艇上？”
话刚出口，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始懊悔。这语气过于生硬，听起来简直近乎盘问。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神情古怪，但仍然礼貌回答：“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假期需要返回拜亚姆的住处。只是现在……”她的脸庞蒙上轻愁，“海上不太平，家里长辈担心我的安全，这才托了关系。”
她似乎有点紧张，用手把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作为序列七的审讯者，西格蒙德擅长冷读肢体语言。
他并没有动用能力，但伊文杰琳早就知道他是非凡者，一直小心应对，表现出恰当的反应。
亨伯特是个天真热情的人，对西格蒙德又很有些年轻男孩崇拜运动好手的情结，从他那里获知的细节加上西格蒙德之父在国王直属的军团中担任要职，足够印证她的直觉。
是因为仲裁人序列感知混乱的天赋？还是他干脆就是国王陛下派来的监工？
不管哪种可能性都让伊文杰琳怏怏。她借着半真半假的焦虑匆匆结束话题离席，徒留失落的西格蒙德。
几个小时后，飞空艇在提亚纳港附近一座小山包上开辟出的空地上落地，补充燃料和物资。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将在提亚纳过夜，第二天早上继续出发完成剩下那一半的行程。
远处传来雷声般的轰鸣。
伊文杰琳从睡梦中惊醒，翻身下床飞速套上衣裙，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表情向甲板上走。
她看了看怀表，距离预定的飞艇起飞时间还有一阵子，艇上的机务人员正在把降落时释放的氦气重新充入，正是忙碌的时候。类似陆军中传令兵的人与他们中的几个说了几句话，所有人的神情变得愈发紧张而凝重。
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顾得上她这位加塞的乘客，穿过公共区域时，她看到一行穿着鲁恩海外制式军服的人匆匆进入艇长所在的指挥室。
爆燃的轰鸣声还没有停止，这次距离更近。
伊文杰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岸防炮的声音。
提亚纳总督和皇家海军是干什么吃的？风暴教会呢？弗萨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海上封锁线、越过风暴教会圣所帕苏岛，直插提亚纳岛了？
与罗思德岛不同，提亚纳很早就被鲁恩纳入统治，所需对付的敌人只有零星的海盗，守备力量并不强。
此时还未日出，守卫的军舰尚未出港展开阵型就迎来痛击。岸防炮火力虽强，但因位置固定进攻手段单一，抗衡不了太久。
飞空艇停泊的位置视野极佳，伊文杰琳登上甲板纵目远眺，海面上散布着一些中等大小的船只，数量大约有十几艘，涂装并不统一，位置也杂乱无章。
奇怪，哪怕弗萨克不算海军强国，也不至于如此糟糕。
但无论如何，飞空艇必须尽快起飞。它的体积如此庞大，迟早会被作为目标。而只消一枚最小的炮弹击中气囊，这充满可燃气体的脆皮怪物就会成为提亚纳上空最闪亮的火炬。
“原来您在这儿！”
背后传来呼喊，那名刚刚见过的年轻传令兵跑得气喘吁吁，难得的是即便如此依然保证吐字清晰语速飞快，“艇长决定答应本地总督的请求协助防御。请您立刻回到舱室。”
伊文杰琳向前迈步，随手塞过去一条手帕：“是弗萨克人吗？”
训练有素的传令兵原本是不可能多说一句话的，但此刻他恍然不觉地接过东西回答道，“不，只是一伙海盗。您不必担忧。”
伊文杰琳提着裙子小步快跑，心中暗恨自己没有为这两天的短途旅行带上轻便的衣服。
才刚顺着楼梯回到公共区域，就听到一阵呼喝声，飞空艇已经做好了升空准备。她默算时间，扭头追问：“怎么可能这么快？”
“艇长命令，事态紧急，气体不必加满，只要确保能够升空即可。”
说话间，其他人也已经汇集到厅内。他们原被指派到不同的驻地，现在临时在军衔最高的一位少校指挥下列队。
“017号飞艇搭载23名机务人员，13名乘客。左右舷各8门炮，舰首两门风琴炮。为确保飞行，至少有3人需要操控，我们人手极为不足。”少校一边快速通报情况，一边踱步鼓舞士气，“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是炮手，但好在，这是由上向下投弹，不必计算太多。我相信，桑赫斯特的毕业生没有庸才。”
艇长挑走了协助他的人员，飞艇解开绳索，将在15分钟内上升至800米。由于充气不足，这是它此刻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与此同时，少校开始快速由左到右指派人手：“1、2号，左舷1号炮位……31号。”流畅的命令卡壳，他环视舱内，看到计划内的32号——伊文杰琳。
“呵。”他懊恼地摇头，转而对31号西格蒙德说：“韦里尔，我听说过你的成绩。一个人负责填装和发射，有没有问题？”
西格蒙德脚后跟轻磕在一处，发出脆响：“没有。”
伊文杰琳头也不回地跑进舱室，少校本也没有指望她，匆匆取上飞空艇配备的备用望远镜，登上舰首。
快速上升当然不会太平稳，但作为海军出身的军官，少校费宁的步伐稳健。他刚刚走上甲板，就看到那个不知是哪家走后门上来的女孩腰间挎着弯刀追上来。
费宁压抑着焦躁，半含讥讽地说：“女士，这里不是你的游乐场。”
“风琴炮的射击角度是固定的，而且发射完以后装填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您只能把它当成一次性的火力或者干脆放弃。只是点火的话我可以胜任。”
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量足以说服费宁。短暂的错愕后，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果断点头：“那你负责右边那台，注意听我命令。”
以伊文杰琳的体能，其实也可以负责弹药装填。只是她权衡之下不想待在封闭的炮室，更想待在能直观看到战局发展的地方。她始终不相信，海盗怎么胆敢轻易炮击鲁恩重要的贸易中转地。
远处海盗船上的炮弹已经落到码头附近的民房上。从高空向下看，一个个小黑点正在四散奔逃。
“悬停。”
艇长指挥着下属，同时打右满舵，左舷接敌。
飞空艇的战术要领与海军相仿，费宁和艇长尽管是初次配合，却建立起一定的默契。
“左舷火炮，发射。”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近失、近失……命中！好样的！
海盗船不是战舰，根本吃不起几颗炮弹，哪怕是百米内的近失弹也有可能带来重创。
如果是寻常海战，他决不会用一艘孤零零的舰船面对地方的战列线，这是取死之道。举着盾和剑孤骑冲锋的骑士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了。可高居空中的飞空艇又重新给战场带回了一丝古典主义的浪漫气氛。
不管海盗怎么想，反正费宁认为这叫浪漫。
一轮炮击过后，有三艘海盗船看起来情况不妙。甲板上的人乱糟糟跑来跑去，不时有人跳入水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艇长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转向，费宁则指示伊文杰琳：“听我指令，预备！点火！”
风琴炮的那一连排的爆破声宛如教堂内响起的礼赞乐，盛大灿烂。费宁自己这一台的一排炮弹很快打空，而另一侧却一片寂静。
“你在做什么？”
他正扭头责问，一道火光凝成的炽白长|枪穿过炮火的网络，直冲飞艇舰首而来。
“风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