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9、共枕眠

　　听见推门声响起，云妃恨不得自己能立马熟睡过去。
　　寂静的房内，此时除了皇上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之外，她能清楚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了，她那被子底下的手正死死地拽着袖子，此时的她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被皇上瞧出来她是在装睡。
　　只是奇怪，这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人呢？哪儿去了？
　　走了？没听见声音啊？
　　这屋子里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等到过了大约一刻钟，云妃始终未曾听见屋里再有任何声音，于是便心想着许是皇上刚才只是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而自己刚才太紧张没听见。
　　于是，云妃眼皮动了动，睫毛晃了晃，然后悄悄的轻轻的睁了一只眼睛，发现这边没人。接着她又睁开了另一只眼睛，用心感受了一下四周并无异常之后，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去解放自己的胳膊。她真怕自己再这么压一会儿，她的这只胳膊就废了。
　　结果云妃刚一躺平，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就看见皇上正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自己。
　　完了，她这是被皇上抓了个现行，他居然没走？
　　所以，他刚刚一直站在这里？
　　现在要怎么解释才能圆得过去？
　　照之前皇上那阴晴不定，一会儿让喝酒，一会儿又不让喝的，他现在该不会是在笑里藏刀，等会一转身就赐了自己白绫吧？
　　别别别，千万不要。
　　自己这条小命虽然死不足惜，但不能连累了云屏和云罗，况且若是因此皇上再迁怒到了中周，那自己可真是…真是罪过大了。
　　怎么办？
　　云妃慢悠悠地将目光从皇上的面前移开，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了右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装作若无其事、一副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看了看四周。
　　等她的目光再次看向皇上时，这才做出一副猛然惊醒的表情来。
　　只见她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慌里慌张地问道：“皇上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臣妾刚才睡得太沉，完全没注意到呢！”
　　皇帝看着云妃这有些刻意的表演笑了笑，坐在床边对她说道：“刚来，见你睡得正香，就没让她们叫你。手好了？”
　　“啊？”云妃好奇他为什么会问自己手好没好，而不是拆穿自己装睡的事实。
　　“你刚刚一直压着它，不疼吗？”
　　哪里会不疼，只是疼得都有些失去知觉了。
　　云妃装作刚回过神来的样子，皱着眉说道：“疼，感觉像是好不了了，可能还需要个两三月才能好吧。”
　　皇帝明白她眼下明里暗里的意有所指，也知道她是心里揣着明白在这里和他装糊涂。于是，他决定好好逗一逗她。
　　皇帝倾身靠近，与她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你睡觉不老实，床这么大，你这样翻来翻去压着它，当然会疼了。这样，为了让你这只胳膊好得快一点，朕决定今晚在这里陪你。”
　　说完，皇帝便自己动手开始宽衣解带。
　　云妃本来心里就有些紧张忐忑，现在见着皇上此举，情急之下她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皇…皇上…，这…”
　　云妃话尚未说完，只见皇帝已经上床来抱着自己盖上被子躺下了。
　　他动作怎么这么快？
　　云妃被皇帝抱在怀中躺在床上，她的头就靠在皇帝的胸前，她的心跳十分狂乱，她耳边里全砰砰砰的心跳声，而她却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皇上的。
　　她的心…彻底乱了！
　　他的手被自己的头枕着，不麻吗？
　　而且被他这么抱着动也不能动，好难受。
　　皇帝也觉察到了怀中之人身体僵硬，有些不自在。
　　“爱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爱…爱妃？
　　这怎么就成爱妃了？
　　还是说皇上去后宫的时候，每一个被他这么抱着的妃嫔他都会称呼她们‘爱妃’？
　　“没有，臣妾是觉得…觉得…”
　　云妃说话吞吞吐吐的，不知是因为紧张不习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觉得什么？”
　　“觉得…”
　　皇帝见她此时也说不个什么来，想来她是有些不大能适应，于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不是有些头疼吗？既然头疼，就不要想那么多，早些睡吧！”说完，他就将下巴靠在她的头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屋里没有灯火的缘故，云妃突然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十分温柔，温柔得和她进宫当晚听见的声音判若两人。
　　云妃不答话。
