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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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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没了脑袋,平躺着漂浮在培养缸里,同一个姿势躺累了,翻身侧着继续躺着漂。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更不能说话。
唯一剩下的是触觉,还有慢慢恢复的意识。
她感觉到自己在冰凉的液体里,双手逐渐能自我掌控后,往两边张开,还没张开一半就触碰到坚硬的壁垒。
卡拉揣测,自己或许被困在一个装满液体的器皿里。
她敲敲壁垒,手没抬多久,就累得不行。
她又继续安静的在福尔马林里漂浮。
鲸鱼岛不大,森林占了很大的比例。
在茂密的深林里居住着或乖巧或温柔或狂暴或凶残的动物。
每种动物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住所。
这其中有一种会说话的狐熊特别喜欢居住在完全不受打扰的地方,特别是悬崖峭壁。三个月前就有一对新婚的狐熊夫妻在连通大海的峡谷,四处危机重叠的峭壁的小洞建造了他们两熊的爱巢。
新婚燕尔,在森林里度完蜜月准备回巢。
它们有锋利的熊爪,能够攀岩走壁。
回巢一看,母狐熊大呼:“杰太!你快看,洞里有入侵者!”
公狐熊跳进洞里朝着母狐熊爪子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真有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狐熊抬抓,锋利的爪子瞬间显现。
作为一只公狐熊还是一家之主,公狐熊毅然选择作为前锋探测前路,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寸步难移的靠近不明物体。
终于……
“哎?老婆,你看是个没头的人类小孩!”
两只狐熊围着培养缸团团转。
“杰太,你看他是不是死了?”
“应该死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没了脑袋还活着的人类!”
“杰太,里面的是什么液体,颜色很奇怪。”
“是酒!就是上回我在小杰家看到,人类喜欢在酒里泡东西!我看这人类小孩就是被泡的东西!”
母狐熊一听老公说去了人类的住所,一怒就在它脸上爪了一爪:“我不是告诉你别接近人类吗!把这东西推下去!”
公狐熊惧内只得抬臂举起培养缸朝洞外的万丈深渊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摇摇晃晃?
卡拉想要敲击壁垒以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她才刚碰到壁垒,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击溃她的思绪,尖叫着寻求救援。
才想起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
卡拉的手沿着肩膀往上摸索,直到摸到一片细腻而平滑的截面。
手一滞。
忍不住用微弱的意识爆粗:哪个白痴把我的脑袋切了!
培养缸掉进峡谷下的深沟里,如同深水炸弹,入水的一瞬溅起几丈高的水花。培养缸顺着流水流向茫茫大海。
卡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乘着盛满福尔马林的培养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开始了一段看不见尽头的旅程。
出不去,不知道外部条件如何,在不能确保安全的条件下,卡拉决定暂时留在里面先漂浮,等待被人发现放出来后再说。
在一片深蓝的大海里,除了偶尔跃出水面的海豚,寂静的海面,只有培养缸浮浮沉沉。
眼前一片黑暗。
究竟经历多少的的昼夜,卡拉无从考核,她能做的只是安静的呆在培养缸里,再偶尔或频繁的变换躺着的姿势。
直到,有一天。
培养缸搁浅了。
熟悉的摇晃感突然消失,卡拉心底大叫一声好,估计自己这样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要到了尽头。
或许她能从这四面壁垒的地方出去。
卡拉不知道,她在培养缸频繁变换睡姿当中,时间已经飞速掠去四年。
搁浅的日子里,她安安份份的平躺在培养缸里面,等待着命中注定的某人解救。
希望这位命中注定的人胆子足够大,起码,不会被一个没脑袋的人吓着。
等了许久许久,等到卡拉不耐烦的翘着脚敲打脚上的玻璃盖,期待中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这一天,卡拉绝望的侧躺着希望培养缸能像之前一样摇摇晃晃,起码这样的摇晃感能给已经失去四觉只剩触觉的卡拉存在的感觉,而不是想现在,毫无动静。
支着脖子准备翻身。
卡拉惊讶地发现,脖子上不再是光洁的切割面,她触摸到脖子上长出一个奇怪的结构。没有眼睛,无法知道脖子上究竟长了什么。
培养缸搁浅在一个小岛边缘,被海边的石礁卡着。
岛面距离海面有十米,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石礁和岩石层。
海边的岛面上突然出现一位少年,伫立在高高的岛屿边缘,深邃而忧伤的目光久久注视着远方逐渐消失的夕阳,思绪仿佛被遥远而又清晰的记忆所束缚无法得到释放。
长长的哀叹,少年终于回收目光,收敛思绪。
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居然发现脚底下,海里石礁中卡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少年蹙眉疑虑,右手抬起。发出淡淡黄光的锁链缓缓延伸向海面被石礁卡着的巨大玻璃缸。
锁链在玻璃缸上环绕数圈,海面溅起点点水花,培养缸被提离水面。
熟悉的摇晃感一瞬间出现。
卡拉一喜,原本正无聊的敲击着玻璃面的脚一瞬间端放好。
现在的摇晃感与过去的有丝毫不同,现在的感觉更像被某样东西吊起。
少年将巨大玻璃缸提上岛面,轻轻放下。蓝绿色的眼瞳注视着玻璃缸里双手交叉安详的平坦在福尔马林里面残缺的尸体,虽然没有脑袋无法看出玻璃缸里死者死前的表情,但少年从死者相交微松的手猜测死者死前应该无忧无虑,平和的离开。
这让少年想起尘封在心底久远的画面。
火光冲天,凄厉的哀嚎声,断肢残肉,还有鲜红的……
无法再继续回忆,只要继续回忆,他身上每寸肌肤都感到灼烧般的疼痛!
