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俞朔

9、备考

　　高中的课业一下紧张起来，压力成倍增长，导致余燃连班里个别同学的名都来不及记。
　　他几次想去田临怀的画室也腾不出时间，每天的作息时间顺延到了凌晨。

　　“开学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大家应该都已经适应了。”赵冉双手撑着课桌，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学校将在国庆假期之前进行适应性测试，本次测试不仅决定座位，更是决定每个同学在年级的位置。”

　　余燃本来困得发懵，一听月末的考试可以调座位，整个人都精神了。

　　“说是适应性测试，不就是他妈月考吗？”贾俞跷着腿坐着：“起个这么正经的名字糊弄谁？”
　　“就是啊，换座位就换，跟考试有个毛关系？”

　　余燃皱着眉向左边看去，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浑身带着痞气，贾俞他认识，另一个连校服都没穿，上着课边刷手机边抖着腿，不时附和贾俞几句。

　　“他叫什么？”余燃小声捅了捅刘志恒。
　　刘志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说那个玩手机的？方天泽啊。”

　　“你怎么人还认不清，他俩不是号称七班老大吗。”
　　“哦。”余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想还七班老大，真够土的。

　　“哎，你这次想拿第几。”余燃又问沈文清，好让他有个把握把两人座位调开。
　　“中考都擦着分数线进来的，来个七班倒数第一吧。”
　　余燃：“？”

　　那他余燃就考七班第一，离沈文清越远越好。

　　“沈燃同学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请教一下七班倒数第一哦。”沈文清的声音悠悠地从旁边飘来。
　　“滚吧，我哪有不会的题，只要乾坤未定，我余燃就是黑马。”
　　沈文清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看着他。

　　晚上十点，什么题都会的余燃同学坐在摊了一桌子卷子的书桌前抓耳挠腮。

　　他快后悔死白天把话说那么死了，他就是嘴比脑子快，装X一时爽。

　　要说混个中游余燃还是可以的，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自己啥也不会，那都是考试之前靠死命学学出来的分啊！
　　他以前成绩倒数，写作业拖拉到十点多才开始，最后全依靠于搜题软件，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认真，糊弄似的看看解析就当学会了。

　　余燃看着惨不忍睹的成绩，突然中了邪一样开始改邪归正拼命补课，分数也一点一点地提高。
　　班主任还以为他捡了什么开过光的宝典，居然把他拉去参加数学竞赛。

　　他是代表学校去了，也的确威风的很。
　　不过都终止于他竞赛题答题卡分数上那个大大的零蛋。

　　幸亏当时沈文清的风头力压全部学生，不然他竞赛得零分的事迹就要传遍整个初中了。

　　后来去画室放松又被许晴误会，一下把他整得心灰意冷。
　　那年的中考卷子难度并不大，余燃还是交了大半张白卷潇洒离去，不负众望扒着分数线去了育德九中。

　　出分之后许晴见到他就气得发抖，又没有任何办法把他塞进别的学校，随便他住宿也没再回过家看他。

　　余燃看着那堆写着中文却像天书一样无从下笔的卷子，把思绪拉回现实，点开了积了灰的搜题软件。

　　拍一道，一道对不上号。
　　就他们这学校，这水平，居然还能道道都出原创题？

　　“我靠…”余燃忍不住出声感叹。
　　“什么都会的余大学霸也遇到难题了？”沈文清斜坐在床上翻书，两条长腿搭在地上。
　　他已经看着余燃抓耳挠腮半个小时了。

　　“没有。”余燃面子上就是过不去，心里和沈文清较着劲。

　　他假装镇定地点开和姜青禹的聊天框，淡定地打了一行字。

　　余燃：［救命，帮我解题］
　　姜青禹正躺在床上玩弱智游戏，看到余燃的聊天框弹出来，吓了一跳。
　　金枪鱼：［我靠我他妈初中成绩一直倒数］

　　余燃：［谁问你，你人缘好，帮我问问别人啊。］
　　金枪鱼：［育德九中留的作业还能难得住你？］

　　姜青禹这人废话就是多，余燃每次和他聊天都想顺着网线过去拧了他的狗头。

　　突然卷子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还没反应过去抬头，就被清亮的男声包围。

　　“13题，要先构造出基本模型，连接……”
　　沈文清的声音轻轻落在余燃耳边，两条胳膊自他身后避开椅子撑在书桌上，骨节分明的手压着面前的卷子，对方的呼吸声一点一点打在耳畔。
　　如果没有椅子的阻挡，沈文清几乎是一个从后面抱住他的姿势。

　　余燃手里的笔被沈文清抽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温柔得不像话。
　　他在纸上写下重要过程，微长的发丝蹭过余燃的脸。

　　余燃感觉像有只大型宠物在心里挠他，即使是两个男生，这样密切的接触也让他的耳尖发红，颜色就像刚刚成熟还沾着露水的草莓。

　　“懂了吗？”沈文清写下最后一笔才起身。

　　余燃刚刚心思全放在他为什么离我这么近、怎么远离他上，沈文清讲的每一个字他都没听进去，却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沈文清眯着眼看了看他挂着桃红色的耳根，忍住笑意，拉开了些距离，正经地又给他讲了一遍。

　　“余大学霸学东西就是快。”沈文清笑着冲余燃后台还开着搜题软件的手机扬了扬下巴：“不过学霸居然也用外挂啊。”

　　余燃的两颊已经红透了，他克制住站起来揍沈文清的冲动才写完了作业。

　　“你不喜欢喝牛奶？”
　　“没有啊。”余燃被冷不丁的一句话问的发愣。
　　沈文清走到他旁边，拿起桌子上原封不动的牛奶：“那你等着它发酵成酸奶呢？”
　　余燃：“……”

