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1、焦头烂额

　　成公公心中万分忐忑地跟在皇上身后走出了章絮宫，云屏和云罗被刚才皇上离开时的动静和神色吓得不轻，本想进去关心一下云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却被云妃大声呵斥着不让进去。
　　她们三人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还从没有见云妃像今晚这样说话这么大声过，甚至是这十多年来她们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心里既是着急又是担心。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二人在门外关心着，却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阵摔碎东西的声音。
　　“走，你们全都给我走！走，都走，走得越远越好，全都走啊！”
　　云屏和云罗面面相觑，临桉和临松则是在院中小声对她们说道：“娘娘现在怀有身孕，既然她不想我们在外面，咱们就先退下吧！千万不要叫娘娘动了胎气才是！就让娘娘一个人在里面静一静也好。”
　　云屏和云罗看了看彼此，然后点了点头，接着就离开了。
　　……
　　话说今日下午德妃从太后宫里出来后不久，正好瞧见了楚琞一脸紧张的抱着昏迷的云妃从御花园经过，往章絮宫方向而去。
　　于是她就让身边的宫人去请了楚琞身边的觥羽将军过来。
　　她本意是想关心一下云妃怎么了，毕竟此前在御花园里她因为宁儿胳膊还受过伤。
　　可她没想到一向铁面无私的觥羽将军居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明显是在隐瞒她什么。
　　德妃从他躲闪的眼神中猜想到今日皇上带云妃出宫去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于是她便让身边的人先全都退下，只留了觥羽将军一人。
　　德妃问他：“怎么？难道是有什么不便让我知道的吗？”
　　觥羽将军面上很是为难，心里再三斟酌着要不要把今日在罗恩寺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德妃。
　　“南哲不在了，现在将军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也罢，那既是如此，我便不好为难将军。”
　　觥羽将军一听‘南哲’二字，心中顿感有愧。
　　那日若不是南哲替自己挡了一箭，后来也不会被阿尔斯楞趁虚而入，害得……害得南哲……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没回得来。
　　在她决定不再逼问他，起身从觥羽将军身边经过的一瞬间，觥羽将军开口了。
　　“今日在宫外，遇见……遇见阿尔斯楞了！”
　　德妃一听这名字，立即驻足停下。
　　这个名字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转过头去看向觥羽将军的侧脸，眼里的涛涛仇恨此刻是拦也拦不住。
　　“人呢？他人现在在哪里？”
　　觥羽将军不敢转头去看德妃的脸，她的话像是利箭一样，此刻充满了杀气和恨意。
　　“被……被人救走了。”觥羽将军只好这样回答她。
　　“对方多少人？”德妃握紧了拳头。
　　觥羽将军忐忐忑忑地说道：“一……两三人。”
　　“两三人？居然两三人就能从皇帝眼皮底下，还是你觥羽将军手里、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在南楚皇城脚下叫他被救走？呵，敢问将军你信这话吗？”德妃被他这个回答给气笑了。
　　“末将……不敢妄言。”
　　德妃冷笑着反问他：“是吗？那这么说来就是皇上手下留情故意放了他啰？”
　　皇上故意的？
　　会吗？
　　觥羽将军隐隐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当时云妃娘娘她……
　　德妃见他迟迟未答，便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来。
　　见他此刻皱眉不展，似乎是在认真回想着什么。
　　德妃又问他：“真是皇上故意的？”
　　没有人回答她，此刻御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回想起刚才楚琞一脸着急的抱着昏迷的云妃匆匆而过的情景，德妃一时间有了猜测：“好，那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他抓了云妃，皇上顾及云妃安危所以才没有杀了他，把他给放了。”
　　只是这一次他仍旧没有回答她。
　　德妃诧异着问他：“难道不是？那为何云妃出宫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刚才我在这里看着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觥羽将军觉得这件事很复杂，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从何讲起，也不知该如何向德妃解释这件事。
　　觥羽将军害怕自己再留在这里会多嘴说些不该他说出口的话，于是只好说：“您还是亲自问皇上，今日之事末将也讲不明白。”