少年定定的注视着玻璃缸里的尸体。
从小的教育,不冒犯死者的灵魂,不亵渎留在凡世的□□。
她的家人之所以将她失去灵魂的□□抛进湛蓝的大海必定有他们的道理,玻璃缸只是不巧被礁石阻碍而已。
少年将玻璃缸再度提起,想要将它远远抛进海里。
突然意识到危机的卡拉在培养里剧烈的挣扎,手脚并用,左敲右打。
原本打算安静些以免吓到来人,结果这一挣扎把岛面上的少年吓得手里的念一瞬间消失,致使培养缸从高空狠狠坠落撞击在海面的礁石上,一声清脆的响声,缸内的福尔马林从爆裂的玻璃裂痕中奔涌而出。
卡拉一下子顺着奔流而出的液体流进大海,幸好在黑暗中掰紧了身旁的礁石,手脚并用攀爬上粗糙触感的礁石面上。
腰间忽然缠绕起某样东西,卡拉伸手触摸到一片冰凉时身体不由自主往上升起,直到赤裸的双足真正踏足到熟悉的泥土时,卡拉激动得几乎要涕泗横流,可惜她没鼻子没眼睛。
缠绕在腰间的东西突然消失。
少年就站在卡拉面前,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是什么东西?”
可惜卡拉听不见,感觉到有人在附近,蹲下用指头在泥地上写下猎人语:
【抱歉!我没脑袋没五官,听不见也看不见你在哪。你能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吗?我曾经也是一个人。】
现在她算是什么,卡拉也糊涂了。
少年走近卡拉,轻轻抓起她的手,卡拉感受到来人的双手有着不亚于她的茧子。
少年握紧卡拉的手在地上写着:
【你是谁?】
这是少年想出来的交流方式,用卡拉的手在地上写上自己想说的话,以此来传递信息。
卡拉安静的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刚才手里的动作,三分钟后才琢磨出少年的意思,她又在地上写到:
【我是卡拉,因为某种缘故,我缺了个脑袋,除此之外,我依旧是一个正常的人。】
少年嘴一抽,没了脑袋还能思考写字走来走去,这能是个正常的人吗……
少年:【我能帮到你什么?】
卡拉:【帮我找个脑袋暂时用用行吗?】
说不准脑袋一接上去,五官有了,缺失的四感应该就能回来。
少年眼角一抽,他去哪给她找个脑袋啊……
少年:【这个恐怕不行……】
卡拉:【你能帮我看看我的脖子上长了什么吗?】
少年的目光游移到卡拉的脖子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少年:【你的脖子上有一个下巴。】
卡拉:【下巴?!】
少年:【准确来说是一个发育不完整的嘴巴……】
他还看见两排完全暴露在外闪亮的牙齿……
太具视觉冲击……
少年受不了将脸撇想一旁。
卡拉嘎巴嘎巴张开合起张开合起的使用着新长出来的牙齿,上下齿相互碰撞的响声让一旁的少年一瞬间产生误闯灵异空间的错觉。
卡拉尝试着发出声音,由于声带还未发育好,她依旧无法讲话。
卡拉在地上写到:【你敢把我带在身边吗?】
少年握着卡拉的手剧烈的一颤,疑迟的写到:【能……能不带着吗?】
卡拉:【能的,我只不过是在一个无知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或者遇上才狼猛兽被啃光,或者遇到其他人被当做怪物硬生生打死,好运些能遇上个科学狂热者被带进科研室偶尔切几块肉共科学研究再加常年住在培养液里而已,其实这也不关你什么事,你只是选择在一旁看而已,这都是我的命,假如我死了,你千万不必自责……】
卡拉在地上奋手疾书,地上被她写了好大一片地方,洋洋洒洒一大窜字。
少年抢来她的手:【你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责怪我把你扔下不管。】
卡拉:【绝对没有这么一回事!你想太多了!只怪我自己命不好死了就死了,只怕被抓了生不如死啊生不如死。】
少年:【……我带着你吧。】
卡拉立马写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少年:【……】
卡拉:【我想知道,除了下巴外我身上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少年脸瞬间一红,写道:【你……没穿衣服。】
一分钟后,当卡拉终于琢磨出少年所写的意思,猛的抽出少年手中自己的手往身上摸索。
还真的一片光滑,衣服在四年间被福尔马林腐蚀掉。
刹那间,卡拉犹如风中凋零的玫瑰,心中升腾起难言的悲伤……
少年:【我可以帮你找些衣物。】
卡拉丧气的写道:【别给我裙子。】
少年:【为什么?女生不都是喜欢穿裙子吗?】
卡拉沉默了片刻,一笔一划的写着:【难道你没有发现一具只有下巴没有脑袋的躯体穿着飘逸的长裙那是多令人蛋痛的画面?】
少年:【……是我考虑不周。】
少年匆匆的离开为卡拉寻找衣物,千叮万嘱卡拉躲在他指定的地方千万不要乱跑。他很快会回来。
没有任何依靠,卡拉只能听从少年的话静静的呆在森林里某片隐秘的地段,光溜溜的坐在横倒在地上的粗大断木上,等待少年的救援。
等到三只松鼠从她的大腿上溜达而过,等到某只小熊学着光溜溜的她托着腮坐在横木上一整个下午坐看云卷云舒太阳西坠,等到猫头鹰夜出觅食。
卡拉却还是等不回期待中的少年。
脖子上的牙齿嘎巴嘎巴的相互敲击,挥手赶跑拿着树枝不断戳着她光洁屁股的某动物,赤裸的脚掌不耐烦的一下一下拍打的地面。
卡拉难得认真的思考着,自己是否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