　　“多补补钙吧，以前没注意你这小身板这么弱，拎个东西都拎不动。”沈文清说着向余燃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腰线投去目光，如果不是校服足够长，余燃清瘦的腰就要露出来一截。

　　好像一条胳膊就能环住……
　　想着想着，沈文清的耳根也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你省省吧，我怎么说也是个身高180的猛男。”
　　“哟，巧。”沈文清垂眸看着他，戏谑的语气更重了：“我186。”

　　“你能有186？”余燃说着站到沈文清面前，果然头顶擦着沈文清的鼻尖。
　　余燃觉得脸疼。

　　“……你多大？”
　　“你问哪多大？”

　　余燃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靠，不是……我是想问你几月的生日。”
　　“八月九。”沈文清淡淡地答道，他注意到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哦……没事。”
　　沉默了一会儿，余燃又突然带着嘲讽的笑容开口：“弟弟就是弟弟。”
　　“……”

　　两人每天就这么聊一句骂一句到熄灯。

　　白天余燃不会的题就找沈文清解决，和他同一宿舍的唯一好处就是方便观摩学霸的学习方法。
　　沈文清就像个中老年人，催促余燃早睡早起，有时候把他的可乐换成热牛奶。
　　余燃都怀疑他是不是许晴派来的。

　　考试前一周早上，余燃抱着一堆零食走进教室，在众多正义目光的注视下放进桌兜。

　　“我靠，余燃你暴富了？”和刘志恒同宿舍的李晖问道。
　　“没啊，这不是沈大佬排斥我吃零食吗，搬到教室偷偷吃。”
　　“有福同享，余哥给我来一包呗。”
　　“自己过来挑。”余燃倒也不小气，这么一招呼，围了一圈人过来拿零食。

　　他自己也趁着沈文清没来，开了一包薯片。
　　“沈文清怎么跟我妈一样，我妈都没他管的宽。”余燃嘀咕着。
　　“余哥，不是我说，你不觉得沈文清对你和对别人的态度差距很大吗？”刘志恒嚼着零食问道。

　　“确实，我怀疑他这个人有人格分裂。”余燃严肃地说：“他之前跟个神经病一样踹倒我的椅子，又突然撒娇一样地道歉。”
　　余燃拿了一片薯片，放大了音量，字字坚定有力地说道：“沈文清绝对有人格或者精神上的病！”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同学们沉默了，动作一个比一个僵硬，目光都集中在余燃身后。

　　“怎么不说话了，我觉得我推断的挺对啊。”余燃咬过手里的薯片，露了一半在外面，腾出双手放书包。
　　“余……余哥，你看你后面。”

　　余燃顺着刘志恒的提醒转过头，只见沈文清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余燃：“……”

　　余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文清走过去，周围的同学都识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伸出手折下余燃咬着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薯片，放进自己嘴里，接着拿出纸巾擦掉粘在手上的孜然粉。

　　“你刚刚说，我人格分裂？”沈文清抽走余燃手里剩下的半包薯片：“或者精神病？”
　　余燃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吓得一身冷汗：“没没没没没没有啊。”

　　沈文清神色逐渐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乖，以后早饭吃点健康的。”说着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按了按余燃松软的头发，满意地坐下。

　　刘志恒看着沈文清的举动，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给余燃发了条信息。
　　刘志恒：［他这反差你不害怕吗］
　　余燃：［我有什么办法我怕死了］

　　余燃紧接着收到了刘志恒发来的希望人没事的表情包，他现在只希望和沈文清调开座位，最好宿舍也一起换了。

　　“紧急通知！！”李思源风风火火地闯进班里：“咱班谁会画画啊！！”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前排的几个同学起哄道。
　　李思源缓了缓，放慢语速：“刚刚各班班长开会，要求高一新生各班出一期板报。”

　　余燃听到这抬起眼皮，眼前一亮。
　　“时间非常紧，明天下午就有人来查。”
　　“我靠，学校要逼死人啊，一天时间谁能画的完。”

　　“所以现在咱们班能画画的都出来好吗？”李思源站在台上快急哭了，坐的满满当当的教室没一个人出来。
　　谁也不愿意临近考试，耽误自己的复习时间去画板报。

　　“我来吧。”余燃挣扎了一会儿，举起了手。
　　李思源点点头：“好，还有人吗？”
　　班里又是一片沉默。

　　余燃看向身后长近三米的黑板，心想总不可能要让他一个人在一天之内画完吧。

　　“真的没人了吗？”李思源已经带着哭腔了。

　　“要不我来吧，我幼儿园的画好歹拿过少年宫二等奖。”刘志恒举起手。
　　李思源：“……”

　　能有点靠谱的吗？

　　沈文清一言不发地从座位上走下来，把准备起身的刘志恒拦回座位上，修长的两指拿起黑板旁边的粉笔。
　　“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冷淡的语气格外有力。

　　“瞧我这记性，沈大佬是全才啊。”刘志恒一拍脑袋，给自己解围。
　　“好好，谢谢谢谢！”李思源一看沈文清愿意帮忙，瞬间觉得这事靠谱了，恨不得跪下来磕几个响头抒发谢意。

　　余燃蹙着眉站在沈文清旁边，满脸疑惑：“你会画画？”
　　沈文清毫不谦虚：“沈大佬是全才。”

　　余燃心想怎么哪都有沈文清的事，气得他直翻白眼。

　　被迫和沈文清合作画板报，也只能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两人约好放学之后写申请给教育处，延长时间画板报。