　　德妃笑了：“讲不明白？你这话倒是挺有意思，你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竟还有你都不清楚的？怎么，是有什么事瞒着怕被人知道？”
　　“娘娘还是问皇上吧，末将先行告退。”
　　德妃越来越觉得这事情的背后一定是另有隐情，于是只能先放过他：“你……好，我倒是想知道皇上究竟是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居然能把他给放跑了。”
　　看着觥羽将军离开的背影，德妃的心中愤懑不平。
　　她在自己宫里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皇帝来找这里找她，后来她坐不住派人出去打听，才知皇上并未在勤政殿。
　　德妃猜测皇帝应该是还在章絮宫，于是又派了人去章絮宫外侯着，等皇上一出来便请到自己宫里。
　　果然，德妃派去的人在章絮宫外见着了皇上，也顺顺利利的把皇上请来了宫里。
　　这还是头一次见德妃主动派人去把皇上请来自己宫里，宫里上上下下都以为是德妃终于想明白要争一争了，却没想皇帝来了之后便将底下人全都赶了出去，其中也包括成公公。
　　然而不到两个时辰，皇上便怒气冲冲的从里面出来了。
　　而德妃本就不爱笑的一张脸也是阴冷的可怕，她宫里的人一时间全都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原来章絮宫里的那位‘云妃’不仅不是中周国的公主，居然还是阿尔斯楞一直在找寻的妹妹。
　　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杀夫仇人的妹妹就在身边，自己却今日才知道。
　　若是早知道，她就该亲手杀了这个假‘云妃’，让阿尔斯楞一辈子也找不到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也让他尝一尝失去最爱之人后心里有多痛苦。
　　只是德妃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琞口口声声说他自己和南哲是好兄弟，他要杀了阿尔斯楞替南哲报仇，可是呢，他却在紧要关头放走了他。
　　可笑，他竟然为了一个和他相处不到一年的女人弃了他与南哲二十来年的兄弟情谊。
　　真真是枉费了南哲对他的一腔赤诚之心，他对不起曾与他肝胆相照的南哲，他辜负了南哲。
　　早知道他会变成今日这般，当初就不该为了帮他去求父亲，就该让他和南哲留在北边好了，永远也别回来，在那儿做一对儿同生共死的兄弟，说不定那才是大家最好的结局，宁儿也不会没了父亲。
　　就算是太子没了，楚琞也死了，先皇不还剩了一个庄王楚翕。
　　父亲虽一心向着太子，但也不曾与庄王结怨，若是后来登上皇位的是庄王，他定不会为难与父亲，李氏一族也可再续荣光。
　　即便是父亲不认自己这个女儿，自己也可以和宁儿在一起。
　　可是现在算什么，眼前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她失去了南哲，又为了帮楚琞拉拢父亲保住族人而当了德妃，不能陪在宁儿身边。
　　她为所有人都做出了牺牲，可现在谁又会体谅她心里的苦楚？
　　……
　　第二日一早，德妃不顾侍卫阻拦，出宫去了庄王府，却没想到会在庄王府里遇见楚琞。
　　庄王乃是先皇三子，比楚琞小了一岁，乃是先皇宁妃所出。
　　庄王成亲已有三年，庄王妃乃是当今丞相陆明丰之女，也是楚琞的表妹。
　　德妃远远的便看见庄王妃在陪着小世子玩耍，而楚琞正抱着宁儿在与庄王商量着什么。
　　德妃的突然出现叫三人均是大为吃惊。
　　见过庄王和王妃之后，她也没向楚琞行个礼便走过去从他怀里把宁儿抱了过来，全程更是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更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
　　楚琞昨晚从德妃宫里出来后心情越发烦闷，于是便来了庄王府。
　　他本是想来这里清净清净，却没料到德妃今日也来了。
　　庄王瞧着面前这两人心情都不大好，于是便抱上小世子拉着庄王妃先离开了，留他二人这里把话好好说明白。
　　皇帝见德妃对自己视若无睹、不愿搭理人，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属实是他自己理亏，于是看在南哲的份上，他只好放下身段拉下脸来主动向她赔不是。
　　“你……还生气呢？你放心，朕以后若是再遇见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朕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给南哲报仇。”
　　德妃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宁儿的后背，然后又摸了摸宁儿的后脑勺，背对着他说道：“不必，不劳烦皇上您了，万一您到时候手一滑、剑不稳，又让他跑了怎么办？”
　　皇帝：……
　　宁儿正趴在德妃的肩上望着楚琞，她的眼睛长得和南哲的眼睛一模一样。
　　皇帝正准备上前去逗一逗她，结果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宁儿的头就转向了别处，恰巧德妃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看向他，宁儿便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楚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