　　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终于渐渐的闭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后，等到怀中之人呼吸变得稳定绵长了，皇帝才睁开双眼，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对怀中的熟睡之人说道：“还好，你就平平安安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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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云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早已没了人。
　　要不是云屏和云罗进来的时候低头偷笑，她们的眼里又充满了暧昧，云妃都要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云妃被她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便立马起身从床上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罗则是在她起床后立即上前来整理床铺。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云罗这才对一旁的云屏摇了摇头。
　　云妃要忙着梳洗，她根本没留意到云罗和云屏二人的心思。
　　自那晚皇上第一次歇在了章絮宫之后，云妃便再也无法糊弄皇上了。
　　因为从那以后，云妃每日傍晚都会被成公公派人请到勤政殿去陪着皇上一同用晚膳。
　　这南楚皇帝楚琞倒还真是个勤于政事之人，每日大多数时间他要不是在这勤政殿批阅奏折，召见朝臣，就是去校场练习骑射。
　　这一个月下来，皇帝与云妃二人之间的感情变得逐渐微妙，也日复一日地同对方亲近了许多。
　　只是这一个月下来倒是难为了成公公，眼看着他已经比之前瘦了。
　　章絮宫偏偏是后宫之中离这勤政殿最远的一处，成公公每日都要来来回回跑上个两三趟。这一来二去的，成公公可不就瘦下来吗。
　　瞧着云妃每次来这里时皇上那喜上眉梢的样子，成公公便在心里觉得这都是值得的。
　　他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算是陪着皇上一起长大的，到底是对皇上的心思能揣摩出个七八分。
　　虽然皇上后宫有不少嫔妃，但这些都只是皇上给各国施的障眼法，那些个嫔妃没一个是皇上真喜欢的，而皇上最多也就去过她们宫里一两次。
　　即便是德妃，那也不过是皇上用来在太后面前挡枪的。
　　皇上能给德妃的，是帮她保住他们李家的名声和地位；而德妃给给皇上的，就是替他监视后宫里的那些嫔妃，好给他找到一个出兵的理由。
　　只不过，这中周国的公主倒还真是个意外。
　　原本成公公还觉得这云妃也和其它国来的公主一样，不过就是皇上握在手中的一颗棋子，结果不曾想，皇上居然喜欢上了这位云妃。
　　不过瞧着这位云妃温良贤淑，样貌不凡，于皇上也甚是般配。
　　用过晚膳之后，皇帝拉着云妃的双手，先是捏了捏她的手指，接着又看向她的左胳膊，问她：“还疼不疼？”
　　成公公还从未见过皇上对何人有像对这位云妃娘娘一样温柔的。
　　云妃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皇上又问她：“都好了？”
　　“今日上午，宋太医来瞧过，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皇上你看，这疤也消得差不多了。”
　　皇帝看着她胳膊上那道淡淡的伤疤，说道：“那便好。这几日暑气大，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走慢些。”
　　云妃起身道：“臣妾知道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朕今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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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没耽搁很久，云妃刚回到章絮宫不久，皇上就来了，而且还是沐浴后重新换了衣裳来的。
　　那时才戌时刚过，离亥时尚早。
　　只不过，这皇上虽然来得比平日里早了许多，但到了第二日辰时末快到巳时了，都还未见皇上出来，也未传唤外面的人进去。
　　这若是换了平日里，皇上可是卯时一到，便起床准备早朝了。
　　即便是不早朝，皇上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到了辰时都还未起。
　　此刻，成公公已经在门外候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虽然今日不早朝，但里面又迟迟没动静，成公公也不好在外面冒冒失失地开口。
　　同样等候在成公公身旁的云屏和云罗此时心里也正奇怪着。
　　换作平时，娘娘到了卯时末便会起床，最迟也不会超过辰时一刻。怎么今日这都快到巳时了，还不见娘娘起床。
　　又瞧着成公公今日也还在这里侯着，便在心里想着该不会…该不会…皇上也在里面？那……
　　正想着，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成公公心里着急，第一个跑到门边去偷听。
　　他本是担心皇上，可他才听了不一会儿，就红着脸走开了，像是不放心一般，他在原地徘徊几步之后就带着他身后的人离开了章絮宫，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云罗和云屏隐隐猜到了里面的情况，但心里又不太确定。
　　眼下见成公公终于走了，她俩这才大着胆子上去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果不其然，听不得！听不得！
　　云罗和云屏不过只听了一小会儿，就面红耳赤得不敢去看对方，连忙把其他宫人一并叫走了，不让任何人留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